《先婚后爱：江太太》杏仁不仁

14、合欢•重新追你 他说：“我

　　挡酒那件事之后，祝羡鱼以为第二天会跟往常一样——他做早饭，她吃完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各做各的事。但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煎蛋、吐司、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今天有早会，我先走了。早餐在桌上，吃完放水槽就行。”
　　她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吃饭。煎蛋是单面的，蛋黄半流，边缘煎得微微焦脆。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她吃完之后把盘子放进了水槽里，然后出门上班了。一切和往常一样——除了那份早餐放在那里的时候，旁边还放了一朵花。很小的一朵白色小花，插在一个空茶杯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只知道它是白的，带着一点淡香。她出门之前看了它一眼，没有带走，但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还是没人。餐桌上还是那份早餐，煎蛋、吐司、温牛奶。旁边还是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句新的话：“今天天气好，记得带伞。预报说下午有雨。”便签旁边又放了一朵花，和昨天不一样——淡紫色的，花瓣细长。她把那朵花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早上都有一朵不一样的花，白色的、粉色的、浅黄色的、淡橘色的。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她不认识的那些会拍一张照去查花名，然后把那个名字记下来。她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提过。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和平时一样——早上他走了她还没醒，晚上她回来他可能正在客厅看书或者还在公司加班。但他每天早上走之前都会在餐桌上留一朵花和一张便签。那些花都不贵重，路边花店顺手买的，但每一朵他都挑过，颜色、姿态、和前一天不一样。她每天早上坐下来吃早饭之前会先看那朵花是什么颜色，然后再看他写了什么。
　　周六早上她醒得比平时早。她走出去的时候他正在厨房煎蛋。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的油滋滋响着。她忽然意识到，她搬进来之后几乎每天早上都是这样——他比她先起来，他做早饭，她起来吃。以前她觉得这是他的习惯，现在她知道这是他选了五天的花之后还在继续等她发现的事。
　　“你早上的花，是每天专门买的？”她靠着门框问。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他关火了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转过身。“是专门买的。每天换一种。”
　　“为什么？”
　　“因为我想正式追你。”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站直了看着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联姻那一步跳过了‘追你’的过程。我想把那段补回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自己那杯水。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住——周六早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煎蛋的油香还没散尽，餐桌上放着一朵浅粉色的花。那朵花插在玻璃杯里，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点露水。
　　“那你要追多久？”她问。
　　“不知道。追到你满意为止。”
　　“那你觉得我现在满意了吗？”
　　他看着她说，“快了吗？”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你先追着吧。我不催你。”
　　那天下午，他约她去一家书店。他说那家店二楼有一整面墙的窗，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她跟着他去了，从地铁口出来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书店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是纸页的气味，混合着木头和旧书页微微发甜的干燥气息。她跟着他上了楼梯，他走在前面，侧过身等她，然后推开二楼的门。
　　一整面墙的窗。窗外确实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片一片半透明的金色薄片。窗边有两把椅子，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在窗边坐下了。她在窗边坐下来，他已经倒了茶。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周一。”
　　“周一就约了？”
　　“嗯。”他坐在对面，端着另一杯茶，“我怕周末位子被订完。”
　　她靠进椅背里转头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午后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碎碎的光斑。“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一次。觉得你会喜欢。”他停了一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想带你来试试。”
　　她转回头看着他。他坐在对面，手里握着那杯茶，没有多看她也没有移开目光。“那你觉得我喜欢吗？”
　　他想了想：“目前看起来——应该不算讨厌。”
　　她低头笑了一下。“讨厌的话，我不会喝第二口。”她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你以前约会的时候也这样吗？先踩点、预约、定好位置？”
　　“没有以前。”他说，“这是第一次。”
　　她看着他。他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写任何字。“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放下杯子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是他的字迹，但比平时工整很多，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写的：
　　“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我写过很多次‘下一次’。这一次我把‘下一次’换成‘这次’了。祝羡鱼，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她看着那张卡片上的字看了很久。那些字他大概写了不止一遍，因为笔迹收尾处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停顿，像是写完之后又描了一下。她看完之后把卡片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杯子和茶壶之间，像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想一个合适的回答。
　　“你这张卡片写了多久？”
　　“……三个晚上。第一版写太长，第二版写太短，第三版就是你现在看到的。”
　　“那第三版写了多久？”
　　“写了大概五分钟。犹豫了大概两天。”
　　她靠着椅背看着他，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江景霁。”
　　“嗯。”
　　“你写卡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说不好？”
　　“想过。”
　　“那你还写？”
　　“写了才有机会。”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泛着浅琥珀色。她开口说了一句：“那我可以回答你了。”她把信封拿起来收进了自己的包里，“你说重新追我——行。那从今天开始算第一天。”
　　他像是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说：“那今天就算第一天了。”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深秋的傍晚来得早，走出巷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黄澄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她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她走路的时候手垂在身侧，偶尔碰到他的袖口，然后分开，又碰到。走了大概半条街之后他伸手牵了她。这一次她没有等他犹豫，在他手指扣上来的时候她回握了。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被路灯的光拉成一道又长又密的影子落在身后的路面上。秋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子干燥的气息，她走在他右边，牵着他的手走过了那条巷子的最后一小段路。
　　“今天算第一天，”她说，“那你打算追到第几天？”
　　“追到你不想让我追为止。”
　　“那我一直不说停呢？”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暖黄色。“那就一直追。”
　　上了车之后他发动引擎，她靠着椅背拉好安全带。车开出巷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那朵浅粉色的花叫什么？”
　　“木槿。”
　　“木槿的花语是什么？”
　　“温柔的坚持。”他说，“花店老板说的。我也不知道准不准，但觉得挺合适的。”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祝羡鱼靠着椅背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他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我在想——花店老板知不知道他那句话帮你追到人了。”她说，“如果他知道了，你下次去他店里他大概要多收你十块钱。”
　　他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也笑了一下。很小，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灯说：“那就多收十块。”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之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在EGW那个文件夹里又加了一行：“今天他重新追我了。第一天。下午去了一家书店，窗外有一棵梧桐树。他写了一封手写信，说‘我把下一次换成这次了’。他写了三个晚上，第三版五分钟写完。我说可以重新追，从今天开始算第一天。他牵了我的手，走了半条街，没松开。今天的花是木槿，花语是温柔的坚持。”她写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她想，他大概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准备了很久——从那天的花开始，到书店、到那封信、到那句“温柔的坚持”。那些准备被他藏在一周七天的不同花朵里，藏在三个夜晚删改的卡片背面，藏在一句“怕周末位子被订完”的轻描淡写里。他重新追她了。
　　她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压。他大概不知道她手机里也有一个叫EGW的文件夹，里面存着“我也一样”和她最近写的那些字。他不知道她也在收集关于他的那些东西。她打算再等一等，等他追到某一天，她觉得是时候了，就把那个文件夹翻给他看。到了那时候他会发现，她在他说“重新追你”之前，其实已经在追他了。只是追的方式不一样——他每天放一朵花在餐桌上，她每天把一朵花的名字记进备忘录里。两种方式，同一个方向。她想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声，很小，然后她把那声笑埋进了枕头里。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她闭着眼睛想起今天下午书店二楼那面窗户，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慢慢翻动。他在她旁边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我写过很多次‘下一次’”，那扇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外面天冷了，但被子里是暖的。她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重新开始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不是弥补什么，是那些被“跳过”的步骤，终于有人愿意一步一步走回来了。她愿意陪他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