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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莲花•替他挡酒 那一杯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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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是周三傍晚送到家里的。
米白色信封,烫金字体印着主办方的名字,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晚宴请柬,时间是周五晚上七点,地点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江景霁把请柬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在旁边坐了下来,像在想什么。
“谁发的?”祝羡鱼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经过茶几的时候扫了一眼。
“一个合作方。之前项目对接过几次。”他说,“这种场合其实不太需要去,但对方发了请柬,不去显得不太合适。”
“那我——”她本来想说“那我不用去了吧”,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想了想,“你想让我去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周五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他说,“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她听到“一个人应付得来”的时候,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婚礼上他替她挡了那么多酒,想起他站在门口送客时肩膀上微微沉下去又挺直的样子。“我陪你去吧。”
周五晚上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方,领口不高不低,搭了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两秒,然后拉开了卧室门。他正在客厅等她,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有一个很轻微的停顿,然后他说:“走吧。”他替她拉开门,等她走出去之后关上门跟上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她裙子的颜色是一样的。她没有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在上车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条领带,然后移开了目光。
会所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从外面看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推门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灯光暖黄,走廊两侧挂着字画,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透出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动静。江景霁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坐了大半,圆桌一圈大约十个人,年长的偏多,看起来都是商业场合里常见的那种身份。看到江景霁进来,主位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先站起来,笑着迎了两步:“江总来了!快坐快坐。”
江景霁笑着握了手,侧身让出半步,让祝羡鱼也进入对方的视线。“这是我太太,祝羡鱼。”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大了些:“江太太好,久仰久仰。来来来坐这边。”他招呼着服务员加了一副碗筷,又添了一把椅子。祝羡鱼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帮她拉开了椅子,她道了谢,余光看到江景霁坐下来的时候把她的包顺手接过去放在了自己那侧的椅背上。
饭局的前半段还算正常。大家聊了一些行业相关的话题,偶尔有人问祝羡鱼在哪工作,她说在同济医院做麻醉,对方点头说“医生好医生好”,然后话题就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了。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茶。江景霁坐在她旁边,和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偶尔有人敬酒他端起来喝一杯,然后放下杯子,继续说话。
一桌十二个人,有一半在喝酒。白酒,一杯一杯地倒,杯子不大,但架不住轮番上阵。主位上的男人显然是今晚最活跃的,自己喝完一轮就开始发动全桌:“来,大家都敬江总一杯,人家项目做得好,我们得表示表示。”江景霁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应该的应该的”,然后仰头喝了一杯。坐下来的时候祝羡鱼看到他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她低头夹了一口菜,没有看他。
又过了一会儿,主位的人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重新满上的酒杯,朝江景霁的方向举了一下:“江总,这一杯是我单独敬你的。你那个项目真做得漂亮,今年要是落地了,咱们都得跟着沾光。”江景霁已经端起了酒杯。他端起来的时候杯子已经到嘴边了,祝羡鱼感觉到自己的手自己动了一下——她把他的酒杯接了过来。
动作很轻,像是顺手的。她接过酒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酒喝太多会不舒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答,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对主位的人笑了一下:“这一杯我替他喝了。他晚上回去还开了一小时车,别让他醉了回不去。”主位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太太好酒量啊?来来来,喝。”她仰头把那杯酒喝了。白酒,辣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像一条线火辣辣地划过。她放下杯子的时候面不改色,笑着说了一句:“其实我酒量一般,但这杯必须替。”全场笑了,气氛松了几分。她坐下来的时候把空杯子放回了江景霁面前,手收回来的时候他的左手从桌下伸过来,在膝盖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只是一个很短的接触,像是确认她还在这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用喝。”
“你喝太多了。”她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我帮你挡一杯。”
饭局后半程他端酒杯的次数明显少了。有人再敬酒的时候他端起来抿一口就放下,对方也不强求,大概是那一杯被祝羡鱼挡掉之后就没人再逼他了。她坐在旁边偶尔夹菜、偶尔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转头看他一眼——他正在跟主位的人聊项目细节,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大概是酒精带来的细微变化。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然后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在暗处握住她的手。不是像上次那样牵着放在桌面上,是在桌布下面、膝盖旁边,他握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她的手翻转了一下,让他握住,她的掌心在他掌心里舒展开来。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布下面握了一小段时间。
散场的时候主位的人送他们到门口,握着江景霁的手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又转向祝羡鱼:“江太太今天辛苦了,下回有空再来。”祝羡鱼笑着点了点头说“一定”。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十月中旬微凉的湿意。她呼出一口气,那口酒气散在风里不见了。
“你还好吗?”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会所门口灯光明亮,他看到她站在台阶下面,路灯的光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她的眼睛还是清亮的。
“还好。一杯而已。”她偏过头看他,“你喝了多少?”
“比你多几杯,但没醉。”
“那你开车还是我开?”
“你开吧。”他把车钥匙递过来,“我怕路上犯困。”
她接过钥匙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是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然后说了一句:“上车吧,我们回家。”她开车比他慢一些,稳一些,每一个弯都提前打灯,车速保持在限速下面。车载导航没有开,路灯从挡风玻璃外一盏一盏涌进来又退出去。
他靠着副驾驶的椅背,眼睛半闭着,呼吸平稳。“江景霁。”
“嗯。”
“你今天应酬的时候,是不是本来打算喝完那些酒?”
“嗯。”
“那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你带上我。我帮你挡一半。”她握着方向盘说,“你不用一个人喝完。”
他安静了片刻。“你刚才那杯酒——辣不辣?”
“辣。第一次喝白酒。”
“那为什么还要喝?”
她想了想。“因为我想替你喝。”
他没有接话。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副驾驶那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开车的时候和你平时很像。”
“哪里像?”
“认真。”
她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细细的阴影。“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到了我叫你。”
“不困。想跟你说话。”
“那你说。”
他想了想。“今天你替我挡酒的时候,我脑子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以后每一次跟你一起出门,我都会觉得比别人运气好。”
她没有接话。红灯变绿,她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平稳地滑入夜色里。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离开了一下,放到中控台上,碰了一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他握住了。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是温的,他的手指合拢了一些。她就那样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被他握着,穿过十月中旬微凉的夜色,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她熄了火,车厢暗下来。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她靠着椅背,他也靠着。她的手还搁在他掌心里,他没有松开。“江景霁,到了。”
“嗯。”他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松开。又过了大概十秒,他松开了手,推开车门。她跟着下车锁了车门。两个人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像一小段走了很多次的旋律。她走在他旁边,他走路的节奏和平时一样,她伸了一下手,手指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牵住了。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到了电梯口,等到电梯门关上才松开。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的距离缩到了最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被他牵过的地方还是温的。
那天晚上她回到客房,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条EGW的文件夹里又加了一行:“今天替他挡了一杯白酒。他说以后每一次跟我一起出门,都会觉得比别人运气好。我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放在‘我也一样’的旁边。”她锁了屏,没有关灯就躺下了。十月的夜晚开始转凉了,被子裹紧了仍有凉意从脚踝那边渗进来。她翻了一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客房的窗户朝北,看不到月亮,但能看到远处一栋楼的顶灯在夜色里亮着。她想起他今天的领带——深蓝色,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样。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觉得是。他故意的那些事她后来都知道了。她靠了一会儿才起来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想起坐在对面主位上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先是打量,然后点头,然后笑了一下。那种“你是他太太”的认可来得比她想象中快。大概是因为她站起来端那杯酒的时候,端得不够高、放得不够重,但杯子是空的。她挡完之后,他碰了她的手指。那一声在暗处发生的轻响,只有他们两个听到了。
今天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