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玉簪•姐妹夜话 “如果是这 ...

  •   周六下午,祝羡鱼在衣柜前面站了将近十分钟。
      回娘家吃饭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发现自己比平时更在意穿什么。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棕色长裤,温和又不显刻意。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江景霁已经等在客厅里了。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干净得体。他看了她一眼说:“走吧。你爸刚才发消息说汤已经炖上了。”
      “他给你发消息了?”
      “嗯。昨晚问我想喝什么汤。”
      她顿了一下,“他以前不这样。”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他女婿了。”他站在玄关穿鞋,语气平常。
      车子到达祝家的时候,白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刚停稳他就推开了铁门,笑着迎出来:“大小姐回来了!江先生也来了。”他看了一眼并排走过来的两个人,目光在祝羡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笑开了,“大小姐今天气色真好。”
      “白叔你少来。”她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已经翘了。她走进门廊的时候白叔退后半步给他们让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大小姐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就是看着比以前高兴。”他说完就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她站在门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江景霁跟上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白叔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祝晟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祝妈妈在旁边剥橘子。看到他们进来,祝晟安抬起头来:“来了?坐。”他说得简短,但他把手机放下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们那边推了推。“羡鱼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不算太忙。”
      “你呢?”祝晟安转向江景霁,“你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在推进,比预期顺利一些。”他坐姿很正,但没有僵硬的感觉,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像已经和祝晟安聊过很多次了。他跟祝晟安聊天时不时会看一下祝羡鱼,不算明显,但她注意到了。
      祝羡星从楼上跑下来,人还在楼梯上声音已经到了:“姐!姐你今天穿这身好好看!”她冲过来挽住祝羡鱼的胳膊,然后转向江景霁叫了一声“姐夫”。她叫得自然,像已经叫过很多次了。江景霁笑了一下,点了个头。那顿晚饭吃得比祝羡鱼预想的轻松。祝妈妈做了她爱吃的菜,祝晟安开了一瓶红酒。江景霁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夹菜,偶尔接祝晟安的话。她发现他坐在祝家的餐桌前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松弛了许多——他给祝妈妈舀汤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饭后祝羡星拉着祝羡鱼去了二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闻到一股熟悉的护手霜味道——和她用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换的护手霜?”
      “换了一段时间了。上次去看你觉得那个好用,就买了同款。”祝羡星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姐你过来坐,我有话问你。”
      祝羡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挺开心的?”
      “是的,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笑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祝羡星想了想,“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是那种大家都觉得你挺好的,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开心的事。现在你坐在饭桌上,我注意了一下——你看了姐夫好几次,他也一直在注意你。”
      “我看他了吗?”
      “看了至少三次。还有一次你没看他,但你侧着头在听他说什么。”
      祝羡鱼笑了一下。“他在跟爸爸说公司的事,我听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祝羡星停了一下,“姐你以前没这么关注一个人。”
      祝羡鱼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上,白白的,凉凉的。“他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连放了一周的花。上周带我去一家书店看梧桐树,写了一封信重新追我。”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那你喜欢他吗?”
      祝羡鱼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尖上还有护手霜残留的淡淡香气。她想起每天早晨餐桌上的那朵花和那张便签;想起书店二楼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慢慢地翻;想起他坐在对面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写过很多次下一次”;想起他牵她手的时候掌心是温的。那些画面一幅一幅地在她脑海里过,没有特别激烈的,但每一幅都清晰。她开口说:“以前我一直觉得联姻就是联姻,两个合适的人搭伙过日子,不要期待太多就不会失望。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失望。”
      “那你觉得他现在达到你的期待了吗?”
      “他每天放的早餐、每周换的花、做的每一件小事我都不意外。”她说,“但我每天睡醒之后,还是会想——今天他会放什么花。”
      窗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祝羡鱼和祝羡星之间的床单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祝羡星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姐,你之前有没有想过会喜欢上联姻对象?”
      “没想过。”
      “那你现在呢?”
      祝羡鱼想了想。“现在我也说不清。但每次他站在旁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好像也不错。”
      祝羡星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她说,“你以前只会说‘还好’‘还行’‘就这样’。你不会说‘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好像也不错’。”她的声音低低的。
      祝羡鱼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护手霜的味道在指间淡淡地散开了,带着一点点栀子花的甜。她想起当初搬进他家的第一个晚上,那双浅灰色的拖鞋,那管放在洗手台上的护手霜,那只已经被插好、接口对得上她手机型号的充电器。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然后安静地等她一步一步发现。她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发现他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而他每天仍然在餐桌上放一朵花,每朵花都是新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如果知道你在问我对他的感情,大概又要笑了。”
      “为什么?”
      “你姐夫他每次发现我在意他的时候,嘴角都会弯一下,但从不说出来。”
      祝羡星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叫“爱人如养花,你养得越好,花就开得越热烈。”
      看来她的姐夫对自己的姐姐还是很好的。
      祝羡鱼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头发已经乱了。“好了不说了,我该下去了。”
      她站起来往门外走的时候祝羡星在身后又开口了:“姐。”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确定下来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幸福。”
      祝羡鱼在门口站了一下。“……会的。”
      她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剩江景霁和祝晟安两个人在说话。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去厨房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出来后,她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只见他端起了她的杯子,起身去厨房添了热水,把重新装满的杯子放回她面前。杯壁透过来的温度微微烫手,她隔着那一层热度看了他一眼。他说:“要不要回去?”
      “好。”
      两个人站起来告辞。祝晟安送到了门口,祝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了句“小宇宙,下次早点来”。祝羡鱼走在前面,江景霁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白叔站在门廊下说“大小姐慢走”。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她缩了一下肩膀。他走快了一步,从后面跟她并肩,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她那边靠了半步,挡了一下风来的方向。她注意到了,没有说。
      上车之后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过刚才祝羡星说的那句“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她以前确实不会。她以前觉得任何期待都可以被收起来,任何情绪都可以被压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早晨他放一朵花在那里,每天都会开。她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前面的遮阳板,翻了一下镜子,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很小的,但确实有。她把遮阳板推回去了,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你刚才在楼上跟你妹妹聊了什么?”他开着车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她在问我最近是不是挺开心的。”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开心的。”
      “为什么?”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他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开心的。”
      她靠着椅背转回去看着前方。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把车窗变成一块流动的光屏。
      他想了想。“小宇宙是你的小名吗?”
      “对,只有我妈妈会这么喊我,我妹妹是小星星,她说宇宙和星星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正在看着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说:“那从今往后你也是我的全世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接。
      祝羡鱼靠着椅背没有再接话。但她心脏“扑通扑通”在跳,然后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到了中控台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握住了她。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车子在夜色里平稳地向前。他握着她的手直到下一个路口才松开,然后换挡、转弯,开了一段之后又伸手握回来。她没有数他松开了几次、握回来几次,但每一次他握回来的时候,他的掌心都比上一次暖一些。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安静而温暖。
      车停进地下车库之后他没有立刻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她坐在副驾上没有催他。过了几秒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刚才在祝家——你坐在你妹妹房间的时候,你爸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女儿脾气倔,但心软。你别让她太辛苦。”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眨了一下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她走出去之后站在车旁边等他下来。他锁了车走到她身边。她伸出手牵主动住了他的手指,牵得很自然,像是在这条路上已经做过无数次了。“走吧,回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没有说什么。两个人在车库空旷的灯光下并肩走着,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
      沉默不是尴尬,是舒适。
      那天晚上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那个EGW文件夹。她看了一眼里面那些已经写好的字——“我也一样”“今天他说没有遇到想牵的人”“今天他说我可以重新追你吗”——然后她加了新的一行:“今天回祝家吃饭。我妹妹问我喜不喜欢他。我说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好像也不错。后来他说我爸让他别让我太辛苦。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不觉得辛苦。”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想起他刚才在车上说“那从今往后你也是我的全世界”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她看到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那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熨了一下,平整而温暖。她想,她大概确实变了——她以前不会这样去记住一个人的微小动作,不会在睡前翻看备忘录里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录。
      但她现在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