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九十六章 “我真是谢 ...
-
篡位不成反被敲栗子赶回去休息的林屿回到房间,摊在自己那张一米宽的窄床上,心说这套房名不副实,卧室建得像员工宿舍,只有客厅是豪华的,规划得不好。要是她有自己的房子,一定把卧室装修得精致舒适,客厅怎样都行。
她闭上眼,开始思考一直以来的卡点。
已知,副本是以现实游戏为蓝本构建的,玩家进入其中时,吃东西会感觉饱,受的伤在极端情况下可能带出来。现实世界还没有真正的全息游戏,如果一切源自现实,那么应当不会超出当前科技,没有精神接入虚拟的技术,玩家应当是以真身进入副本。
那么,为什么大部分伤口可以在离开的瞬间修复?游戏是以什么原理保护玩家肉身的?
已知,白城是蛛网上的城市,玩家以真身在里面生活,但从还能打开系统背包这一面看来,白城并不完全存在于现实,或许是位于现实与虚拟的夹缝,某些重要的建筑恰好连通两界,比如白塔——原始白城唯一的标志物。
加上言教授两回深入留下的信息,白塔确实是有最大可能的突破口。
但突破了白塔之后,究竟是能找出离开的缺口,还是会得到未知的灾难,没有谁能预测。如今各公会已经得知白蛛的事,以后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上面,就算不是这次,白塔也迟早会被弄塌,但下回就没有人事先等全部玩家离开了。
除了这些已知,还有很多未知。
“游戏系统”为何一直坚持单向联系,只发布公告,不与玩家对话?是背后的人怕暴露自己,还是根本没有背后的人?
但是白蛛就算进化出了智慧,也不太可能学会人类的文字,给玩家发布公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言教授已经是灵魂状态,应该没有什么害怕的事了,他能不能回到白城?就算无法再次进塔,但也不至于放弃先前的研究,为什么要从“缝隙”里寻找出路?为什么他坚持进“缝隙”探索,却到现在也没有留言?
他有传信纸,无论副本内外,简单动几下手指也能记下见闻。
还有石头和贺望,这两个都神神秘秘,让人分不清虚实,一个似乎是技能的起源,一个疑似来自已知世界之外,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林屿闭目复盘复得快睡着的时候,呼吸忽然有几秒的急促,随后大脑一瞬警醒。她睫毛颤动,眼珠隔着眼皮不安地滑动,嗅、触、听三种感觉在此刻连成一线,共同触动了第六感。
有人来了!
林屿猛地坐起身,睁开眼。
关门的气流带来一小股凉风,高大的金瞳非人似笑非笑,站在床边,“这么久不联系,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林屿不乐意仰头看着他,往椅子那边一指,“坐下说话。”
贺望从善如流,叉开腿反着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臂枕着椅背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过去。
林屿陷入一瞬恍惚,仿佛昨日再现,回到第一个副本当夜。但她很快回过神,端正坐姿,放下双腿,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坐在会议室而不是卧室,这才开口道:“你同意了我的交易?”
贺望:“不然我也不会来。”
林屿沉吟片刻,“那好,我们可以现在开始,不过话先说好,你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问题就不算数。”
贺望:“好。”
他回答之后忽然偏过头笑道:“你就这么急,一句闲聊话也不肯说?”
林屿沉默以对,能说什么呢?他这样想尽办法地隐瞒,如此讳莫如深,不就是为了隐藏身份,不让人群发现吗?在自己交出记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纵使她有一千个问题,他也不会回答。
“好吧,那开始吧。”贺望投降般地说道。
他似乎并没有考虑过后被赖账的可能,不过林屿这回并不打算骗人,也不认为他没有防范手段,于是拿出了属于经理的那块“石头”,贺望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片刻后恋恋不舍挪到林屿脸上。
“只要你好好回答,它就是你的。”她抬头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如果我想深入缝隙,该用什么办法分辨方向?”
“缝隙?”贺望只反应了很短的时间,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看来你也注意到这个部分了,如果别人问这个问题我会回答没有办法,但问的人是你……你可以利用‘人’来定位。”
“‘人’来定位?”
贺望:“你让同伴——或者NPC都行,守着你进来的入口,在里面你可以‘看见’他们,不会丢掉来时的路,至于能走多远,全看你愿意走多远。”
毫不意外,贺望知道她有另一种视野,那还是他交换给她的,所以在里面只能用这个视野去看?
“你是说缝隙里面没有障碍,只需要往前走就可以?”
贺望:“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林屿:“不,这属于对你刚才回答的解释。”
贺望似乎在考虑该透露多少给她,沉吟了一会儿,“当然不是,缝隙里有很多岔路,你同样可以利用‘人’来定位,全看你能看清多远距离,如果你能看得远,就知道岔路通向哪里。”
林屿试着描述自己的理解,“玩家是光点,NPC是暗点,而副本是分开的,光点和暗点扎堆的地方就是一个个副本……”
贺望欣慰道:“你的理解是对的。”
林屿:“……那没有光点的地方通向哪里?”
贺望一噎,“没有光点的地方没有路。”
林屿:“通往哪里?”
贺望直起身子,眉眼间距肉眼可见地变窄,那是他上心的信号,“我只需回答‘怎么认路’,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确定问这个吗?”
“第二个问题。”林屿说道,“言教授怎么样了?”
她刚一说完,对面的男人就眯起眼睛,于是她补充道:“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换问题。”
“算了。”半晌后,贺望轻轻啧了声,“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看来要得到石头光动动嘴皮子还是不容易啊!”
“我本来可以要五个或者十个问题的。”林屿反驳,“只要了三个,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回答?”
“本来超出三个我也不会同意,这里技能不值钱,情报才是无价。”贺望表示他不会上当。
林屿:“但能激发技能的石头也是无价的。”
两人一时针锋相对,都试图给手上的筹码抬价,互不相让地瞪了半晌,最后意识到价码是早就定好的,详略程度事先也有说明,这才各退一步,握手言和,挂上了惺惺作态的和颜悦色。
林屿在心里狂骂当年瞎了眼的自己,竟然还觉得这家伙是救星,呸!如此斤斤计较,虽然立场可以理解——他就是不想让人类阵营知道更多,免得牵扯到他自身。
但自己就是板上钉钉的人类阵营,所有人都倒霉她难道可以独善其身?比起喂蜘蛛她还是宁愿回家!
与此同时,贺望也在心里嘀咕,当年那个说什么信什么,满怀希望光团明亮的幼崽已经变了,变成光团黯淡时常低气压的成年体,差点没让他认出人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通常来说一个人光团的亮暗在生命大部分时间都是既定的,他们悲观还是乐观,平静还是易怒,活力满满还是死气沉沉,在生命初期就已经定下这些基调,初遇林屿的时候,她的年纪已经是基调趋于稳定的时期。
“光团”是他们种族辨认个体的方式,比人类的面目特征还准确,却在林屿这里失效了。
可她不像是经历大变故的样子。
“……所以你知道言教授的去向吗?”林屿的声音延迟地淌进耳膜,贺望后知后觉,压下眼底复杂的情绪,欺身向前,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别动,我给你看答案。”
林屿依言放下手,闭上眼睛,似乎对他的做法有所觉察,“你要交换什么?”
“你的焦虑。”
他话语一落,林屿脑海里盘桓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便被一一安抚,有关同伴生命,有关未来去处,有关自身安危,这些声音吵得她不得安宁,终于短暂地平息下来。
“不是永久的,我只换掉了你这段时间的焦虑,要是你之后再愁眉苦脸,依然会变成苦瓜。”他拿出的记忆只有一小段,根据交换等价原则,能换掉的东西也只有一小段。
“……你真有讲冷笑话的天赋。”林屿勉强夸了他一句,“‘焦虑’是人面对生存危机时发展出来的一种反应模式,我不希望失去这种模式,没心没肺地继续很不对劲的生活。”
她又想起登山副本里循环无尽的下山路,猜想这又是“交换”了什么得到的效果,对了,首尾相连,交换一段路的首尾,不就人为制造了一个循环吗?就是不知道实物交换有没有“分享”的效果。
“不会失去的。”贺望嗓音悦耳,比起乙游男主的声线也毫不逊色,可惜差在口无遮拦,“你就像一个焦虑和痛苦的集合体,没了这个焦虑还有那个呢,要是都没了你人也已经没了,实在不用想那么多。”
林屿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
互相拆台抬杠间,一段记忆缓缓地在脑海里伸展成画面,林屿看到了“缝隙”里的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