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95、第九十五章 你找好继任

　　“我明白你的顾虑，没有谁能百分百保证攻破白塔就有出路，而一旦判断错误，所有玩家将面对极高的风险。”
　　林屿和高羽函谈了有一会儿了，她没有直接用“给予”改变这位会长的想法，只是让她别对自己的出现大惊小怪，然后一步一步试探她反对的原因。

　　毕竟人脑每天都会自动产生大量想法，绝大部分都会被弃之脑后，留下的只有能与事实产生联系的、合理的那些。比如不想起床时会想炸学校，这就是不具有操作价值的，所以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症结，然后在高羽函脑袋里植入“合理的想法”，诱导她改变立场。

　　高羽函看上去非常生气，“极高的风险？如果白塔没了游戏失败就会送命，现在被关进去的人也都出不来！对你们来说就只是风险极高几个汉字？”

　　林屿倒是没有料到她反应这样大，至少她自己不需要直面风险，已经坐在会长的位置上，怎么可能还亲自下本，她的共情不该这样深。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愤怒呢？

　　“你怕我们二话不说，谁也不通知就动手？”

　　高羽函高高扬起眉毛，下巴尖直直戳向对方，抱着手臂道：“你们言教授不就这样没的吗？上回的事与他肯定脱不开干系，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出口把自己折腾没了，现在整个公会都折腾倒了，不是我说，你，还有何芝，你们全部都该现实一点了，回去告诉何芝把那边撤了吧。”

　　林屿窝在待客沙发，目光定在高羽函的墨水瓶上，瓶口的蓝色丝带系成蝴蝶结，沾了点墨水，是整张性/冷淡办公桌的一点生活气。

　　“在达成一致之前，我们并不会动手，不让玩家入内只是未雨绸缪而已。”林屿说道，“你不用担心蓝虹蝶还没出来，白塔就倒了。”

　　“你……”高羽函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她没出来？

　　林屿也不解释，只是意外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是真的关心妹妹，不过像这样的急性子就算关心也像极了管教，大概平时说话也没个好态度，所以蓝虹蝶觉得她们关系不好。
　　“如果蓝虹蝶出来了，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高羽函：“那要看你们胜率多大。”
　　林屿心说自己又不是人工智能，还带估算胜率这功能，于是随便报了个数，“百分之四十九。”

　　高羽函：“？”
　　林屿：“不到一半。”不到一半统称为百分之四十九。

　　高羽函勃然大怒，“那你们还敢拉人入伙？”
　　林屿：“不低了，创业的成功率是这的十分之一。”
　　高羽函：“……”

　　林屿见对方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拿手指着自己，遂体贴地等她喘匀了气再道：“出路哪有那么容易就蹦出来，如果你真的想离开这里，只能做出选择：维持现状，或是接受风险。不过我也有话想问你，维持现状真的就安稳了吗？你们公会有没有这类的失踪者，就是和队友一起受惩罚，但队友已经从小黑屋回来自己却没回来的。”

　　高羽函沉默。

　　林屿：“再提醒你一句：蜘蛛不吃素。”

　　高羽函的抗拒有所松动，就在此时，走廊的脚步急促靠近，随后房门被一把拉开。

　　“会长！你知道白塔被围的事吗？”

　　林屿和她面面相觑。
　　黑裙女人……第一个副本的黑裙女人怎么在这？
　　对了，她曾经说过自己属于黑蜘蛛公会。

　　“你……可是……楼下不是说今天没有访客吗？”

　　糟了，要被发现是偷摸进来的了！

　　林屿在手里捏了半天的技能，终于在此刻滥用了。

　　……

　　第一回的“说服”在最后迫不得已开大的情况下解决了，张静依叫破她闯入者的身份之前，林屿立刻用“给予”为她植入了一段虚假记忆，让她自我混乱，然后再诱导高羽函，放大白蛛的危害，让她以为危机近在眼前，晚一步都可能保护不了蓝虹蝶。

　　她回去之后休息了一天，才恢复精力。

　　再之后，林屿对潜入小心再小心，终于不需要把大量精力放在抹除不相关者违和感这样的小事上，等到影响完何芝名单上的会长，林屿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之后三天都在昏天黑地的睡觉吃饭，也没心思关注事情进行得如何。
　　在修复精神力的时候，她有时也会捏着石头，但或许是状态不佳，也或许是她已经熟悉了这个东西，触碰时不再有那种失控感和全能感，当然，也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

　　在各会长认同白塔倾覆计划之后，接下来就是何芝的事了，由她来制定计划，安排袭击时机和人手，以及最重要的，让这些人维持合作。白塔下拦人的阻力小了很多，现在几乎没有人进本，原先被关的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只除了一个组织：玩家公会。
　　他们失去首领，但仍然不认同这个计划，他们真正把自己当成“玩家”，认为在这里的一切都是磨炼，等到技能致臻化境就可以破除基因锁或是羽化登仙——如果不是没有投诉渠道，他们早就把一切都捅给系统了。

　　算一算时间，唐瑜妡将要从小黑屋里出来了，种植者联盟内部如临大敌，各项应对措施列了一箩筐，生怕计划功亏一篑。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值得忧心，言教授至今一点消息也没有，很难让人往好的方向去想——或许他已经被白蛛抓住，重新变成受控的NPC；或许因为没找到出路，起了内讧，被其余NPC讨伐；或许他遇到了无法抵抗的危险，连只言片语也没机会留下。

　　不管如何猜测，“缝隙”的危险评估又高一截，何芝已经拒绝韩舒的探索请求很多次了。

　　林屿没有和队友说已经升级为“思想植入”的技能，但感觉何芝大致已经猜到了，之前她威逼利诱都没能说服那些人，而自己一去，那些胆子比耗子还小、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会长们纷纷同意，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但何芝没问，林屿也没管。

　　她总有种预感：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只要自己一落进小黑屋，必定会被蜘蛛选中。
　　暴露的风险比不上性命攸关。

　　关于白蛛选择食物的问题，言教授笔记本没有写，大家也没推理出结果，但林屿莫名觉得，其中一条应该就是技能者，而且越是密切接触过石头的技能者越危险。

　　她拿出两块石头，一块是从董事长“爱人”脑子里掏出来的，一块是经理假牙上的，林屿摸索着裸露的半透明石头，终于拿出那张联系贺望的纸条。

　　【一块石头，三个问题。】

　　几乎是她落笔的同时，回复浮现。

　　【成交。】

　　林屿略有些惊讶他回复速度，传信纸又不是手环，根本没有消息提示的震动功能，它就像邮箱——传统邮箱，有实体的那种，只有当人想起来才会查看一下。对于一直空着的邮箱，大部分人可能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所以他是天天守在纸条边上吗？她脑子里冒出了苦守寒窑的悲情贺望。画面刚一浮现，林屿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摇头把这个想法抖出去。

　　【我过不来，你来白城找我。】

　　【好。】

　　……

　　林屿心说回得这么干脆，便坐在床上等他，和白花花的墙壁干瞪眼了好一会儿，几乎要瞪出斗鸡眼，但那人还没来。她心说贺宝钏还没影自己先成林宝钏了，估摸着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于是走出卧室透气。

　　“老师是为了替我们探路，你不能把他放在一边不管，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什么事，正等着我们帮一把手呢？万一他有其它的发现！”
　　韩舒追着何芝的背影喋喋不休。
　　“何姐，当初老师让你做接班人我完全没有意见，但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前首领陷入险境啊！”

　　何芝挽着袖口，从盆里打了一碗饭，搁下勺子递给他，“教授说了有事会给你发消息，但他没有发，或许他根本没遇见问题呢？”
　　“但也不该一句话都不说！”韩舒接过勺子丢回盆里，看样子是吃不下饭，只想吵架。

　　何芝没理他，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而韩舒也不出所料跟了过来。
　　“何姐，你不管了吗？”

　　一个声音加进来，“因为管不了。”

　　林屿也端了一碗饭坐下，对门神一样杵在饭盆前的韩舒说道：“你自己说的，‘缝隙’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方向，五感失灵，那么多NPC进去了连个水花也没有，要是真的能在里面找人，何姐怎么可能不救言教授？只有一个原因，我们没有办法。”

　　“可我上回不好好回来了吗？”韩舒反问。
　　何芝抬头，“你只在入口转了一圈，还有杨紫陶的技能护航，运气好罢了。可她的技能最远就这么远，一旦离开，你就永远找不到出口。萧谷亮是运气好遇到言教授，你呢？”

　　韩舒垂头丧气地走了，林屿在他欲言又止煎熬犹豫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一碗饭。
　　“何姐，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白塔不是出路，我们公会是不是就没了？”

　　如果这次行动失败，那么种植者联盟将没有立足之地，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以后再也无法说动任何人了。
　　何芝为什么也这么急，自己一个新人办事毛躁提前“围塔”就算了，何芝为什么同意她的做法，急匆匆地敲定这一系列事，生怕赶不及的样子。

　　何芝放下一粒米也没剩下的碗，长长的呼气声像是叹息，“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讨论吗？蜘蛛不能说话，那么一直发布公告的是谁？”
　　林屿：“你是说有幕后人？”

　　何芝：“是的，我不得不防备这一点，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白塔，否则就不知道有什么在等我们了。”
　　林屿：“如果失败了呢？”

　　何芝露出一个无关喜悦的笑容，“我会亲自进白塔，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小黑屋究竟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找到离开的路……”
　　林屿：“带谁一起？”
　　何芝：“我一个人。”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林屿：“为什么这么急？”
　　沉默了好一会儿，何芝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在商城涨价之后，白城已经负担不了那么多人口了。”

　　所以，她必须这么急，只能这么急。

　　听到首领的激进言论，林屿如何芝预料的一样，依然端坐在那，没什么情绪变化。如果面前不是一个空碗，那肯定放着木鱼。
　　她完全没有大呼小叫说什么组织离不开你，千万不要冲动自寻短见之类的屁话，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那你找好继任者了吗？我推荐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