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80、第八十章 偷人

　　“一个人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黄瓜摊主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至少我知道，我是被车撞死的，23岁那年第一天实习，因为害怕迟到，所以赶着最后几秒绿灯过马路，没想到有辆车全速开过来……”

　　“你知道你已经死了。”林屿停顿了几秒钟，给他留出短暂的悲伤时间，“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不确定。”黄瓜摊主回答，“我似乎是拥有实体的，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穿墙的能力，可是除了我这样的，还有很多人的状态解释不清，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

　　“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NPC的吗？”林屿终于问到了重点。
　　黄瓜摊主摇头，努力地回忆着，“我似乎还记得车祸的现场，看见有人把我抬到担架上，但是我的血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我还记得火化的时候只有小姨一个人到场，我从来不知道爸爸妈妈原来那么狠心……但是，后来的事情很模糊，我只能回忆起成为NPC之后的那些。”

　　孟锦竹不死心道：“你……要不再加把劲努力想一下？就算是不知道真假的那些想象和梦也行。”
　　摊主依旧摇头，“我没法做梦了。”

　　孟锦竹有一瞬间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她最后垂下了手，没有再逼迫对方，“如果像你这样的NPC真的是人……那么，我们的任务岂不是在……”
　　岂不是在杀人，而且是让死去的人再死一次。

　　她抖动着嘴唇，越过黄瓜摊主的头顶看向同伴的目光有一瞬间分外无助，就在林屿不忍地想要劝她别再继续——毕竟她的击杀已经够了——的时候，孟锦竹压下了动摇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
　　“感谢你能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之后还能联系你吗？毕竟你知道的消息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啊这……”黄瓜摊主一脸犹豫，明显是不想再联系某个瘟神的模样。
　　孟锦竹不由分说，把一张备用传信纸撕开一半递给了他，“我们只是想之后查漏补缺几个问题，如果觉得为难也没有关系，没有强制性，只回复你愿意回复的就好。”
　　她示例般地写了几个字，告诉他纸条的用法。

　　黄瓜摊主见这东西只是个留言工具没什么危险，也就半推半拒地收下了。
　　“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林屿给他让路。
　　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终于获得自由的黄瓜摊主眼含热泪，哽咽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就，再见……啊不，告别了？”

　　“嗯。”林屿从他身上榨取到了足够的消息，本着做人厚道的原则自然要放人，然而就在他动身离开的前一秒，她忽然扫到孟锦竹手中纸条上出现的几行字迹。

　　【你们在哪？我还差一个，妈的，你们通知得太晚，弄得我搞错了两个目标，现在没有多余子弹了！】

　　“……”当时一确定情况就通知他了，弄错目标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但是，作为踩在一条船上的人，林屿必须帮他完成任务。
　　她抬起头时，黄瓜摊主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改变了，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我们还有个同伴，他只缺最后一个击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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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他是跟我们在一起，可是、可是我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他看啊！那小子磨磨蹭蹭的，我俩只好走在前头带路，结果一回头的功夫，人没了，您说我们冤不冤！我们立刻就回头去找他，里里外外把周围找遍了，结果，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那巷子里不动了……”
　　“是啊是啊，真的很突然，我们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是一直放在原地也不好，所以这不是给抬回来了吗？”

　　废楼副本内，玩家公会先遣队的两个队员唾沫纷飞、脸红脖子粗地解释肖昌盛遇害的前因后果——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现。

　　唐瑜妡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脱时，已经捏了几个造物去现场看情况。
　　透过鸟雀的眼睛，她只能看见地上有一滩血迹，余下的痕迹已经十分凌乱，周围可疑人员早已不在原处，要找到凶手难于登天。

　　“我觉得啊，这肯定是对面干的！他们赢不了我们，所以只能用这种脏手段！”
　　“对对对，之前那个小妞不是还和肖昌盛有仇吗，肯定是她！”

　　唐瑜妡揉了揉眉心，冷眼看着两个激动不已的下属，“所以，你们到现在还不清楚对面用什么办法找人，那之前让你们跟的人呢？”
　　两人的叫骂戛然而止，气焰弱下去，“那小子实在滑不留手，所以……跟丢了。”

　　唐瑜妡冷笑一声，“情报没弄到，人也跟丢了，现在就连队友死在面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你们还有什么价值？”
　　两人大惊失色，“对不起，都是我们无能，接下来一定……”

　　“行了！”唐瑜妡打断他们，眼中闪烁着幽幽暗光，“之后，你们用自己的子弹去试，能试出规则就算将功补过，我不追究过失，试不出……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说完再不管他们的求饶，直接让旁边的造物将人赶出基地。

　　“记住，我赶时间。”

　　华浩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被拖走，指了指剩下的死人肖昌盛，“这个怎么处理？”
　　“不管。”说完之后唐瑜妡愣了愣，眼里闪过深思，重新看向尸体，“他似乎是被一刀割喉的呢，手上有水渍，之前在使用技能。”

　　肖昌盛的技能是控水，不过他的能力范围很小，最多只能搓个小水球，攻击力度非常低，也因此他很少在技能者面前用出来，用出来丢人。但是对于普通人，他却会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面前炫耀以挽回自尊。
　　所以这会是他在炫耀的时候被攻击了，还是他在临死之前的微弱反抗呢？

　　唐瑜妡看着尸体发动了自己的技能。在之前的副本，她一直可以操控死亡玩家的尸体，直到他们在午夜零点被刷新，但那些真实之物，她是无法控制的，比如活人，和那些能装进背包里的东西。
　　毕竟，她的技能名称叫“建模”，以虚拟对虚拟，却无法渗透真实的存在。

　　“肖昌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无神地看向三人。

　　“可以控制。”唐瑜妡松了口气，“这里和普通副本一样，没有真实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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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抓他呢。”孟锦竹拍了拍胸膛，“虽然他的价值很高，但是你……唔，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吓人啊。”
　　林屿的腮帮子鼓鼓的，等咽下去了之后说道：“只是趁机诈点情报罢了，不会真的抓他送死的，毕竟每次一吓他就从了。”

　　孟锦竹吐槽：“你还形成路径依赖了，羊毛也禁不住这么薅啊！”
　　林屿：“那不然呢，这里人多，拐角多，房间多，可以说非常方便绑架了，不吓他可没有这么好的地方等我们。”

　　黄瓜摊主在威逼之下被迫指路的地方是一座商城，两人踏进这里时几乎没有人多余地看她们一眼，因为这个副本真的变成了NPC的商场，人来人往，外来者忙着购物，本土的忙着赚钱，喧闹得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因为庄建说马上就要到了，因而她们决定先等他来，找到目标需要花的时间不少，现在走了等下就得处找人。
　　两人在一楼的快餐店靠窗坐着，林屿这回上场属于赶鸭子上架，来的时候就有些饿了，因而在系统商城里买了馒头吃着。

　　“现在吃……会不会有些浪费？有饱腹感吗？万一回城之后胃里的东西刷新了呢？”
　　孟锦竹看着招牌上的炸鸡可乐十分意动——她都多久没吃过这些了！可惜减重营出来之后她就不敢随意吃副本里的东西了。

　　林屿也是一样，所以东西都是花费积分买的，大口吃了两个馒头之后，她摸了摸肚皮，“我现在不饿了，这样说来……我们是真人来到特殊副本的？”
　　“那就糟了！”孟锦竹道，“这下我们必须避免受伤，还要想尽办法赢得比赛……”说着，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林屿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有些后悔刚才用到“真人”这两个字，“现在我们只有黄瓜的一面之词，不能确定NPC就是真实的人，或许，他们被设定成拔掉白刺就激活某段记忆，这样也能解释。”
　　孟锦竹眼中的光亮了些。

　　“不过……我并不会放弃‘真人’的看法。”林屿灌了口水，看了看塑料瓶上的商标和日期，笑了笑，“从现实里偷的，这个日期……原来我们在这里已经过了至少一周啊。既然可以偷物资，为什么不能偷人呢？我们不就是被偷来的吗？”

　　系统商城那些贩售的食物包装袋大多还在，现实标记实在太过明显，厂商、商标以及代言明星完全对应现实，不知是故意给玩家思乡呢，还是觉得没人能逃得出去，因而不屑于遮掩。
　　不过，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被偷来的，东西也八成是顺手牵羊，但却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来的。

　　而现在，加上黄瓜摊主的一番说辞，这个地方就不止是偷人偷东西那么简单，林屿捻了捻手指，拍掉馒头碎屑——灵魂，也能被偷吗？

　　经过上个副本，她圆润地接受了人有灵魂这个事实，将自己的三观重新洗刷了一遍，让唯物主义之前的“辩证”发挥到极致，现在遇事也不慌了，气也不喘了，凡事也不全都往虚拟数据上推了，也不大声嚷嚷“啊！灵异！”“啊！鬼魂！”了，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上了一个档次。

　　但是，灵魂之说只能解释之前的异象，却没办法回答最终的问题——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灾难？他聚集起如此多的人口，最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放弃是真人的看法啊……”孟锦竹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却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还能扣下扳机吗？”
　　你所面对的不是怪物，不是数据，而是和你我一样的人类，你会继续杀戮他们，杀戮这些无知无觉的人吗？

　　林屿定定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我会，我甚至在想，如果怕浪费时间，还可以随便抓一个NPC拔掉白刺，人为制造一个目标出来。”

　　“你……”
　　孟锦竹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方才听到的回答，她想过林屿或许会点头，却没想到她比想象的还要残酷。这个直接坦白的答案戳动了潜伏在心底的恶念，孟锦竹有一瞬间顺着这个想法思考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很快就能赢得这场赌约，种植者联盟胜利，不会再损失一分一毫，也不会将全部身价赔付出去。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有一股发冷的感觉从心底直直流淌到指尖。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在你新手副本的时候，你明明主动帮了那个NPC，还帮了好几个新玩家……”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