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月临海

79、第七十九章 银翼杀手？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跑，来人了不是更好，一个个敲晕了检查是不是目标就行了。”
　　孟锦竹不时回头看距离，似乎是觉得这个形象跑起来不舒服，她又重新选定了一个手长腿长的形象，身形瘪下复又拉长，霎时健步如飞宛如一阵疾风，跑在了林屿前面，还能一边跑一边回头聊天。

　　“之前都是偷袭，敌众我寡的时候不值得正面对战，毕竟特殊副本的死亡机制不明确，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林屿解释道，“况且……等等，去那边，那边有掩体！”

　　两人经过拐角后闪身藏进黑烟工厂，霎时满含化学气体和有毒微粒的烟尘灌满口鼻，头几回呼吸差点让人窒息，那感觉难受极了，仿佛被埋在地里吸沙子一样。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孟锦竹痛苦地问道。
　　林屿勉勉强强摸到一扇门，拉开，把她推进去，自己飞快地关好门，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呼，终于可以呼吸了。”

　　“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筛选目标啊！”孟锦竹也呼吸过来了，她心系着赢得赌约的迫切，有些不明白同伴为何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你还差一个击杀，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进度，你怎么不急呢！”
　　话是这么说，她也并没有要单独行动的意思，明显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见同伴一时没有说话，她又补充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屿拍了拍衣服上的黑灰，“你还记得那个有风刃技能的男人吗？他明明不是目标，却有目标的能力，我总觉得这种情况不大对劲，却又来不及去调查，但目前已经不能靠这一点来判断了。”

　　孟锦竹想了想，赞同道：“有道理，我们没有你那能力，看不见你说的那什么‘白刺’，之前何姐那两局用技能判断法还行，现在突然不行了，确实有蹊跷，可是，这件事和躲那些追我们的人有什么关系？”

　　林屿默了默，“追我们的人身上黑气很重，我怀疑他们和风刃那个是一类人。”
　　孟锦竹的面色变得凝重，“也就是说，有技能，却没法用枪击杀。”

　　林屿严肃地点头，“对。”
　　孟锦竹沉思道：“怎么会这样呢……”

　　林屿叹了口气，“总之，安全最重要，我们先躲过这群人，另外再找个没去过的地方吧。”

　　对老玩家来说，这些天以来接二连三的变化着实让人应接不暇，但是对林屿来说，她都快习惯了——怪事天天有，每回不重样。

　　因而，她这回也没有特别惊讶，估摸着那群人已经离开，这才淡定地摸出工厂，随后，淡定的她在街角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黄瓜——”林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

　　黄瓜摊主连忙比了好几个“嘘”，鬼鬼鬼祟祟往周围看了一眼，一把把她拉到没人处，压低声音急速问道：“你就是那个‘银屑杀手’？”

　　“银、银翼杀手？”林屿一腔疑惑就这样堵在喉间，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银翼，是银屑！”黄瓜摊主纠正道。

　　林屿：“银、银邪？”
　　黄瓜摊主：“…………”

　　他的嘴角抽搐不止，不得不跳过这个话题，“总之，有一群人在追你们，千万别被找到了，下场很惨的。”
　　黄瓜摊主手掌放平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吐了吐舌头。

　　“为什么，我们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林屿问道。
　　孟锦竹扯了扯小伙伴衣袖，小声道：“那个，好像是有的，想想河岸上那几十具尸、昏迷的人……”

　　林屿一脸恍然大悟，“所以是他们的亲属来找麻烦了？”
　　黄瓜摊主含糊几声，“唔，嗯，你们现在不安全了，快点离开副本吧。”

　　“不，不对，不可能是他们的亲属，可没有谁看到我们做的那些事呢！”林屿一手肘搭在摊主的肩膀上，把准备开溜的他勾了回来，露出怀疑的表情，“他们是什么人？”
　　黄瓜摊主苦着脸，“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再多的我也不知道啊！”

　　林屿看了他一会儿，放软了语气，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黄——额、黄瓜，我当然相信你了，毕竟之前副本我可是放过了你，相信你也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吧。”
　　黄瓜摊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她大变脸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当然，不过我不叫黄瓜，我叫——”

　　“这些不重要！”林屿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背，把人打得一个趔趄，“重要的是你刚才说了副本两个字，你——是不是已经摸过石头并且有了过去记忆了？”
　　“你知道石头？”黄瓜摊主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身体顿时绷紧了，“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不然我随时可以大喊把那些人吸引过来，我不想伤害你们，快走吧。”

　　林屿笑得和善，“我也说过我相信你不会害我们，只不过我们走不了，进来之后必须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唔，那没我的事了，你自便吧。”黄瓜摊主挣脱桎梏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是打算火速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

　　就在他以为这回可以离开的时候，面前的人忽然笃定地说道：“贺望在之前副本里就给你摸过石头了，为了报答他你还来害过我，所以你还在替他做事？”

　　黄瓜摊主差点跪下，她是怎么知道的？摸石头和现在替他做事两件事没有联系吧，但偏偏都对！可他现在是卧底，而且那个人专门强调过不许提起他，想到这里，他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

　　背后想起一声轻微的“咔嚓”，一种源自本能的危险警示让他停下脚步，他不由自主抬起双手，缓缓地回头。

　　林屿举着一把白色的木仓，脸上依然是从容微笑着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后颈上是没有白刺的，也就是说，是我们的目标。”

　　黄瓜摊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一双圆眼睛里满是受到迫害的委屈，“我真的是好心提醒你，没有任何别的目的。”
　　林屿和蔼地说道：“我也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没有任何别的目的呀。”

　　在黄瓜摊主的欲哭无泪中，孟锦竹看完了林屿治瓜的全过程，简直想拍手叫好，凑近低声问道：“要我把他捆起来吗？”

　　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句悄悄话，眼神瞬间惊恐无比。

　　林屿：“不用，堵在他背后就行，毕竟他是我们的朋友嘛。”
　　孟锦竹嘿嘿一笑，瞬间化身威猛壮汉往他背后一站，绝了他逃走的心思。

　　黄瓜摊主泫然欲泣，“可以把枪放下吗？这样对着我好害怕。”
　　见可以继续谈，林屿也不惊吓他，收起系统武器走近两步宽慰道：“放宽心，我就问几件事。”

　　她看着这个在第二个副本遇到的NPC，脑海里飞快回想起过去种种，梳理出他“觉醒”的前因后果。
　　“让我想想，就从我们见面说起吧，当时你联合玩家想要坑我，但你并不像那几个受到操纵、冥顽不化的NPC——所以是在摸石头的瞬间，你就有了自己的思想？”

　　当时贺望代替了副本里的一个核心NPC，却并没有以真身出现，反而让本该是背景板的黄瓜摊主觉醒自我意识，装成她的绑定NPC去坑她。虽然最后他被识破捅腰子，但林屿一直不清楚他实际是怎么操作的，直接去问本人八成没用，如今正好有个现成的答案库，她自然要好好地，一点点地试探出来。

　　“确切来说，是回忆起了过去。”见不是什么隐秘问题，黄瓜摊主索性坦承了，“我作为NPC的时候是没有过去记忆的，虽然会思考，但到了某些时候——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关键节点，要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都像是固有思维一样出现在大脑里，根本察觉不到不对，也不用说去反抗了，直到摸到石头。”

　　“摸到石头就能察觉到吗？”林屿问道。

　　黄瓜摊主：“也不算，但摸到石头就可以回忆起过去，直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也能够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复盘的时候就能察觉异常，发现自己受操纵的事实了，而这些操纵，在拔掉后颈上白刺之后就不会有了。如你所见，我现在恢复了自由身。”

　　孟锦竹忽然插话道：“那你的技能是什么？”
　　黄瓜摊主脸色一僵，“我的技能……嗯，比较微不足道，就不提了……”

　　“唔……”林屿沉吟片刻，“这样就说得通了，摸到石头之后只是拥有了记忆和技能，但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后颈上有白刺，那些有技能但不是目标的人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追我们的也是这种人，原因是他们觉得我们威胁太大，主动联合在一起清除我们？”

　　摊主苦瓜脸，“是的……不过你不要再猜了……”再猜下去他就要被扒光底裤了。
　　然而林屿就像逮住耗子的猫，简直没理由轻易放手，“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帮我？保护他们？你在帮助NPC觉醒？贺望要求的？”

　　黄瓜摊主几乎要给她跪下，每个问题都猜对了！然而关于贺望的事牵一发动全身，他不能说，只好模糊地回答，“关于他的事，你可以直接问他，我不清楚。”

　　林屿：“可是贺望怎么会帮NPC觉醒，这不对啊？他的目的是收集石头，觉醒的NPC越多，知道石头用途后和他抢的人就越多，他可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增加麻烦，还是说他收集石头就是为了觉醒更多NPC，他是这么热心慷慨的人吗？”

　　黄瓜摊主一脸赔笑地装缩头装鹌鹑，小心地觑着她，不过对方与其说是在问他，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等她思考完了，他小心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林屿看着他，“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了啊，黄瓜摊主松了一口气，想到接下来就可以走了，表情生动了点，“问吧。”
　　“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林屿认真地看向他，“换句话说，你是什么状态，人，灵魂，还是尸体？”

　　“灵魂、尸体？”孟锦竹低低地惊呼，随后目光炽热地看向黄瓜摊主，她有预感，弄清了这个问题，组织对整个世界的探索将深入一大截，没准还能触摸到其构造的本质——而这，是所有种植者核心成员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耗费无数，坚定不移探索数月乃至数年的谜团。
　　甚至因此损兵折将也在所不惜，前首领言教授生死不明，组织遇到倾覆的危机的现在，他们也依然这样坚持。

　　她的肌肉动作忽然变了，穿着猛男的外皮，她先前的姿势是随意的，只是把自己当柱子堵路，而现在双臂略抬，在摊主身后形成防御之势，距离悄无声息地拉进，像是等待猎物进网的蜘蛛，只等林屿一声令下，或是黄瓜摊主的退缩逃离。

　　“啊，你果然问了这个问题。”摊主的嘴角绽开苦涩笑容，随后，颊线渐渐收紧，面上失去所有的表情，那双无害的圆眼也被下压的眉头衬得严肃，“我也一直如此自问，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