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她一瞬间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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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利司恍惚一瞬，又扭回了脑袋，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见，可刀锋却停了下来。
林屿的胸口已经被开了个口子，她从小到大还没在没打麻药的情况下受过这种痛，一直忍着没有惨叫，但说话止不住地颤抖，不过那股子讥讽还不要命地写在脸上，“她叫你呢，不是穷尽一切地要复活她吗，回头啊。”
周利司无力地长了一下嘴。
“不敢？”林屿像看懦夫一样看着他。
“不可能。”周利司喃喃道，不知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都相信尸体能活过来了，怎么不能相信人会自己动呢？”林屿嘲笑他，手指在灰泥的包裹内紧贴身体，艰难地移动。
“还缺、缺关键的内脏——”
“她过来了。”林屿打断他，“过你这边来了。”
周利司慢慢地、慢慢地回头，看见一步一踉跄走来的女人，长裙拖曳在地上，一步一波纹，她的目光宛如初生小鹿，懵懂，直愣愣的，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不自知地咽了口唾沫。
女人艰难地来到他面前，一寸一寸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到他的脸。
周利司如在梦中，一动也不敢动，“是你吗……你……回来了？”
女人指尖顺着皮肤往下，一路划过保养良好的面颊，拐了个弯深入下颌，落到脖颈的动脉。
皮肤上的触感证明一切是真的，证明她不是纯粹的幻影，不是他发疯的臆想，周利司终于醒悟过来，抬起手掌去触碰她的手，“你真的回来了……”
他的梦寐以求终于有了结果。
女人注视着他，一眨不眨，仿佛经久未见，也仿佛刻骨铭心，就在手指即将被碰到的一瞬，她突然满脸狰狞，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虽然身体孱弱无依，可她下手极狠，那是无数的愤怒与滔天的怨恨累累叠加，爆发出的复仇烈焰，烈焰灼得两人满脸通红，脖颈在指间爆出咯咯脆响。
周利司被掐得眼白上翻，口里还不住说着旧情，然而，他苦心孤诣、苦苦追求的成果却在他睁眼之下变了模样，化成魔鬼，用含糊不清，仿佛混杂着数十重语调的嗓音大吼：“畜牲！你凭什么——”
那些取自玩家身体的部件，成为了怨魂绝好的载体。
那声音瞬间勾起了周利司最深的恐惧，他的求饶停下了，眼睛瞪得几乎脱窗，嘶哑道：“你、你不是——不！不！！！”
他拍打着女人纤细的手臂，想要让她松手，他操控着泡过她脑浆的灰泥限制她的行动，裹遍她的全身。
浊泥沾污了裙裾，美丽深陷脏污，他像对待玩家一样对待她，操控着她的身躯，因为那些部件都是黑气沾染最深的尸块。
皮肉分离，撕扯着丑陋的缝线，肌肉鼓胀，扭曲了窈窕的身形。
他以更甚于对付玩家的酷烈，对待无数日夜拼凑出的、爱人身体。
女人眼里恨意依旧，可双手却在分崩离析，从皮肤开始，然后是肌肉、骨节，一寸一寸，如同腐肉般掉落。
周利司被放了下来，他似乎踉跄了一下，望着如玫瑰落瓣般血肉脱落的女人，满脸怔忡恍惚，他抬起手，女人的身躯瞬间崩解，落块从指缝间滑走，徒留满手血污。
他日夜期盼的团圆，瞬间变成一地碎肉。
忽然，周利司后颈一痛。
林屿后退两步，白刺深深扎入他的皮肤，那是王僕身上拔出来的，疑似系统操控的媒介。
点击，举报。
周利司站在一地狼藉中央，面色扭曲地看着尸块间的头颅——那是地上唯一称得上“完好”的部位，也是她死后唯一留下的残块。他曾抱着它日夜苦痛，可他如今的眼神不是在看爱人，而是在看地狱里爬上来的鬼。
他反手往后颈探去，目光慢慢移向林屿，充满了不甘与愤恨，如果再给他一把武器，他一定立刻扑过来，可他——动不了了。
“你只是为了自己。”林屿说道。
从后颈开始，他的身上像是撒了一把种子，缓缓长出白刺，刺破皮肤，刺破眼球，刺破喉咙，最后的时刻，他勉力转动眼球，移向女人的脸，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林屿身上的灰泥方才被挪用给女人，她因此获得了自由，此时已经用技能让所有人脱离困缚，被热心队友拉扯搀扶着，躲到巨大的机器后方。
大家都不知道这些刺会不会突然发射，毕竟看着就很危险。
过了一会儿，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林屿龇牙咧嘴地被孟锦竹按着胸口止血，但还是忍不住探出一个头。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的刺柱，原先的人已经被撕碎了，可落在地上只有白屑。他是真的死了，还是被回收再教育了，说不准，但林屿觉得不会再见到他了。
地上的女人，或者说女人头颅，仍然睁着无法合拢的眼睛，看向刺柱的方向。
“叮！”
不合时宜的一声提示音吓了所有人一跳，断联已久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以往让人痛恨的声音在此时却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您已完成副本减重营，获得积分200，此次不作扣分。”
“检测到副本崩塌，现在开始传送玩家。”
所有人都露出放松的神色，命悬一线，峰回路转，生路来之不易，足以让人生出狂喜。
田子阳感叹着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之前是我目光短浅了。”他扭头看林屿，却没看到该在旁边的人。
此刻林屿正蹲在女人头颅旁边，打开脑子看里面。她让孟锦竹扶着过去的，但后者一脸懵逼，不知在这最后时间她又在好奇什么。
女人额头上的线已经松开，露出的一半的脑子上镶嵌着一颗石头，棕色，半透明，胡豆大小。
林屿伸手取出，忽然僵在原地。
“这、这是……”孟锦竹的惊呼被一阵白光淹没。
……
白塔光圈。
一队人凭空出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瘫在原地，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注目。毕竟，刚通关副本的人都是类似表情。
只不过其中一人出来就站不稳，一个晃悠差点摔倒，随后被同伴架了起来。
林屿心口还在滋滋冒血，伤口不大却深，该说幸好没有刺到心脏，不然她只能竖进横出，留下一世英名与世长辞了。
这回系统竟然没有治疗伤口，自己在流血，田子阳脸上是破的，五人手腕还有红痕，难怪没扣治疗费，还以为抠门系统终于知道补偿了呢！
孙覃看了两人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伤员火速离开了。汪睿望着三人的背影伸出手，又惭愧地放下，对唯一还在身边的田子阳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之前我差点说了位置……”
“应该不会，要算账刚才就算了，现在人都走了，到哪里找你去？”田子阳笑了笑。
汪睿摸了摸头，“也是哦，可惜了那些留在里面的同伴，你说他们真的不会从小黑屋过一圈再出来吗？”
田子阳不答，深吸一口气，双手叠放在脑后，“白城的空气就是新鲜，再见了，朋友，祝你接下来也如此好运。”
汪睿欲哭无泪，总感觉这句话像在诅咒。
……
林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换好了一套柔软宽松的衣服，胸口捂着一块纱布，面无表情地看着刚采购回来的何芝一件一件拿东西：绣花针、棉线、打火机、一瓶无色液体。
孟锦竹端上来一盆水。
她脸色发青，不要啊，她不要在无麻条件下做手术！而且这卫生条件够吗？
男士已经自觉离开，掩上房门，等候“手术”通知。不过他们也没有特别紧张，毕竟如果真的伤重早就脸色惨白虚弱无比了，没有林屿这样表情丰富活蹦乱跳的。
而且何芝都说了，是小手术。
“何姐，你……以前做过这行吗？”林屿看着她洗完手，拿出打火机开始烧针，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有。”何芝干脆地落下话，瞥见林屿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安慰道：“但我看过很多次。”
“很多次什么。”林屿刨根究底。
“法医缝尸体。”
林屿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孟锦竹大喜，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和上身，“何姐，机会！”无麻缝线最怕病人乱动，孟锦竹就是负责按住的那个，她本来担心自己力气不够，没想到林屿晕了，不趁此时趁何时？
何芝揭开纱布，就要动针，林屿悠悠转醒，欲哭无泪，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要被只看过缝死人的赤脚医生瞎折腾，而且她还没从死里逃生缓过来，简直是人间惨剧！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幽怨，何芝安慰，“很快的，小伤。”
林屿刚想说小伤就不要缝了啊就被烧红后稍微冷却的针扎进伤口，那一天，种植者组织的据点三楼响彻惨叫。
养伤的过程中，她不用再出入副本，过上了几乎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生活：无所事事，一天三顿，还是免费。但是她一点也不开心，总感觉自己被做局了，那天之后所有同伴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笑，开口就是：“你真的很有活力、不，实力。”
林屿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后来她才知道，韩舒竟然也跟着进了副本，只不过因为副本刚好满员，他倒霉地没分到一处，捏着鼻子单独过了一个相亲营的副本，在被僵尸洞房之前侥幸通关，然后幸运地发掘了技能的潜力——他的传信纸可以在不同副本之间通讯了。
林屿对这个技能羡慕嫉妒恨，但还是在归还传信纸的时候告诉他：“另一半我给一个NPC了。”
了解到贺望的特别之处，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传信纸有很多页，宛如一个一个不同的群，她拿着能通讯贺望的那张，并且另外得到了一份组织成员间的小群通讯纸。那颗能与贺望交换的石头则被拿出来研究。
林屿想起触碰到它那一瞬的感觉——仿佛化身为了神明。
给予、飞行，原先晦涩无形的技能在她眼前展开，化为四散而开的细线、奔涌而来的灵感，化为青色的羽翼、飞鸟的翅膀，她一瞬间知道路途何在，抵达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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