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62、第六十二章 最后的办法

　　“快走！”林屿从背包中清出匕首。
　　孟锦竹捡起刀具，在一声声逼近的脚步中紧张得发抖，却仍然犹豫着不想离开同伴。

　　“掩上铁门，然后躲在这边！”林屿飞快地环视一圈，用气音急促道。

　　孟锦竹一咬牙，依言照办，幸而铁门就在不远处，她拉开门栓，随后折返回来，闪身躲进笨重机械的遮挡中。

　　董事长慢慢地走了下来，似乎在故意折磨人，要让他们恐惧持续更久。
　　他浑身崭新，皮鞋像是刚擦过般反着锐光，线条利落的裤脚和衣领整齐的西服无疑诉说着他在着装上的心思，他神色充满冷意，早已不复之前的狼狈。臂弯之间，沉静无声的女子无力垂下裙摆。

　　王僕双手捧着一个等身长的丝绒软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样子已经被从衣柜里救了出来。

　　如果一开始就除掉他，现在会不会少一个敌人？
　　林屿内心冒出这句很合时宜，却阴暗的想法，又转念反驳，她办不来。
　　虽然底线已经像下楼梯一般步步退却，但如果不是形势所逼，她是不可能再往下走的，至少当时王僕罪不至死。

　　周利司扫过一眼，不甚在意道：“丢了一个。”
　　“我去找。”王僕接话。

　　王僕寻了一个洁净无水的地方放下软垫，拿走上面的托盘，董事长小心翼翼地把女人放下。
　　这时玩家才发现，除了软垫，他们还带上了一套类似手术刀钳之类的用具。

　　田子阳和汪睿面色大变，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锁链被砸得砰砰作响，牵得所有人东倒西歪。

　　王僕正往回走，周利司忽然瞥见铁门，眼里划过一道暗光，命令道：“出去找。”
　　要不是门没法从外面锁上，他都要被骗了过去。

　　推门时锈蚀的门轴吱呀作响，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林屿脸色微变。与此同时，周利司明白了什么，微笑道：“等等，就在这里找，把门锁上。”
　　王僕依言照办。

　　林屿已经调整好神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自替同伴担忧，不过，她很快没心思担心别人了。

　　周利司从托盘中拿出一把手术刀——寒光闪闪，刀尖锋利，冷光在玩家眼前晃动着，他欣赏着他们的瑟缩，好整以暇道：“还缺一副小肠、一个脾脏、一颗肾脏，一颗心脏，我只需要四个人。”

　　“也、也就是说，你会放了我们中的一个？”汪睿抖着嘴唇问道。
　　周利司：“是的，你们想好是谁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人藏在哪里，你就会放了我？”田子阳问道。
　　周利司轻轻一笑，“我会考虑。”

　　孙覃一扯锁链，看向田子阳的目光压抑着愤怒。

　　“我要承诺。”田子阳踉跄一下，仍旧仰头看向董事长，面上还带着平日里那种轻浮。
　　他眼睑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周利司划破了他的面皮，刀尖直指眼球，然而在看到血迹之后，他嫌恶地甩手，“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好吧。”田子阳笑了笑，“那我不知道。”

　　“我说！她……”在董事长发作之前，汪睿出声，不过刚刚开口就被林屿打断。
　　“她已经救不回来了。”

　　周利司的脸色一下子僵了，而她还在继续，“如果我没猜错，加到食物里的‘料’就是她的脑子吧，你用这个方法把我们变成材料，但有没有想过，她也因此回不来了呢？大脑是‘灵魂’的载体，你破坏了她的载体。”

　　“闭嘴！”周利司把手术刀往林屿脖子上一送，恶狠狠道，“你又知道什么呢？她灵魂还在，只要身体完整，必定可以复活！”

　　林屿喉咙被割出一道血线，却依然嘲讽地歪了歪头，“我知道啊，你说的灵魂是那些黑气吧，但那真的是灵魂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死灵的身上也会有她的‘灵魂’呢？”

　　很多NPC身上都有黑气，包括在这个副本死去的玩家魂体，本来她笼统地称其为鬼气、怨气或是灵异，但这种说法对解释问题没什么用处，在技能“升级”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最为恰当的类比——情绪，或者说是让魂魄仍然存在于世的执迷。

　　“那不过是没有消散的执念，是死后的余韵。”

　　“那也证明她灵魂仍在。”周利司的手压得更重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重回冰冷自持，“我还差一步就能成功，最后的献祭——就从你开始，这是你犯下这么多不可饶恕错误之后，唯一能够补偿给我的价值。”
　　说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下划拉手术刀，锋利的刀尖割开衣领，逐渐移向心脏。

　　孙覃焦躁地扯起锁链，却又不敢用力，想要挣脱，却无计可施。

　　“你真的以为，那些黑气属于她吗？”林屿微微仰起脖子，神色没有太多慌张，眼看着自己即将在一屋子男士面前变成深V大领，她才终于加快了点语速，“如果属于她，为什么能操控食物的反而是你？”

　　周利司手上动作一顿，这一点他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用她的大脑炮制的食材，能操控的却是自己？

　　“因为你才是那些黑气的主人啊！你的执念附着于她，操控了她，成为了她，并试图以她的名义拥有身体，和人一样存在于世。”

　　周利司怔在原地。

　　“承认吧，她已经回不来了。”

　　周利司脸上一片空白，忽然，他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猛地刺下手术刀，林屿早有准备，刀与锁链碰触出低鸣，而锁链中的人却已经脱身，获得了行动的自由。
　　技能“给予”，她早已准备多时了。

　　黏腻再一次翻卷而来，不断缩小包围，林屿一刻不停地用着技能，清走身边的秽物，她试图飞上半空，但这回却没能逃走，董事长的包围密不透风，天花板、四面墙壁全都沦陷。
　　林屿一眼扫过斑驳地面上不断涌流的灰泥，最终落了下来。

　　眨眼间，她又被裹的严严实实的，只剩下一个头能活动。现在即使还能用技能，也大概率逃不掉了，董事长几乎把所有的灰泥都堆在她身边，“给予”丢完了一块，另一块就会迅速补上。

　　“之前你就是这样逃走的。”周利司也看明白了，“可惜，你不是一个人。”

　　“你之前也是玩家吗？”林屿不甘地挣扎，“失去了重要的人，你不恨这个游戏吗？为什么要帮系统害人？为什么要变成你痛恨的模样？”

　　“我没有帮系统，相反，我摧毁了它对副本的控制。”周利司回答，“我只为自己。”
　　说完，他扬起手臂，林屿胸腹间的灰泥向两旁退开，露出即将开膛破肚的位置。

　　林屿得到了答案，也没有机会再问下去了，她打开系统面板，对准董事长，按下了举报的按钮。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

　　到现在为止依旧灵光的技能，可使用的背包，能调出的面板，都证明了一件事：系统的掌控力依然还在。

　　一秒。
　　两秒。
　　三秒。

　　无效。
　　董事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胸口传来剧痛，手术刀不断深入，划破皮肤，切断血肉。

　　王僕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一个昏迷的人，周利司瞄到这一幕，对林屿轻蔑一笑，讥讽着玩家的自不量力。

　　孙覃挣动锁链，对周利司大吼着，甚至一反常态地说了许多侮辱的句子，随即被灰泥糊在脸上，憋胀得近乎窒息。

　　刀锋完全没入皮肤，滚烫的血不住涌流。林屿咬牙忍住惨叫，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一道寒光闪过，周利司条件反射地低头，紧贴头皮的一缕头发飘扬而落，他眼里蓄起风暴，敏捷地躲过了第二次攻击，与此同时，给了袭击者一个重重的肘击。
　　他身材高大，身体强壮，行动敏捷，从身体到智力都是人类中的精英，这一下直接让“王僕”弯下腰捂住疼痛的腹部。

　　匕首摔落在地。

　　“王僕”脚下，赫然是另一个王僕，周利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着捡起匕首。灰泥裹住了孟锦竹，所有的玩家全部集齐。

　　现在没有任何救星，也失去了最后的手段。

　　董事长没有变换杀人顺序，林屿瞪大眼睛，不愿意在最后一刻逃避。

　　她似乎陷入了一场幻觉，越过董事长狰狞的面孔，她看见了许许多多透明的人影。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穿过墙壁，穿透天花板，轻飘飘地，落到了女人的位置，就像一滴水落入锅炉，在和她完全重合之后没了形迹。

　　她看到了附身灵，看到了劳小帅，看到了漆春，甚至看到了钱刚。

　　漆春似乎也察觉到她的视线，向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同样位置平躺下去。

　　女子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利司……”

　　周利司仓皇回头，看见从丝绒软垫上坐起身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