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61、第六十一章 难道我们吃

　　孙覃心下一沉，大幅挣扎起来。
　　他的余力让董事长不快，一些黏泥往他嘴里涌去。

　　周利司轻声道：“我需要一颗脾脏，可以把它贡献给我吗？”
　　“唔、唔！”孙覃拼命紧闭嘴巴，抵挡那些想要乘虚而入的黏腻之物。

　　“吃啊，你们不是千方百计就为了那点吃的吗？每一回来新人，动作都一模一样，同样的戏码我已经看腻味了。你们不是饿晕了头吗，为什么现在反而不肯吃送到嘴边的美味了？”他冷笑道，“你不吃，是觉得还有谁会来救你吗？”

　　孙覃紧紧闭着嘴巴，周利司的泥糊攻不破他的硬化，竟然拐了个弯，往鼻孔涌去。他决定从内部下手，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把需要的脏器扯出来。

　　眼看孙覃陷入绝境，孟锦竹死命挣扎着想要帮他，然而董事长只是略略动了动手指，她身上的泥糊就收得更紧，如同蟒蛇缠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忽然，隔壁的门碰地一声砸开，一只脚慢慢地收了回去，从里面迈出两个人来。

　　“谁说是心存幻想，我这不是来了吗？”林屿将匕首抵住女人的脖颈，“你再不放人，她就要脑袋搬家了。”

　　孟锦竹见到救星一般看过去，然后听见了这句完全属于反派的台词。

　　周利司脸色剧变，一瞬间差点维持不住冷静，“你怎么可能……放开她！”

　　“那要看你放不放人了。”林屿慢条斯理地说道，她注意到从四面八方而来，想要将自己困住的食物泥，微笑着往女人脖子上刺了一下。
　　董事长顿时往前迈了半步。

　　林屿斥道：“不要搞小动作，把这些收回去。”
　　周利司不得不放弃攻击，调整表情，缓言道：“你放开她，一切都可以谈。”

　　林屿寸步不让，“你先放人。”

　　周利司往身后一看，放孟锦竹恢复了自由。

　　她第一时间站在了林屿身边，低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扶好她。”林屿把人交给孟锦竹，自己刚才两只手都被占满了，提着人实在是很不方便行动，而且很重。

　　“我已经展示了诚意，你应该相信我会放人。”董事长以商量的语气说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女人的方位。

　　林屿露出淡淡的笑容，可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古怪，“还真是情深义重啊，这么怕她有事，是担心自己的作品散架吗？”
　　作品？不是恋人吗？孟锦竹接过人质低头一看，差点被吓得没拿稳，女人的脖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黑色的缝线宛如蜈蚣般爬满了雪白的皮肤。

　　如果她掀起袖口，就可以看见女人的关节上也缝满了交错的黑线，她像是一个被打碎又重组的人偶，依靠丑陋的外力才能保持自身的完整。只不过，她又与重组的人偶不同，因为每一处皮肤和骨骼都有细微的不协调，像是用了来自不同的厂家的零件，即使制造者竭尽全力挑选了相似的型号，也没法尽善尽美，因而让她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怪异感。

　　周利司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脸色沉得要滴水，“不许你这么说她，她是我的爱人！”

　　“一个用玩家尸块拼凑出的爱人。”

　　孙覃和孟锦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有经理“珠玉在前”，他们以为董事长也是类似的目的，却没想到真相比想象更加猎奇，他竟然用那些死去玩家的尸身拼凑了一个女人出来，还把这个女人当成爱人！

　　周利司语气冰冷，“庸人怎么可能理解，他们总以为自己窥见了全部。多说无益，你究竟换不换？”

　　动弹不得的孙覃被往前送了送。
　　周利司主动让步，干脆地摆出了筹码。

　　孟锦竹拉了下林屿的袖口，林屿再看了眼女人，沉声道：“换。”
　　种植者组织里有个没有明说的信条——人命重于一切，她要是抛弃同伴就别想在团队里混了。

　　交换人质时没有什么耍赖的机会，毕竟己方是真的重视孙覃的命，待他归队，三人警惕地看向董事长，慢慢地退后。原本的计划是用人质威胁他，可惜现在失去了这个筹码，正面对上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女人被周利司揽入怀中，细心地检视起来，他从头发丝看起，一路到脸和脖子，手指摩挲着皮肤，又心疼地抚了抚脖颈处的破皮，随后匆匆扫了眼外裙。
　　幸好林屿不是男的，不然他可能要当众发飙。三人看着董事长的动作，只觉得他的行为说不出的让人不适，不过即使这样，林屿还是品尝到了一股腐烂变质的乙游霸总味。

　　她可能再也不想玩这类游戏了。

　　几人退到楼梯口，正要转身离场，周利司像是终于想起他们似的，从女人脖颈处抬头，射出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做了这种事，你们还想走？”

　　灰白黏腻的食泥如海浪般拍来。

　　“跑！”孙覃一手扯住一个同伴，迈开长腿飞奔下楼。计划已经失败，现在该他们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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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路快跑到健身房捞上了另外两个玩家，本想躲进暗道，但走廊里已经有了游动的灰泥，眼看就能将几人包抄在内，没时间对付器材室那些危险的道具了，五人不得不抢在灰泥铺满地板之前跑出去。
　　大堂像是在办丧事，墙上挂满了白色的黏丝，林屿闻到一股山药泥的味道，打了个喷嚏，正要下楼，却差点在楼道口滑摔倒——这里不知何时已经有一层食物泥了！

　　她抢在被捕获之前撤了回去，这时，楼上响起了节奏分明的皮鞋声。

　　五人纷纷打了个寒战，不得不退回大堂，寻找另外的躲藏之地。

　　厨房的主人已经死了，林屿踹翻花瓶里的摄像头之后把人带了过去。五人一进门，就被营养餐的蔬粮气味熏得皱眉，案台上的备餐碗盆都还好好的，但里面的食物却像凭空蒸发一样不见了，想也知道去了哪里。
　　孙覃和孟锦竹想到被裹一身的经历，脸色可不算好。

　　“现在是怎么回事？”汪睿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跟着跑。
　　他的问题没人顾得上解答，田子阳已经反应过来，“行动失利了？”

　　“董事长发飙了。”林屿简短道，“他能控制食物，很棘手。”
　　“控制食物，那怎么不控制我们胃里面的？”田子阳问道，“只要控制食物刺穿胃，我们想跑也跑不了了。”

　　林屿一惊，手不由自主抚上胃部，感受到了内脏的状态，这处器官似乎和主体一样有些紧张，却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异常。”

　　孟锦竹猜测，“可能被消化了。”

　　是啊，消化，就算是很难消化的脂肪，留存在胃里的时间也不过四个小时左右，玩家昨天晚饭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别的，即使食物里面加了料，也不在胃里了。

　　林屿想到什么，启动了不知何时拥有的灵异视觉，仔细看过面前几人。
　　他们身上的黑气竟然比昨天淡了些，但来不及高兴，她就看到了黑气的走向——变淡不是消散，而是集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黑气的集中点。林屿吃了一惊……那几个位置，似乎对应了不同的脏器。

　　她睁大眼睛，瞬间明白食物和运动的最后一环。

　　加了料却看似没有伤害的食物、藏在无人处的危险器材、被敦促运动的玩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培养”和“成熟”，黑气通过食物进入身体，然后在运动的帮助下，于玩家脏器中汇集，然后，董事长就可以收割了。

　　玩家以为自己身在减重营，却没想到NPC玩的是集卡游戏、偷猎游戏和造手办游戏，为了让果实安全，他们主动清理了高危器材，而被圈养的玩家还一无所知，以为器材本身就这么安全。
　　等到他们被黑气浸透，“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副本的原规则大概率都被巧妙地绕过去了，因而NPC的命令没有强制作用，需要他们示威才能进行下去，而后来的规则全都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
　　原本，NPC是为配合副本而存在，然而在他们在摆脱系统操控之后，越过了系统，成为了这里的支配者。董事长无疑比玩家知道更深、更隐蔽的东西，甚至可能了解世界的本质。

　　这样的NPC，玩家能够战胜吗？林屿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汪睿手欠打开了一个冷柜，正正对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胳臂腿，一瞬间吓出满口脏话。

　　或许是厨师太过敬业，冰柜摆放得整整齐齐，下层放大块肉，上层放零碎肉，每份大小均匀，一看就是精心称过重量的，要不是黑口袋遮不住人腿的形状，都没谁会发现东西不对。
　　满满当当的肉屉上方，单独空出了一层，只放了一个系得牢牢的小黑口袋，手掌大小，和下面大块头比起来孤零零的。

　　“难道我们吃的肉就是这些？呕！！！”汪睿脸绿了。
　　“不是，这是经理的私货，我们吃的没有问题。”孟锦竹安慰道。

　　林屿三两下扒开口袋，从里面拿出半边脑花，忽然回想起那个女人切开又缝合的头颅，有了十分糟糕的猜想。

　　“啊！你们看地上！”汪睿大声尖叫。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铺满一层厚厚的灰泥。

　　“哒”、“哒”、“哒”——死亡的脚步在眼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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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屿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痛得要命，肺里还留有窒闷的感觉，她动了动手指，听到叮当作响的链条声。

　　五个玩家被铁链栓住手脚，系在一根巨大的钢铁承重柱上，陆续从昏迷中苏醒。

　　地面湿滑，积水未干，不远处就是那扇铁门，不过此刻已经没有噪音了，那些运转的机器都已经被她关掉了。
　　泳池放空了水，自然没有必要再维护。

　　林屿叹了口气，自己先前捂晕王僕，现在被董事长捂晕，真是循环不爽，天理昭彰，轮到她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我们这是在哪？”
　　“我靠，栓得好牢！”
　　“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七嘴八舌的吵闹声中，林屿的手指被碰了碰，孟锦竹努力凑近，低声说道：“是我们的错，如果我们没被抓住，你就可以拿人质去威胁他了……”
　　林屿默了默，“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你有办法变小吗？”

　　孟锦竹眼神一亮，对啊！她的技能是变身，那么变小一点就可以摆脱锁链了！她立刻使用技能，一只毛发鲜亮的金毛大狗出现在众人面前，爪子比人的手腕细多了，锁链自动脱落，片刻，她又变了回去。

　　“卧槽！你还有这绝技！”汪睿脱口而出。

　　孟锦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是上回失控变出过狗头后，她才能变身成动物，过去都只能变成人的。她手忙脚乱地摆弄玩家的锁链，一时间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众人从绝望中又窥见了希望。

　　“快一点，快一点，那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田子阳小声催促，“我靠这怎么栓的，这么紧！”

　　孟锦竹解了半天，没有解开一个人。
　　不是她没用，是因为上面竟然有锁——非常隐蔽的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不注意就会忽视了去。

　　孙覃认了出来，那是现实世界中用在手铐和一些安保场合中的技术。

　　孟锦竹不死心，拖着林屿的手臂变换角度，试图解救出看起来最瘦的她。尝试了没多久，她忽然僵住身体。

　　“哒”、“哒”、“哒”，声音顺着幽深的石梯，敲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玩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