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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我好好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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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啵。”
一声轻响扰动了林屿的注意,她提起一口气,扭头看向铁门,差点以为董事长马上要开门进来了。
头顶的水珠又落下一滴,溅落在地上的积水里,林屿摸了摸墙壁,沾了一手湿意,凑近了闻还有股轻微的消毒水味。
越往下走,机器隆隆的响声愈加放大,也能感受到一些越来越明显的东西,林屿皱了下眉头,血腥、尸臭,还有消毒水,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地下室盘绕不去的幽灵,向来人心中投下阴影。
毫无疑问,前面等着她的不会是“净土”,林屿没有停下脚步,但原先的迫切已经平息,现在只希望谁也不在这里。
抽水泵、循环过滤器,以及许多不知名的器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如同一个个身形扭曲的巨人,沉默地俯视着脚下发生的罪恶与苦痛。池水一刻不停地循环、过滤、消毒,水泥地面不平整处积满了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水泊,整片区域看上去有股刚洗过的余韵。
林屿不慎踩中水滩,脚下炸出一声不大的脆响,轻而易举就被噪音盖过,然而角落里还是有什么被惊动了。
光束循声而往,照亮了墙角一排扎紧的编织袋,其中一袋表面一鼓一凹,像是什么在里面挣扎。
还能有什么呢?
林屿果断掏刀划开袋口,撕拉一下,一双手伸了出来,她受惊地后退半步,可那双手舞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她慢慢凑近,手电往里一照,看见一双上翻的眼。
钱刚像是感知到了来人,眼珠动了动。
他似乎有话要说,嘴巴微微张开,林屿想了想,还是把耳朵凑近了,然而等待良久,也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
啪嗒。
编织袋失去了支撑,滑倒在地上,一汪水花溅起又落下,喧嚣归寂,舞曲的旋律戛然而止。
林屿浑身淋了不少水,阵阵凉意直往皮肤里钻,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有那么一会儿站着没动。如果说曾经目睹的死亡都有一份证伪的解释的话,唯有现在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逃避。
她心头沉缀冰冷,仇敌的死亡的确带来了几丝快意,可这快意很快就被更为强烈的情绪覆盖。
玩家的死亡是共通的,人类的死亡是共通的。
划开编织袋,钱刚的身体露了出来,和预想中的缺胳膊少腿不一样,血迹全部集中在腹部——一处平滑的切口。
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活下去,甚至愿意为此抛弃一部分尊严与人性,这的确让他比别人多了一分优势和利用价值,因而能在白城混得不错,然而,最后这一次,他失利了。
董事长没有接受玩家的投诚和讨好,而是直接取用了送上门来的“材料”。
林屿一一打开旁边的编织袋,在一具具白骨中找到了死亡多时的漆春,她还没来得及腐烂,可身体已经冷得像冰块——她是昨晚遇害的,腹部有一道同样的伤口。这一回,林屿发觉了什么,忍住直面血腥的悚然,检查了两具尸体的内脏。
漆春丢了肺,钱刚丢了肝。
——董事长的目标,是玩家的器官。
林屿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那些听说过的电影情节,什么五脏炼丹,尼拔美食,生灵祭祀,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这时,一声声敲击沿着水管邦邦传来,这是约定的暗号,节奏三短三长三短,表明他们遇到了危险。
现在的危险还能有什么,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董事长去他们那里了。
敲击声响了两遍就停了,林屿在离开之前,花了一点时间把泳池水循环装置给关掉了,然后又摸索着,放空了池子里的水。
没有了池水的限制,那些水底的魂魄会获得自由吗?
亡灵不该困锁死地。
……
顶着经理面孔的孟锦竹挤出热情的微笑,起身迎接董事长。来人一如既往的精英范,西装平整,皮鞋锃亮,甚至还戴了一双薄薄的蚕丝手套。
孟锦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您特意过来,是……”她模仿经理诚惶诚恐的语气,生怕哪里露馅,孙覃在里间躲着,她需要拖住这个NPC。
周利司毫不客气地坐上办公椅,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冷笑,“我想你应该清楚。”
孟锦竹像是受到惊吓,忙不迭擦了擦额头,试探道:“这……莫非是玩家又闹事了?”
周利司冷峻的目光将她打量了个遍,有如实质般地刺痛着神经,孟锦竹压力陡增,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像个死人,难怪同为管理者,经理依然如此害怕他。
“是啊,他们这回——闹了很大的事。”他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有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吗?”
如果对面是经理,应当明白他说的是不许偷猎玩家的事,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对此一无所知的玩家。
孟锦竹惴惴不安地揣摩着回答:“我一直都谨记您的训诫,所以您这回来……”
“如果你有放在心上,就不会成现在的样子了。”董事长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王僕在哪里?”
他终于问到正事了,孟锦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将想要变身的冲动压下,“他怎么了?昨天不是都好好的吗?”
她做出疑惑的模样,“说起来,今天我还没看到他。”
“没看到?”周利司尾音一提。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孟锦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腆笑道,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地说道:“你怀疑我派了什么任务给他,我没有!”
“是吗?”周利司轻飘飘地反问,“那餐厅怎么没人打理,厨师去哪里了?”
孟锦竹心头一跳,没考虑到还有厨师!王僕的事装作不知情也许糊弄得过去,但厨师和经理关系密切,他失踪了“自己”怎么也摘不出去的!
但她不可能再变一个厨师出来,硬着头皮抵赖,“我不知道,他不应该在厨房忙吗?”
“这就要问你了。”周利司像是笃定般盯住她。
孟锦竹弄不清他的态度,心头隐约有些不安,忙道:“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一个二个,怎么这么不像话,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
她提心吊胆地挪动步子向门口蹭去,来着不善,她有些应付不了了,孙覃可以走暗道离开,林屿已经通知过了,只有自己现在最危险,面对这尊大神还是先避一避……等人救出来就可以一起群殴了。
一步,两步。
孟锦竹正要开门,忽然,听见身后的窸窣轻响。
“别挑战我的耐心。”
周利司绕过办公桌,从身后步步逼近,声线骤然冰冷,“还真是像啊,但同样的把戏,别想玩第二次。”
拦截厨师送饭那回,他已经在监控里见识过变脸的能力。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孟锦竹悚然一惊,兔子一样跳起来往外面跑,跑了几步,忽然发觉不对劲,脚下的触感黏糊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沼泽上。
她低头一看,骤然变了脸色。
“啊!!!”
听见声音的孙覃从里间冲了出来。
……
林屿放空了池水后,立刻回到办公室,见孟锦竹还能应对,便退回去和孙覃手语示意了一番,又马不停蹄地扎进暗道挟持人质去了。
董事长不在那边,现在正是偷家的好时机。
她火速蛄蛹过狭窄的通道,摘下画框,第二次进了那个神秘的房间,不过这回她目标明确,直向大床而去。
林屿第一次触碰到那个女人。
指下的身体是冷的,温度和负一楼的尸身差不了多少,然而她皮肤柔软得如同婴儿,按压下去的指痕竟然能缓缓恢复,这点让林屿始料未及,忙不迭拿出匕首退后几步,生怕她突然睁眼来个当面杀。
但是林屿不能逗留太久,只能警惕着走上前试探女人的呼吸。
还好,她是死人。
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然而扛起她时,那股肌肤相触的怪异感仍然挥之不去,动作间,女人茂密的发丝从额头上滑开,露出了一道缜密的针脚。
林屿还要再看,脚腕上忽然有点痒,像是有什么黏而冷的东西顺着腿往上爬。
……
周利司徒手掐住孙覃的脖子,把人提至双脚离地,他不喜欢被人俯视,却喜欢现在这样的掌控感。
孙覃竭力硬化这处脆弱的地方,以抵抗手指的挤压,但空气仍然在一点一点流失。他没有想到这个NPC力气这样大,试图挣扎时,黏腻的肉蔬泥逐渐把他包裹成馅团,和旁边的孟锦竹一起,被搓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丸子。
大约是不想现在就杀人,董事长让他们露出了脸,没有直接把人捂死。
孙覃和孟锦竹没有料到事情会成这样,在被每日必吃的食物牢牢裹覆时,他们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两人曾经绞尽脑汁地猜测过董事长的技能,却没想到答案早已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操控食物。
没有谁想到,鞋面向来不沾灰的董事长有这样恶心、可笑、肮脏的技能,大家顶多会猜他能控制流体,却下意识忽略了最为可能的答案,毕竟这和他本人差异太大,就像听说一个富翁每天还要挑大粪一样离谱。
可就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技能制住了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董事长发作得太过突然了,他不该这么早就猜到的。即使他知道孟锦竹有变身的能力,也不该毫无缘由地对同事动手,孟锦竹发挥了超常的演技,这么一小会儿的对话其实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利司笑了一声,似乎看出他们的疑惑,大发慈悲地替两人解答:“很奇怪吗,我为什么知道是你们?”
“为什么?”孙覃艰涩地问道。
周利司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将手套往上提了提,慢条斯理道:“人群里什么时候都会出叛徒,我感谢他的奉献。”
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不难猜出谁是告密者。
孙覃一时说不出一个字,昨夜,他迫切地想要救人,为此甚至暗自埋怨林屿的拖延,觉得她没有同情心,然而现实狠狠地浇了他一桶凉水,从头冷到脚。
为了救人他们豁出性命,可被救的人反而怨恨他们做得不够多。
对啊,他怎么还不明白呢?这里早已不是原先那个世界了。多少人把此处彻底当成虚拟的乐园,还有多少人完全背离了文明世界的秩序?只有他和何芝这类人还在苦守“正道”,可这样的“正道”甚至无法保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毕竟,这里没有文明,没有法律,有的,只是想要生存下去的、饥饿的玩家。
可是,要他改变自己的坚持,他也办不到。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周利司以为他心存侥幸,冷笑道:“你还在等同伙吗?没用的,同一个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孙覃:“什么意思?”
周利司:“我好好准备了一份大礼招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