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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逃无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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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立刻冲出暗道,正好看见孙覃的双腿,在他被拖出床下之前,她猛地扑过去,手臂往前一捞,却只是堪堪擦过裤脚,队友就这样被拽进不可知的黑暗,消失在床下狭窄的视野里。
两只脚停在床沿。
林屿呼吸一滞,想要转身,但狭窄的高度限制了动作,她立马手肘撑地,后退着爬走。
一个脑袋斜着垂下来看向床底,五官虽然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是谁。
丁经理——果然是他!她怎能忘记这是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呢?
方才,他解决掉钱刚只用了几分钟,孙覃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被制住了,在他面前,玩家仿佛都是稚子小童,怎样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个其貌不扬的NPC比想象的更危险!
一股巨大的生存压力让林屿进退维谷,有战力的队友已经遭遇不测,仅凭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丝丝凉意浸透后背,她知道自己这回真的暴露在他面前了。
不过,他今晚或许没空料理自己,林屿咬了咬牙,一时不知该退回那个地板的窟窿,还是该从床的另一边出来。
经理看见床下向反方向撤离的人,悠闲地迈着步子去往另一边,林屿连忙换了个方向,现在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她了,她不能再被抓住。
刚才的事已经让她隐约察觉端倪,他似乎有什么手段让人失去行动力,因而不敢离他太近,她不想被厨师做成美餐,和钱刚的肉在一口锅里沉浮!
想到这里,林屿一个激灵,躲避的动作快了一倍。
经理绕到另一头,看见离自己更远的人影,冷笑一声,“真是没想到,白天的老鼠竟然是你们,不……是你!”
他的步子也加快了很多,“别躲了,躲不过去的,你的同伙已经被我逮住了,你猜我会怎么对他?既然你已经逛过我这里,应该清楚我的手段,我会先用几根签子从他的脊骨穿过……”
就在经理详述活人烧烤的做法时,被丢在一旁的钱刚悠悠醒转,一眼就看见了从床头绕向自己的凶手,他以为这话是和自己说的,也顾不得头疼眼花满脸鲜血,一个打挺就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的方向跑。
他跌跌撞撞地摸到房门,跨步跑向漆黑的走廊,这时已经性命攸关,顾不上违反规定的事了!
刚迈开一条腿,钱刚就僵滞凝固了,连手指都没法动弹,这个熟悉的感觉唤起了先前的记忆,他满心绝望,知道这次被抓将不再有机会逃脱,求生欲之下,他拼命压榨着自己的技能,想要给经理制造阻碍。
他的技能像一个无情的破坏机,让这短短几步路变故频生,桌椅板凳、吊灯门框,还有窗玻璃和床纷纷崩毁解体,碎片四溅,一股烟尘蒙蔽了最后一丝能见度。
经理的脚步停顿些许,然而钱刚身上的僵滞却完全没有消散,很快,脚步又重新响起,来到他身后。
颅骨内一声闷重的回响,钱刚后脑一阵剧痛,眼前的黑暗一瞬变得五彩斑斓。
扑通。
人体晃了几晃,直挺挺栽倒。
经理手上是一柄臂长的斧头,收回了刀背——留手并不出于仁慈,只不过为了肉质鲜美,这回的猎物太多了,几天之内吃不完。
解决完原定的目标,他反锁了门,又用倒塌的柜子堵住,回头寻找额外的加餐。刚才那阵窸窣他听在耳里,却一时顾不上那边,现在不知道那两只老鼠跑了没,但没关系,他已经记住他们了。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一高一矮的两人。
方才床塌的瞬间,林屿差点被压成大饼,千钧一发之际蜷身滚了出去,然而暗道的入口被封,挪开床架不是几分钟就能完成的事。
逃无可逃,那就开打,她本来就是前来解决这个NPC的。
孙覃在经理去追钱刚的时候恢复了行动力,连忙用上硬化技能,本想从后偷袭,然而刚才那阵碎屑雨让他看不清距离。他担心林屿被划伤,又回去挡了挡。
在这片狼藉中,两方对峙着,与玩家的严阵以待不同,为非作歹的NPC没有将两个小虫子放在眼里,接近两人的时候还在长吁短叹。
“本来嘛,我还在纠结今晚要不要打猎,毕竟那个讨厌鬼刚刚警告过我,但是每次来那么多羔羊,怎么可能都归他一个人享用……我只是想找点乐子不是?”经理像是在闲话家常,用的甚至是一种“你也会认同我”的语气。
“我被关在这破地方那么久,永远不变的墙壁和房间让我头晕眼花,永远不变的空气让我发吐,你知不知道楼下的水管锈蚀了多久?我可是从它崭新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真羡慕你们啊,没有一回重复的旅程……和你们相比,我简直就是可怜虫,你们怎么不能成全成全我?”
能被他称作讨厌鬼的可能只有董事长了,不过,他竟然知道玩家过副本的事——“没有重复的旅程”,天知道他是从多少个濒死玩家口中拼凑出的情报。
林屿冷笑一声,“我们命都要没了,你就不能成全成全我们,现在就去死。”
话刚说完,她就没法张口了,僵滞感突如其来地填满每一寸肌肉,她的身体不听指挥,一下子变成了木头。
几乎在一瞬间,她就想到了缘由——技能!
——这个NPC,竟然拥有技能!
来不及吃惊为什么副本NPC拥有此类能力,她瞬间想通之前孙覃是怎么着道的,方才来不及问,可能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但现在看来,这个技能简直是狩猎神器,难怪经理夜不虚发,从未翻过车。
但任何技能都有条件,林屿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微微颤动,脑子却旋转得快要冒烟,经理追击钱刚的时候,孙覃恢复了行动力——时间限制,人数限制,究竟是哪一个呢?
余光里,孙覃动了,他身上裸露的皮肤覆盖着一层钢铁的颜色,彷如一枚要把敌人砸穿的炮弹,然而,两步之后,他的动作一下子停了,炮弹遭遇拦截,经理又把技能用回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林屿感觉关节上的大锁正在松动,她连忙变换身位,远离不能动弹的队友。
她并非想逃跑,只是此时此刻不能让经理一次性挥手就能解决两个人。
尴尬的是,她好像根本没被NPC放在眼里,经理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就专注在孙覃身上了。
经理抡起斧头往孙覃头上狠狠一敲。
“哐当!”撞钟般的声波扩散开来,他耳朵一懵,手心被震得发麻,之后的几秒钟,耳鸣让他差点握不住斧头。
经理低声骂了句脏话,干脆地放弃了他,转向房间里唯一能动的玩家。
林屿左突右闪,却受制于腾不开身的环境,很快就被逼到角落。
经理抬起手中的斧头,一脸狞笑地劈了下去。
这时,林屿手心忽然闪过一缕寒光,她轻飘飘地向前一送,直向对方脖颈。
经理每回都胜得太轻松,从未想过会被玩家反制,劈砍时羔羊们总是无法动弹,他也因此满足于炫耀自身的武力,动作夸张至极,一定要把手举到最高,这样才能落得极重——这套表演不仅能加深猎物的恐惧,还能带给他无尽的雄心,洗刷在顶头上司压迫下偷猎的屈辱。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不知有多少次,已经刻入本能,敲晕钱刚时他也抬得这么高,即使钱刚背对着他。
他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突然掏出一把刀,在绝境下放手一搏。
经理出了一身冷汗,即将被刺中的时候,险之又险地把技能挪了过来。
林屿动作停滞,眼睛却一眨不眨,黑夜里的暗光落在瞳仁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焰,仿佛被制住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面前的人。
经理心头一悸,就是这一愣神,恢复行动力的孙覃从身后接近,双臂如铁牢一般锁住脖颈,大力之下,猎人的颈骨发出脆弱的爆鸣。
可惜,猎人化作猎物也依然穷凶极恶,伸出一手去掰身前的手臂,另一手扬起斧头往背后砍去。
他的企图落了空,一声脆响后,斧头被震开,箍住脖子的手臂也没有丝毫松动。他竟然忘了那人的技能!
经理满脸狰狞,仍然一下一下地向后挥斧,他可不信那人浑身都坚硬如铁,眼睛、嘴唇、太阳穴,总有一处是薄弱,到那时……
忽然,他的手臂悬停在半空,挥不动了。
原因不是力量的流失,而是源于绷紧的肌肉——僵滞——他的技能,怎么会用到自己身上?经理几乎窒息,怀疑自己刚才胡乱转移了对象。
想要反制的经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解除了自己的技能。
下一秒,心口冰冷彻骨。
由于脖子上还横着两条粗壮的手臂,经理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身体,砍过无数人头手脚的斧头无力地滑落,“咚”一下溅起一片灰尘。他手掌冰凉,颤抖地往心口摸去,随后被烫得缩了一下,那本来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匕首没柄而入,心口的血液将他的手掌泡得温热,这个以屠戮为乐的猎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性命走到了尽头,和那一群又一群,一无所知来到这里的羔羊没有两样……但只有此刻,他才的不甘和恐惧才与他们共振。
他虐杀玩家,以痛苦为趣,以恐惧为食,从惨叫中得到满足,肆意放纵内心的欲望,沉迷于主宰他人的生死,可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无聊烦闷。
他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啊……
……
经理死了。
臂下的动脉停止了跳动,孙覃感知到这一点,放开了手。
失去依凭的身体栽倒在地,血泊慢慢扩散,很快就漫到脚下,他后退一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开了灯。
一室狼藉。
倒塌的床柜、横在地面上身体、自己亮银色的皮肤,以及林屿手中的鲜血——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瞬间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他们成功杀死了这个威胁到玩家性命的NPC。
钱刚人事不省地歪倒在门口,孙覃前去试了试他的鼻息,把他拖到唯一一张完好的床上,给他盖上被子保暖,除此之外,他也无能为力了。
可惜没有早一步过来,不然就能多救一个人,想到这里,他抬头问林屿:“之前为什么让我等一下?”
林屿正在回收匕首,四处寻找擦血迹的东西。
闻言,她解释道:“因为那时候暗道里还有别人,我不确定他的立场,所以要等他走了才能行动。”
“原来如此。”孙覃回想起被她带到镜子房间给自己驱灵的男人——他有些过分好看了,令他印象深刻,尤其是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总是让他想起丛林里的野兽,“是那天帮忙的NPC?”
林屿:“是他。”
诚然,她内心是想拖延营救的时间,让钱刚吃些苦头的,但情况瞬息万变,玩家联手胜算更高,解决经理和坑钱刚之间自然是前者优先,因此她本不打算延缓救援。
主要原因是贺望。
贺望对她展现了友善,这不假,但在此之前他想杀了自己,对自己“友善”的转折也是个迷,她不知其因,焉知之后哪回他突然又变回去呢?何况他的身份和立场也不在玩家这边。
林屿本来想利用他对付NPC,然而在田子阳背弃盟约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在随性而为上,田子阳和贺望是相似的,他们的立场左摇右摆,对她另眼相待更像是一场押注,可她今晚是要堵上性命的,任何一次犹疑都可能成为败因,因此,即使贺望可能成为一大助力,她也不能让他加入。
林屿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尸体,恶魔死去之后,也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区别。
血泊逐渐凝固,这个夜晚,依然有凶案发生,而她所扮演的,正好是凶手。
注意到孙覃欲言又止的表情,林屿的右手动了动,感到几分陌生。
就在方才,这只手结果了一条性命,虽然对手恶贯满盈,但看上去和常人没有两样;虽然NPC疑似虚拟,但也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
她有了杀死一个人的真实感。
但这回,她不得不动手,因为她注意到了孙覃的犹疑。
就像自己对王僕手下留情一样,孙覃也本能般地反感这样类似于“犯罪”的行为,他可以制住NPC的行动,把他们打成重伤,但却很难结束他们的生命。
他的底线太高了。
林屿知道这种左右为难的感觉,正好,计划是她提出的,那么由她来完成这一切也是理所应当,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生存是人的本能,为了生存清除阻碍是正义而不是恶行——她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