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54、第五十四章 你、不、会

　　为了掩盖这一瞬骤然涌上来的心虚，林屿出声质问：“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闯我的房间？”
　　“你白天不也闯了我的房间吗？”贺望反驳，“再说，我哪次打过招呼？”

　　林屿：“……”
　　还真是，真该找他算算这笔账。

　　贺望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看床上的NPC，“你该再捂一会儿，他还没死。”
　　“我知道。”林屿一边回答一边捆人，然后从衣柜里找了两双袜子塞进王僕嘴里，杜绝他醒来叫唤的可能，“袜子是新的，希望他不要介意。”

　　“这个时候心慈手软？这些NPC可是想害死你们。”虽然这样说，贺望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似笑非笑地抱着双臂。
　　林屿头也没抬，“对那两个主谋我不会心慈手软，但这个人只是工具。”

　　她心里很清楚，王僕是一个工具人，既是副本的工具人，也是其他NPC的工具人，他没有跳出自己的逻辑：维护副本规则，保障副本进行，以及听从上级命令。
　　也就是说，他没有自主性。

　　没有自主性的人算不上罪大恶极，她当然可以下手永绝后患，也可以为了保留底线留他一命，不过她这样做却是为了别的。

　　料理好这个NPC后，林屿伸手摸向他的后颈。

　　贺望眼眸一暗，“你在做什么？”
　　“寻找你的秘密。”林屿正巧在观察他的表情，心里有了判断，看样子NPC的后颈上真的有什么蹊跷，然而来回摸索间，始终没发现什么异样。

　　“可以帮我开下灯吗？”林屿道。
　　过了几秒钟，贺望才走过去开灯，“我的秘密可不在这里。”

　　“那就是副本的秘密了。”林屿就着灯光把他的衣领撩开，一寸寸地翻看，可惜再怎么找都没东西。
　　言教授指的“弱点”是什么呢？难道只有特殊技能的人才能看到？

　　贺望开灯后一回头就看到了柜子上的断耳，动作明显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还有这个爱好呢？”
　　林屿头也不抬，“我捡的。”

　　“捡的？”他忽然了悟，“原来是想测试我的之前说的真假，不过现在已经晚了，你又多留了一天。”

　　林屿没有理他，又翻看了一遍王僕的后颈，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贺望等得无聊，四下张望了一下，昨天他睡过的床已经被“横尸”，便自觉地坐到了原本属于林屿的床上，一点也没有鸠占鹊巢的犹豫。
　　房间的主人还在扯王僕的领子，不知为何他越看越碍眼，不由出声提醒：“这样可是找不到的，你得集中精神，仔细一点。”

　　林屿回头望了望，对方的神色非常放松，不知是不是笃定自己什么也发现不了。但他说“仔细一点”的时候，又没有任何讥嘲的意思。
　　她想了想，拿出手电，咔哒按开，在后颈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她仔细调整着角度，一个毛孔一个毛孔地看过去。

　　如果他真的在提醒自己，说明那个东西很小，很细微。

　　然而，看过一遍之后，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林屿回头又看了一眼，他目光平和，似乎还隐约带着一点期待，她想了想，凝注视线，终于在光斑中捕捉到一丝阴影。

　　——找到了！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的白色长针，不知是什么材质，但并不像白城石料那样脆硬，是能和金属一样弯折的。它大约有中指那么长，但冒尖的只有指甲盖厚度那么少一部分，能够想象它必然刺入到极深的位置，甚至可以在神经和脊髓中扎根。

　　“这是什么？”
　　林屿凝重而又谨慎地捏着“长针”，就像拿着什么生化武器，指腹似乎都开始作痒，她忍住想立刻丢掉这东西的冲动，觉得对面的人一定知道答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它，就是NPC身上的束缚。”
　　贺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状似好心地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王僕，“你已经帮他拿掉了束缚，猜猜看，他一醒来是会感谢你还是会杀死你。”

　　林屿笑了一声，挑眉道：“当然是感谢我咯，不然还恩将仇报吗？”
　　贺望轻笑一声，“这可说不准。”

　　她当然知道这点。

　　NPC被拿掉了束缚之后，应当能够恢复一点记忆，萌生自己的意志，但是，之后会作何反应取决于自身的认知，假如王僕觉得玩家是敌人，他依然会继续做副本的帮凶来迫害玩家，甚至因为可以“灵活变通”，他会比以往更危险，假以时日，变成董事长或者经理那样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呢，你就是像他一样拔除了束缚的NPC？”林屿直直看向他。
　　贺望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从来没有被束缚过，当然也不是NPC。”

　　是了，他一直都如此自由，如此随意。

　　先前探索地图的时候，暗道和三楼的房间都没有他的踪影，副本是有限地图，处处都有监视的目光，在这些暗区之外，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藏，因此她有充分理由怀疑他已经不在这个副本了，如果猜测属实，那他必然拥有独一份的能力：乱窜副本。
　　这个能力独此一份，至少她还没有在别的任何人身上见过。

　　不对，真的没有别的躲藏地方吗？林屿脑海中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试探着问道：“你知道负一楼最里面有扇铁门吗？里面有什么？”
　　“那个地方啊……”贺望迎着她隐含期待的目光，恶劣一笑，“我没去过。”

　　林屿眯起眼睛，又听他说道：“我可没有你那么强的好奇心，什么地方都想去看一眼，毕竟我不需要解谜过本，那边是单向门，从负一楼外面是打不开的，不过那也只是防止玩家误入，对他们来说基本上属于公区，就算要藏东西也不会藏在那里。”

　　他多次提起“藏东西”“找东西”这几个词，看来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林屿刚想提问，就听他单刀直入正题，
　　“我要找的东西你有眉目了吗？”

　　“不……”林屿话到口里转了个弯，“你要找的是一块棕色的，透明的，里面有很多褶皱的石头？”
　　贺望瞬间坐直身体，“找到了？”

　　林屿跳过回答继续问：“你说的这种石头有多大？”
　　贺望看着她道：“什么大小都有。”

　　“那我可能知道在哪里了。”林屿没有再卖关子，痛快给出了他期待已久的回答，“经理把它做成了一颗假牙。”
　　就是先前她在盥洗室看到的那颗奇怪的、有深色刮痕的假牙。

　　贺望一脸嫌弃外加咬牙切齿，“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到处找不到！”

　　林屿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要是让她上手她还不愿意，不过自己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帮你找到东西了，至于能不能拿到是你的事，记得你的承诺。”
　　“行。”贺望干脆道，“只要你的消息是真的。”

　　假的她也没损失，林屿默然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就在这时，一声大吼划破了黑夜。

　　来了。

　　林屿忽然道：“其实我和董事长做了个交易。”
　　贺望被骚乱夺走的注意被打断，扭头看着她疑惑道：“什么？”

　　“他在找偷戒指的小偷，而我恰好想找他看玩家的合同，所以……”林屿吞吞吐吐。
　　“所以，你、不、会、把、我、卖、了、吧？”贺望再也没有心思舒服地靠着床头看戏了，蹭一下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咬牙。

　　“可是我已经看了合同……”林屿一脸抱歉，“可能你得快一点了，你知道，今晚我连门锁都没了……”
　　还没说完，贺望便黑着脸挪开床架，啪地消失在房间里。

　　走了？

　　林屿等了两分钟，打开传信纸写：好了。
　　随后她也掀开暗道入口，顺着直梯爬了下去。因为早就知道他会过来，所以自然想好了应付方法，她考虑过让贺望加入计划，但方才她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的东西，自己为什么不能拿到手呢？

　　直梯的高度已经谙熟于心，林屿为了赶时间，下了一半之后往下一跳，伴随落地的声响，前方的人靠近了些。
　　咔哒，她按开手电，照亮了孙覃的脸。他点了一下头，也没有问刚才怎么让他等等再下来，用手指了指上方，话不多说，直接往中间的直梯攀爬。

　　林屿紧跟其后，楼上传来的叮里哐啷的响动，就像是桌子被掀翻，东西掉了一地，或者什么家具坏掉了，战况听起来很激烈，钱刚在用技能拼命抵抗。

　　孙覃加快了速度，然而等手掌摸到顶的时候，先前的噪音一下子没了，隔着一道薄薄的挡板，房间静得可怕，倏然从闹市变成坟墓，突兀得让人心生不详。

　　他原本是要立刻冲出去救人的，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情况，落针可闻的安静让他后背悄然窜出一股寒意。

　　上面发生什么了？

　　孙覃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活页，林屿已经关掉了手电，房间里也没有开灯，因而什么也看不清。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头。

　　微风拂过面庞，一股血腥味钻进鼻孔。

　　孙覃适应着黑暗，努力让自己早点看清东西，过了几秒钟，一股寒流灌满全身，他忽然发现这股风是温热的！
　　——在他的正前方，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几乎和他脸贴着脸。

　　他感受到的风，不过是眼前人的呼吸。

　　就在这时，他恢复了一点视力，随后，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

　　林屿本以为同伴在查探情况，但过了几分钟，孙覃也没有提示任何东西，拍他小腿也没反应，不知是不敢出声还是怎么回事。

　　他应该给出信号，如果房间里没什么问题，他们就会悄悄出去偷袭经理，如果情况不对，他们就该原路返回。但现在他占着侦查点又不行动，和一个木头人一样。

　　林屿刚想把他拉下来，队友就嗖一下子飞了上去，速度比猫还快，看样子这家伙刚才是在等待时机，她正要跟上，往上爬了两步，忽然又急刹住脚。

　　他刚才……腿动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