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15、第十五章

　　“快走！”林屿压低声音呵道，两步上前把蓝虹蝶的另一只手臂搭到肩上，与何芝一左一右分担她的重量，加快了下山梯的速度。

　　她们不敢让NPC走在背后，因为这下变成三个人共用一个重心，如果被人从背后推一把，后果不敢想象。可走在前面的两个NPC不知是不是有意，一会儿喘着气说累，一会儿扶着额头说头晕，扭扭捏捏、拖拖沓沓，总之就是不肯加快脚步，像是故意在给玩家添堵。

　　“你们觉得，这山里还会有什么危险？”林屿说完，搭在肩膀上的手指就抽了抽。
　　蓝虹蝶脸上一瞬闪过惊恐，她之前出了一身细汗，被山风一吹，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仓促往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前面的两个NPC身上，没有好气地说道：“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要是继续磨磨蹭蹭，就别跟着我们了！”

　　两个NPC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也没有回头，就这样僵着背挡住去路，林屿和何芝被迫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们三步之远的距离，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两个身影如同门神一般肩并肩，牢牢堵住了去路，路两旁有半人高的扶手，在带着人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绕过去。

　　草叶拂动的沙沙声从背后而来，逐渐逼近的碎响让林屿心里发毛，正要回头去看，就听邻家少女回答道：“可是我不是你的搭档吗，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里？”
　　柔弱少年的声音起先非常轻，可他越说音调越长，末尾几个字却被扭曲得尖锐高亢，“你又要赶我走吗，你又要抛、弃、我、了，对——吗——”

　　觉出不对劲的何芝立刻打断他，“没有！不要多想，你们继续往前走。”

　　两个NPC这才僵硬地迈开步子往山下走，林屿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在这时，耳畔有风声传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她偏头向左，重重地撞上了另一颗脑袋。蓝虹蝶一声痛呼，眼冒金星地晕了一晕。

　　一样东西从后掷来，擦过林屿的耳朵，砸中了柔弱少年的肩膀，让他不由自主往前一倾。砸人的东西滚进了草丛，定睛一看，居然是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然而柔弱少年根本没有回头，脚步不停，仿佛没有痛觉一样。

　　林屿顾不得NPC的异状，一边往后看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蓝虹蝶晃了晃脑袋，“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刚才是怎么了？”

　　先前的匆匆一瞥下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色块，如今终于能看清了，那些“东西”靠得更近，也露出了它们的真容——一群棕不溜秋的大猴子。
　　“这是藏酋猴。”林屿轻声提醒两个同伴，见她们一脸困惑的模样，低声补充，“这种猴子很凶，一些野外自然保护区就有这种猴子，它们经常抢劫游客。”

　　正巧路过的一株草苗上布满了点点暗红，与翠绿对比强烈，她示意道：“藏酋猴内部也经常打架，这些就是它们打架流的血。”
　　蓝虹蝶咽了咽口水，“可这里不是在副本里吗，怎么可能和现实一样？”
　　林屿：“你觉得会更温顺还是更凶？”

　　蓝虹蝶不说话了，林屿脖子上搭着的手臂勒得更紧，差点让她喘不上气。何芝看了一眼身后，问前面两个NPC，“能让一让吗？让我们去前面。”
　　情况紧急，已经顾不得这两个纠缠不放的人耍小动作，再等他俩慢悠悠地散布就要被猴子追上来了。

　　两个NPC这回倒是没有为难她们，一左一右侧过身让出了过路的间隙，三人排成一条直线从他们中间通过。在林屿和邻家女孩面对面的时候，似乎在她脖子上隐约看见一条黑色的线，抬起头，正对上她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她头皮一麻，心头那股违和感越发强烈。
　　这两个NPC的状态很奇怪，然而此刻争分夺秒，没时间思考更多。

　　何芝等人一通过，立刻扯着两人向下狂奔，她下盘很稳，即使是跑着下山梯也没左摇右晃，蓝虹蝶断腿悬空，另一条腿胡乱地跟着节奏，身上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了两个同伴身上。林屿觉得这个运动已经超出了她的极限，却不敢出一点纰漏，眼花缭乱外加手忙脚乱地跟上步伐。

　　“小心、小心摔！”蓝虹蝶气喘吁吁地提醒，跑步的事交给了同伴，她也因此能分出精力去监视身后的危机。
　　两个NPC大约落后两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不放，大约是无法甩开的，更远一些，五六只猴子缀在后面，从树上跳到路上，一路追赶而来，不过一时半会儿没能拉近距离。

　　蓝虹蝶松了一口气，“保持这个速度，那些猴子威胁不到我们。”

　　“咔嚓”一声脆响，林屿余光一扫，正看见一只猴子从右边的树枝上跳下来，落到身旁的栏杆上，脚掌握稳后伸手向她捞过来，视野里那只脏兮兮的、灵长类动物的肉掌就在眼前逐渐放大。
　　林屿略一偏头躲过，脚下生风，又涌进了一股力气。

　　“左边也有！”蓝虹蝶惊叫。

　　左边的猴子早已候在路旁，从栏杆下伸手去抓何芝的脚，然而就在要摸到裤腿的时候扑了个空，何芝在察觉到它意图的时候，改变了步伐，飞起一脚踢在猴子脸上，把它踹得向后翻滚两圈，吱哇乱叫。

　　林屿在心里叫了个好，又慢慢拧起了眉毛。后面的猴子还没有甩掉，左右两边又围拢了一群，各有三五只的样子，偷袭不成之后从路两边追赶包抄着众人，而这回已经拉不开距离了。

　　“还能再快一点吗？”何芝征询地问林屿，她还能再提一点速度，只要让猴子攻击不到人，走出它们的领地范围之后，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林屿咬了咬牙，刚想点头，忽然急速停下脚步，也恰在此时，何芝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停在原地。

　　“怎么停下了？”蓝虹蝶还在看后面，正要催促，忽然察觉有异，她慢慢扭过头，随着两个同伴的目光看向前方——一只半人高的猴子四脚落在路边的栏杆上，一边撒尿一边向她们逼近。
　　她霎时惊恐万分，“卧槽！我再也不摸景区扶手了！”

　　“咳咳，这个可以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被包围了。”林屿调转身体方向用后背对着何芝，与她一前一后地与猴群对峙。这短短的时间里，两边的猴子已经赶上她们，背后的猴子逐渐逼近，而前方有七八只猴子堵住去路，其中有壮的有瘦的，有公的有母的——母的还抱着幼崽。

　　林屿回忆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夜晚考察，总结道：“这是一个猴群，我们早就进了它们的包围圈。”

　　包围圈越缩越小，有一只冲在最前面，嘴里叽叽哇哇像是在骂什么脏话，正是先前被踹过的那个，脸上还有一个鞋印。
　　林屿眼疾手快，从路边捡起两根粗树枝，丢了一根给何芝，然后用树枝击打金属横栏，闷重的响声在山谷回荡。
　　“人多的时候这个办法可以吓走猴子，但现在猴子太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林屿敲了一会儿，猴群警惕地靠近。
　　“好吧，没有用。”她停手，“我的经验用完了，你们有办法吗？”

　　蓝虹蝶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拿过背包，手伸进里面摸索，林屿还没看清她在找什么，就见她扬起手，丢了几包东西到猴群中去——是几袋饼干。登山背包里自带的除了饼干还有瓶装水，似乎竭力想告诉玩家这个副本真的正常极了。

　　“等等！”林屿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猴群里体型大的几只抢到饼干，撕开包装扭打着分食了美味，随后，这些吃过买路财的强盗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里泛起贪婪的绿光，露出狰狞的凶相。

　　何芝打落几波抓过来的猴手，脚步立得稳，但背后的蓝虹蝶已经摇摇欲坠，扒着她的腰缩成一团，林屿没有练过散打或是拳击，木棍却挥得虎虎生风，她大声道：“猴子现在想要我们的背包！”
　　“好！我数一二三，一起放下包往下跑！”何芝也大喊道。

　　“一！”
　　林屿挡开几只猴子。
　　“二！”
　　蓝虹蝶松手开始卸包。
　　“三！”
　　何芝将前方的猴子打落一旁，松开树枝丢下包，和林屿同时拉起蓝虹蝶，向阶梯下方飞奔。

　　猴群一拥而上，身后传来背包撕裂的声响。大部分猴子上前争抢背包，零星的几只还不肯放人，尤其是那几个被打过的，仇恨地追在众人身后。

　　跑开十几步，林屿忽然听见猴群的尖叫，高高低低混在一起，让人耳膜发疼。就在这个时候，她转过头，一只火焰燎毛的猴子从天上掉下来，重重摔在她面前，虽然人已经在后退，但是裤腿上仍然多了一排血点。火焰还在猴子的毛发间跳跃，滚滚浊臭的烧头发味被风送了满面。

　　林屿慢慢抬起头，方才争抢背包的猴群已经四散奔逃，还没来得及跑掉或者上前袭击的被打飞到半空，火焰从相接的地方开始烧灼，一只被点燃毛发的小猴子被母猴抱着在草地间翻滚哀嚎。

　　睦忻州大踏步向前，肩臂上拱起块垒分明的肌肉，挥舞着手臂清扫每一个拦路者——他有着极其强力的技能。

　　有人从背后拉了一把，林屿被扯向路边，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壮汉。睦忻州把方才摔过来的猴子尸身踢到草丛里，三步并两步跨过台阶，一边走一边仰头看太阳，嘴里骂着：“真是晦气，以为那房子是个多么厉害的陷阱，都已经下午了……”

　　他没有理会别人的意思，和上山时一样，准备做独行侠。

　　柔弱少年和邻家少女这两个NPC早已经识趣地让开了路，而睦忻州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NPC：妩媚女人和黄瓜摊主。
　　女人落后睦忻州两步，经过林屿的时候眼波流转，露出的微笑几乎令人心惊肉跳。新人蛋子顿时一个激灵，脊背紧紧贴着栏杆，只恨平时没减肥减得再薄一点。

　　女人收回目光，跟着睦忻州走了，然而落在后面的黄瓜摊主忽然停在了让路的邻家女孩和柔弱少年之间，哀怨地看向负心人，“你为什么不选我？”

　　树影下，林屿的脸色更显冷晦，以某种默不作声的角度打量了一番并排的三人，答道：“你不对劲。”
　　“是吗，我哪里不对劲？”黄瓜摊主一脸好奇地追问，完全没有自己是害人NPC的自知之明。

　　林屿目光越过他，看了看阶梯上方被撕烂的三个背包，和落在台阶上的几瓶水。幸好自己的那几根黄瓜已经放了系统背包，不然就亏大了。
　　“帮我把水捡过来，我就告诉你。”

　　黄瓜摊主没有动。

　　“所以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答案。”林屿正要拨开他亲自去拿，邻家女孩忽然伸出一只脚——

　　“哎呀！”
　　金属栏杆被撞出一声闷响，路边突然冒出团东西，这团东西双手捂着额头，膝盖跪在地上，显然刚刚撞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