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16、第十六章 明明看着是

　　那人似乎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暴露在众人目光下，扶着栏杆慢吞吞地站起身，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露出一张胖脸，讪笑着说：“那些猴子真的是太可怕了，是吧？”

　　林屿没说话。方才那些猴子已经跑光了，他却根本没打算主动出来，要么是不想与她们同行，要么……就是想浑水摸鱼做些什么。不过么，她的目光在邻家女孩和他之间转了一圈，被这个NPC破坏了。
　　可现在邻家女孩已经不是仲腾的“搭档”了，为什么还在针对他？

　　“仲腾，你的技能是隐身？”蓝虹蝶惊讶地问道，随后不好意思地闭了嘴，毕竟这是明摆着的事。
　　“你选了他做搭档？”林屿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指了指还没离开的黄瓜摊主。
　　“是啊，因为先前跟着我的N……同伴已经被你们选了嘛……我只好另外选一个看起来友善一点的。”仲腾眼神幽怨。

　　林屿眉梢一动，目光在两“搭档”间打了个转，又看向他们身后，“那可以让一让了吗？我过去拿东西。”
　　她小心地穿过人群，一直屏息凝神地注意周围，不过这回NPC并没有小动作，安安分分地直到她取回了背包。

　　这个背包的外层已经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尼龙布，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撑着，勉强能放东西，另外两个背包早就已经变成碎布，更过分的是，还有一条背包带被挂在枝头——明晃晃的，像是战利品一样，虽然罪魁祸首已经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林屿捡了几瓶水装进背包，回到何芝身边。之后还要继续赶路，虽然还不知道带着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她想起那个急性子的睦忻州，也抬头看了看太阳，目光忽然一凝——这颗金色火球竟然肉眼可见地下移了一截，出竹林的时候还在天顶，现在却悄悄地移到了略仰头就能望到的角度。
　　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太阳在往下落，我们不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林屿沉声道。
　　何芝神色肃然，望了望下山的路，扭头问仲腾，“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我们有伤者，大概速度不会很快。”
　　她本意是让仲腾先走，却没想到这人一脸受宠若惊地应下了，“那再好不过了，谢谢你们，睦忻州走太快，我正愁一个人走山路容易遇到危险，大家守望相助才能渡过难关啊！”

　　“跟上来。”何芝略一沉吟便同意了，她一手扶起蓝虹蝶，压低声音对仲腾说道，“我们尽量走快点，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她用眼神示意紧跟众人不放的NPC。
　　“好的好的。”仲腾偷偷瞄了一眼身后，拍拍胸脯答应下来，顺畅地接受了何芝的安排。

　　于是新的队形形成了，林屿何芝架着蓝虹蝶走在最前方，仲腾居中，三个NPC走在最后。这个队形完美地解决了先前的隐患：NPC走在前面就拖延时间，走在后面就使绊子的问题。中间的仲腾能起到监视NPC的作用，退一步讲，就算他不小心被推了一把，有前面人墙在也能有个缓冲，不会摔太狠。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人的心眼太多。不过，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仲腾在看到邻家女孩走在他身后的时候，表达了激烈的抗议，最后是黄瓜摊主走在NPC的第一个。

　　林屿架着蓝虹蝶，和何芝配合默契，下山不如上山累，只要脚下稳当，速度比上来快多了。两人迈步的节奏一成，几乎不需要一直看路，还能分心出来交流。
　　“何姐，你有没有问过你选的搭档之前发生过的事，比如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
　　“没问过，说实话，我躲他都来不及，何况从他的话里也大致能推测出来。”何芝回想了一下柔弱少年一路上说的话，“他说我抛弃他，离开他，想甩掉他，后来约他去山里徒步旅行……大概是在山里发生了什么，可能是我杀了他。”

　　“什么！我们杀了NPC?”蓝虹蝶震惊地瞪圆眼睛，往后瞄了一眼立刻压低声音，“可他们看上去不像是鬼啊？”
　　林屿想到自己之前隐隐约约看到的，对比了一下上个副本神出鬼没的小丽，总结道：“我说不清，但绝对不是正常人。不是鬼，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你们有在他们身上发现什么异样吗？”
　　“越来越不像人？”蓝虹蝶试探着猜道。
　　“哪里不像？”
　　“嗯……总感觉他们在上山的时候要活泼一些，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

　　何芝开口道：“我也这么觉得。”柔弱少年现在都不怎么来烦她了。
　　她皱了皱眉，凭借多年出警的经验补充道：“他们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了，动作也是，一般人有这种情况，大多是在暗中筹划什么，或者准备搞什么事。”
　　“但这是在副本，副本不兴唯物主义，所以还有一种可能。”林屿说道。

　　何芝：“他们会变成怪物？”
　　林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回到了问题本身，“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有什么变化？”

　　话题转得太快，蓝虹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变化？”
　　“没有。”何芝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他们没有变得半透明，或者出现什么异于常人的特征——仅外表上，也没有散发腐烂的味道。”

　　“怪物也分很多种，我虽然见的没你们多，但也知道每种怪物都有自身的特性，防范办法也不一样。目前来看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怪物，觉得他们不是鬼魂、尸体或者怨灵中的任意一类。”林屿道，“但我不这样认为。”
　　她回头望了望，柔弱少年在队列最后一个，总是被前面几人遮挡，黄瓜摊主依旧一脸单纯的模样，他倒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而他后面的邻家女孩偶尔露出一半身子，她的脖颈上，那条黑色的线已经若隐若现——先前还只能在距离极近的时候看到。

　　蓝虹蝶：“那他们是什么东西，明明看着是活人啊？”
　　何芝并没有否定林屿的话，只是问她，“你的理由是什么？”
　　“有关我的能力。”林屿简短概括，“总之我认为，他们不是那种无形的鬼魂，而是有实体的怪物，还没露出真面目只是时机未到，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得更加小心。”
　　何芝：“你说得对。”

　　林屿看了看同伴，“对了，你搭档在卡牌上是什么模样？”
　　何芝抿了抿唇，目视前方，“双眼被挖，身上被咬得看不清原样。”
　　林屿点了点头，感觉到蓝虹蝶冒起的鸡皮疙瘩。
　　“你是多久来到这个游戏的？”
　　过了一会儿蓝虹蝶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回答道：“大概一个月前？手环是这样显示的，只是我记不清了，副本时间很混乱，白城也没有白天黑夜。”

　　一个月前，所以她还没有被磨灭回家的希望，先前说去景区再也不碰扶手栏杆，大概也是因为心底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困一辈子。
　　林屿：“我也还留着手环。”
　　蓝虹蝶不知她为什么说这个，又听她问：“你被关过小黑屋吗？里面是什么样子？”
　　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经历，蓝虹蝶的脸都皱在一起了，“太恐怖了！千万别被关进去！”

　　“里面有什么？”林屿好奇。
　　“什么也没有！”蓝虹蝶痛苦地说道，“就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眼睛也睁不开，也没有声音，而且还睡不着，动也动不了，只能干耗，几天像是过了一辈子。”
　　“里面不能睡觉？”
　　蓝虹蝶讪讪，“是我睡不着。”
　　“确实很磨人。”林屿点头赞同，小黑屋听起来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但人是一种社会动物，不能没有和环境的交互，在完全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下，他们自己能把自己逼疯。

　　“听别人说有些办法可以轻松一点，要么睡觉，要么发呆，可是我睡也睡不着，发呆也总是胡思乱想，一乱想心里就难受，可能就是这样所以特别不想游戏失败进小黑屋。”蓝虹蝶不好意思地说，“真的谢谢你们，一直带着我，本来我这种情况不应该拖累你们，只是我真的不想进小黑屋……出去以后，我请你们吃饭。”

　　这是非常真诚的报答，就连何芝也没有拒绝。

　　……

　　前方的道路逐渐收窄，随后陡然向下，化作一道数米高的屏障，将山谷隔成两岸，众人来到这面陡坡，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这桥怎么断了？”仲腾三两步跑到最前面，看着木桥难以置信地喊道。

　　背后是长长的山梯，面前是陡峭的斜坡，大约十米高，斜坡下一条溪流潺潺淌过光滑的卵石，冲刷着断裂的桥身。
　　桥很简陋，就是两条麻绳串起的一排木板，就连防止游人掉落的围栏也没有，一左一右各牵了根绳索过去就是扶手了，也因此被破坏得轻易，这边绳索一断，桥也就毁了，只有对面两根木桩上挂着半边身子，另外半边软塌塌地泡在谷底的溪水里。被水冲刷的木板完全没有腐坏，说明它的坠毁就在不久之前。

　　前路被断，而周围找不到另外的路，蓝虹蝶着了急，“到底是谁干的，谁这么缺德！”
　　仲腾道：“睦忻州走在我们前面，肯定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林屿仔细看了看这边木桩上的断绳头，没找到烧焦的痕迹。
　　她起身道：“是谁做的之后再说，现在我们要么沿着这个坡走，跟着水流的方向下山——”

　　众人顺着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离了特意搭建的山梯，地面泥泞不已，长满杂草与灌木，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土里参差冒出头，就等着哪个傻子过去被绊一跤。

　　“这……恐怕不太好走，等下山估计天都黑了。”仲腾说道。
　　“要么……”林屿指了指陡坡下方，“爬下去然后再爬上去，之后就可以继续走这条的路，只不过上下的时候比较困难。”
　　“我觉得……这陡坡太危险了，不如还是走上面吧。”蓝虹蝶说道。

　　“你觉得呢？”林屿看向何芝。
　　何芝沉吟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走下面，毕竟我们不知道系统认定的下山是下到哪里，一路上没有看见别的岔路，顺着给出的路走更稳妥。”
　　蓝虹蝶欲哭无泪，难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会更稳妥吗？稳妥地噶？

　　“你可以吗？”何芝问在场唯一的伤者。
　　蓝虹蝶咬了咬牙，收回搭在两人肩膀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我尽量，只要右脚不使劲就没问题。”

　　“好，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放心，有问题我会接住你。”何芝看向林屿，“你第三个，照看一下她。”
　　她安排过后利落地翻身，眨眼就已经找好了陡坡上的落脚点，灵活地攀爬着。
　　林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一脸羡慕地往下探头，又听她说：“记住我踩的地方，别找松动的石头！”

　　蓝虹蝶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颤颤巍巍地跟了下去。林屿回头望了望几个NPC，目光在柔弱少年和邻家少女身上转了几圈。
　　黄瓜摊主露出吃味的表情，幽幽地埋怨，“你都不看我。”

　　因为你没什么好看的。
　　林屿没有理他，只对仲腾说：“你跟紧一点，看好我们的位置。”说完也蹲着往陡坡下了腿。
　　她没有恐高症，但是在往下看的时候依然有些头脑发晕，觉得自己像是要跳楼。

　　“唔！”蓝虹蝶忽然往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