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只是个团子》大福团

20、第二十章•龙女

　　褚修起身整了整衣衫，胡乱擦了把脸就跑出船舱，只见原本暗沉的天空变得明亮起来，在船上空悬浮着的水镜散发出的光芒也慢慢被明媚的阳光所遮掩，只在甲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霓彩光影来。
　　船头处，芷谨和小蜃两人站在那里，他们都换了一身衣裳，小蜃的脸上掩饰不住兴奋，欢喜地跟芷谨说着什么。
　　看到一家子将要团圆，论谁都会如此欢喜。
　　背上被人一拍，褚修猛地一激灵，转过身来见是季萧清，不由皱了皱眉：“别唬人。”
　　季萧清笑嘻嘻道：“师兄和小蜃定是高兴坏了，你我也要准备去妥当才是，免得在龙女面前失了体统。”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褚修的手，一边走一边道，“褚兄起来匆忙，头发乱糟糟的，须得好好梳理一番才是。”
　　褚修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季萧清已经将他一把按在凳子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梳，散了头发，一丝一缕慢慢梳起来。
　　好生别扭，褚修如是想着，忍不住道：“这我自己能……”
　　“船上唯一一面镜子正在我们头顶飘着，褚兄哪里看得清？”季萧清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全然没有生气，“这活我会做，平日在山上也是自己梳的，有的时候也帮小师弟梳两手。”
　　褚修不再说话，只觉得那梳子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手指穿插其中，头皮分外舒坦。季萧清梳好头发，随手拿起刚才摆在一旁的玉簪，道：“褚兄这枚玉簪倒是式样古朴。”
　　“别摔了。”褚修急急说了一句，也全然不顾季萧清怎么想。
　　“这枚玉簪对褚兄很重要？”季萧清一边将玉簪插进去，一边问，“想是心上人送的定情之物吧。”
　　“休得胡说。”褚修咕哝一声，忙忙起身大步走出去，脸上红的发烫，不知何等颜色。
　　季萧清站在船舱里，低下头来，盯着那把桃木梳，轻笑一声，不知是何等表情。

　　船驶进了东海里层，头顶那面水镜忽地扯了光罩，直直向前方飞去。
　　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如意双罗髻上簪着华美的瑠翠金步摇，又有一串细细的珊瑚珠流苏垂在一旁，面如银月，身上是鲛绡织成的广袖流仙裙，披着一条轻纱披肩，端的是美人出海上，明月似借辉。
　　那美人伸手接过镜子，屈膝行礼：“夫君携贵客来此，龙女大人特命葵儿在此等候。”
　　“葵儿！”芷谨偌大一个汉子，尽是喜悦之情。
　　葵儿盈盈一笑，上前抱住他：“让夫君受苦了。”又蹲下身搂住小蜃，语带哽咽，“又长高了些，听爹爹话了吗？可曾惹爹爹生气？有好好读书习字吗？”
　　小蜃乖乖道：“小蜃一直很乖，不曾惹爹爹生气，也惦记着娘亲，有好好读书习字。”
　　“我的孩子。”葵儿流下泪来，泪水滴落在甲板上，竟化成了一颗颗珍珠。
　　季萧清上前拜见：“师弟见过大嫂。”
　　葵儿起身还礼：“万万不敢当。”又望向褚修，行了一个肃拜之礼，语带恭敬，“龙女大人得知贵客来此，特命小婢在此等候，龙女大人已在龙宫备下饭宴迎贵客洗尘。”
　　“贵客？”褚修摸了摸脑袋，莫名其妙，又忙回了礼，“我素未见过龙女大人，若贵客说的是我，实在是不敢当。”
　　葵儿笑道：“龙女大人此番安排自有缘由，还请见谅。”她从身侧挂着的荷包中取出三枚珠子来，递给三人，“此乃避水珠，还请收好。”
　　褚修见她并未给小蜃，想来小蜃乃是姚姬与凡人混血，定是天生避水。于是也不多言，见葵儿又将水镜抛向天空，光罩再次笼罩住整个船体，她口中念念有词，船渐渐向海底沉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水渗进来。

　　东海海底一片斑斓璀璨，人间最繁美的皇宫也敌不上千万分之一。珊瑚连绵叠起，如同人间山峦锦绣，其间大小鱼群穿梭游嬉，虾兵蟹将悠然而过，一派生机自然。
　　船在一片平坦的沙地上停稳，众人下了船，又有一位身着玄色深衣的姚姬迎上，面容肃然，大有上古作风。
　　葵儿向她屈身见礼，又对褚修道：“龙女大人独迎贵客，钧珧女官将引贵客前去龙宫。”
　　褚修有些迷茫地看了那个钧珧一眼，又回头望了季萧清一眼，对方竟然对珊瑚礁边上一只年幼的银伞水母起了兴趣，直直盯着，眼睛眨也不眨。
　　他恨恨地扭过头去，整顿了表情，对钧珧作揖：“烦劳。”
　　钧珧侧过身微微避开，回礼道：“万万不敢当，请贵客随小婢来。”说着就走上了长廊的台阶。
　　褚修没奈何，只得跟着她穿过长长的用珠砂岩砌成的长廊，一路上遇到几个被褚修称为海产品的虾兵蟹将，对方纷纷放了手上东西，行了礼。这更让褚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他边走边想着这近一千年里头到底什么时候和东海打过交道，最后直到他走进龙宫，也只想到曾无数次大快朵颐过海产品。

　　龙宫更为大派作风，紫翠派只不过用了整块汉白玉雕了紫鉴真人像而已，龙宫则是用上等的羊脂玉砌成，中间镶嵌无数珍宝，珍珠更只是用来填补地砖间的缝隙的。
　　褚修顿时起了偷偷凿一块带回去的心思，想了想又有些丢老脸，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念头。步入龙宫，两侧整齐的立着花枝招展的姚姬，齐齐向他行礼，让褚修站也不是，躲也不是，好生尴尬。
　　钧珧引着他走到一扇巨大的门前，恭声报道：“启禀龙女大人，贵客已至。”
　　“有请。”里面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大门自己无声地打开了，钧珧并未进去，而是退到一边，躬身等候，极是恭敬。
　　褚修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走了进去，抬头见一个女子身着祥云素纱裙，并不华美，但显得贵气非凡，坐在一方珊瑚支撑的琉璃桌边，簪着家常的竹叶枝翡翠钗，面容含笑，愈发亲切。
　　可是这女子的容貌竟熟悉无比，褚修不由愣了愣，心里大为震惊，几番猜测，又犹豫不决，终于出声道：“巧巧？”
　　“修哥哥不过几日不见，竟认不出巧巧了。”苏巧巧故作伤心，调笑道。
　　她又不等褚修说话，起身带起长长的裙摆，上前几步，神色肃然，缓缓伏下身，以大礼拜道：“本宫受父王之命，拜谢神君相救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