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只是个团子》大福团

21、第二十一章•前尘

　　“巧巧！”褚修见她行如此大礼，不由后退了一步，茫然不已，“你这是何意？”
　　苏巧巧缓缓抬起头，双眸如水光流转，道：“修哥哥若还认我这个妹妹，就请受了此礼。”说着，再伏下身去。
　　褚修没奈何，只得受了礼，又忙搀扶起苏巧巧，落座后也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修哥哥流于人间千年，神力耗散又怎能忆起往昔。”苏巧巧低声叹道，“此事乃我罪过，修哥哥大可当作听戏罢了。”
　　褚修苦笑道：“你这么一说，个中千丝万缕定与我有关，我哪怕忘却了前尘往事，又岂是轻轻一个听戏可以罢了？”
　　苏巧巧合了合眼眸，轻声道：“还请修哥哥听完我说的，之后是怒是气对巧巧随意罢。”
　　她秀丽的脸庞此刻如同被乌云笼罩，仿佛失去了光彩。

　　“我是东海龙王的女儿，千年前在碧霞元君身边伺墨修行。当时人间动乱，前朝皇帝身亡，紫微星光就此黯殁。”
　　“所谓天有宿运，地有命盘，天地和合，是为宿命。新朝皇帝将立，紫微星君依照宿命，写下新朝皇帝宗族，送与泰山碧霞元君处。修哥哥掌管天地间帝王军将气数，再依此一一入星盘，定下新朝国运。这样一来，新朝奠定，祭拜泰山天地，人间的动乱才得以平息，肃杀之气才得以缓和。”
　　“可是那次我为碧霞元君收好天地神旨，不慎将神旨沾上了墨汁，污浊了字迹。此时碧霞元君已经落印上封，昭告了天地玄冥六界人间新君将定之事。我当时惊恐未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此神旨交予了修哥哥。修哥哥你素与我亲厚，毫不知情，把污浊的神旨投入星盘。”
　　“之后，天下时局不仅没有安定，反而愈发混乱，魔妖众生肆意横行。修哥哥发现不对劲，于是禀告紫微星君，彻查此事。可星盘一旦运转，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饿鬼霸道人间，生灵涂炭，冥界忘川蒿里边满是冤魂。修哥哥你只身以一人之神力，逆转星盘使其停下，让紫微星君重改人间龙运。”
　　“此事犹如逆流忘川之水，哪怕是神君，也会遭到天谴。你耗费了一切神力停转星盘，又何来多余的神力抵挡天谴，故被打回了毫无神力的原型，流落人间。”
　　“而我原本理当上天谴台受断头之刑，因修哥哥力挽狂澜，救回星蕴，临了还请紫微星君保我不死。最终我被削去龙角，剥掉逆鳞，化为一尾锦鲤，偷生于湖中一隅，慢慢重新修行赎罪。”

　　说到这里，苏巧巧的脸上慢慢滑下清泪，低头道：“想来是我的罪孽未了，要一一赎尽。后来就在湖边遇到了修哥哥，哪怕你忘记了天界的一切，不再是天禄神君的英武姿态，我依旧能认出你……是我害了你，修哥哥……”
　　她缓缓跪倒在地，长裙委尘，泪痕未干，又添新愁。

　　一时空旷的龙宫中格外静谧，只有苏巧巧竭力抑制的哽咽之声。
　　褚修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的灯柱，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久到似乎日月颠换，他终于开了口，一改往日的语气，沉声道：“你可知忘川边那个玄衣的女子是谁？”
　　“玄衣女子……”苏巧巧虽是不解，但思忖了一下回答道，“可是孟萝？”
　　“孟萝？”褚修低低笑起来，惊得苏巧巧忍不住往后挪了几寸，他闭上眼，如那入魔招魂之人，一字一字吟道这那首歌谣。

　　“往生若结缘，来生得相缠。再世有终善，永世无亏欠。”

　　“此乃孟萝所唱歌谣。”褚修睁开眼睛，瞳孔深邃如忘川涯渊，却不再说下去，又是良久，他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扶起苏巧巧。
　　“这千年来，我是褚修，只是游戏人间的一只貘，不是天界的天禄神君。”他恢复了清明，淡淡道，“巧巧，我若欠着谁，就一直还下去罢。他人若欠了我，也就一直这样还下去罢。欠欠还还，旧账未了又有新债，何来无亏欠之语？”
　　“世间结缘，不过是亏欠两字，再无亏欠，我哪怕想也办不到。”褚修温柔地擦干苏巧巧脸颊上的泪痕，“别哭了，你还是我的巧巧妹妹，让别人看到你的大花脸多羞啊。”
　　苏巧巧破涕为笑，嗔道：“修哥哥又乱讲话。”她掏出鲛绡拭了拭泪，忽然又出声道，“修哥哥，你没有再想问的吗？”
　　“我再能问什么？”褚修道。
　　“比如……”苏巧巧喏喏地嘟哝了一句，“紫微星君的事。”
　　褚修疑惑地挑了挑眉：“天上的星斗还好端端地转着，他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紫微星君他……他不在天界。”苏巧巧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紫微星君抛却上仙之位，轮回转世了。”
　　褚修恍若未闻，只是毫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苏巧巧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偷眼瞧了瞧褚修，最后还是咽下了。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半晌，褚修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歇息了，巧巧你也要好好歇息，别让人看了龙宫公主的笑话去。”
　　苏巧巧点了点头，唤来钧珧送褚修回客居之所。
　　一路上，褚修神色恍惚，心思飘浮，连下台阶都没注意，要不是钧珧托了一把，定要摔个四脚朝天。
　　到了客居之所，钧姚躬身行礼：“请褚公子安心歇息，小婢告退。”
　　褚修推开门，里面迎来一个人，正是季萧清。
　　“师兄和小蜃都歇息了，褚兄晚饭吃过没？给褚兄留了些——褚兄？！”
　　褚修紧紧抱住季萧清，眼前一片昏黑。
　　“让我靠一会儿……多谢……”他喃喃道，浑身没了力道。
　　季萧清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伸出手反抱住他，低下头，再没言语。
　　墙壁上镶嵌着大颗夜明珠，珠光流转温润，在屋子里投下一片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