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只是个团子》大福团

17、第十七章•师兄

　　褚修真心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假道士很多钱，至少也有五十万两雪花花的白银。
　　“被欠了银子”的假道士正露着亮晶晶的牙和管事谈价钱，听着那银子从一大堆变成一小堆又变成一捧最后化为一小簇，褚修很想拍拍假道士的肩膀，然后对他说：
　　“道长，你别当道士了，去从商得了，我一视同仁。”
　　“多谢褚兄厚爱。”假道士笑眯眯地说，“家里不缺我一个去从商。”
　　竟然不知不觉说出口了，褚修摸了摸鼻子，扭过脑袋不说话。
　　季萧清见状又道：“寂州季氏一户平米仓，此话褚兄没听说过？”
　　闻言，褚修愣了愣，瘪了瘪嘴道：“谁会关心哪家有钱没钱？真是闲得发慌。”他心里却在掂量褚乾的银子和季萧清的银子，不知是谁的多，嘴上又嘀咕，“上次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呢，倒落得我孤陋寡闻满身不是了。”
　　季萧清眯了眯眼睛：“那在下还要多谢褚兄的好心好意了，不如今日做个东道，请褚兄去镇上的好地方搓一顿如何？”
　　褚修哼了一声，眼见季萧清前脚往船坞外头走，别扭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镇上只有一家看上去挺大的酒楼，但季萧清没往里头走，而是带着褚修径直绕过去，拐进一条小巷子，又沿着幽深的巷子走到底，在一扇漆木门前站定。
　　季萧清叩了三下门，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是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这小孩故意粗声粗气地问：“谁啊？”
　　季萧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方显然对被摸脑袋这种事很不喜欢，褚修又听季萧清含笑问道：“你去告诉你爹，上次欠阿清的一顿饭什么时候还。”
　　小男孩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还是一溜烟跑回去喊着“爹”传话去了。
　　很快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了，门后是个中年汉子，络腮胡子，头发随随便便扎成一把，身上一件青单衣敞开了一点，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来。汉子显然十分高兴，一开门就道：“阿清，别来无恙？”
　　褚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听到人别人这么亲密地称呼假道士，自己心里就万分不乐意。可是自己又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不乐意？假道士和自己非亲非故何必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褚修心里头那么一跳，慌忙压了下去，快一千岁的老头子了，春天到得也没这么快。

　　这厢褚修一个人在纠结万分，那厢两人早已活络地搭上了。
　　季萧清抬手行礼：“见过师兄。”
　　“阿清。”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再以师兄之名称呼，我叛离师门已久，师尊定然不愿有我这个不肖弟子。”
　　叛离师门？褚修的耳朵竖了起来，脑海里浮现玄徵那张老脸，又瞧瞧眼前这个“师兄”，不知是紫翠派玄徵门下何年何月的往事。
　　汉子的目光转到褚修身上，迟疑了一下，季萧清忙介绍道：“师兄，这是我朋友，褚修。”他又对褚修道，“这是我师兄，芷谨。”
　　噗。
　　褚修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带着歉意对芷谨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芷谨哈哈一笑：“凡是知道我道号的都会笑，你不必介怀，唤我老谨就好。”
　　“这么说你和假……季萧清都是芷字辈的弟子？”褚修问道。季萧清闻言不由插嘴：“你怎么知道的？”
　　这回褚修滴了一滴汗，说漏嘴了，讪笑道：“外面都传言，紫翠派玄徵真人屋前有一块匾额，上书‘彤芷清玄’四字，其门下弟子也是按照这四字的辈分来排的。”
　　芷谨道：“极是，阿清他是俗家弟子，不过聪明得很，师尊很喜欢。不像我，笨手笨脚最后还让师尊伤心。”
　　“师兄！”季萧清微微发怒，喝道，“休得如此说！师尊在我下山前还嘱咐我来看你。”
　　芷谨低下头，这么个粗大汉子竟然羞涩起来：“师尊他……”
　　“好了好了。”季萧清故作任性地说，“师兄你说过要给我做一桌子好菜，我可是带着朋友特意来了。”
　　“哈哈，差点忘了。”芷谨一拍脑袋，“你们进屋坐，我带小蜃去买菜，去去就回。”
　　两个客人瞧着主人提着菜篮子出门，留客人看家，有些尴尬地面面相觑。
　　“那个……没什么，哈哈。”季萧清打着哈哈，“师兄素来就是这个性子，我们进去坐，进去坐。”
　　这是一套三间的屋子，正中是厅堂，两边各是一处起居室，虽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干净。季萧清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道：“我师兄他对师门的事情看着洒脱，实则有些心事。”
　　褚修抱着探究八卦的心望着季萧清，对方对这种星星眼的动作很是受用的样子。
　　“说来此事算师门密事，别说出去就是了。”季萧清道，“师尊不是很喜欢收徒，我们这辈一共才三个人，师兄是最大的一个。他为人爽气，又粗中有细，一次云游中在东海救了一条姚姬。”
　　“姚姬……？”褚修不由想起苏巧巧来，又听季萧清道，“姚姬传说乃人鱼，手持瑶扇，下身鱼尾，婀娜多姿，如夏花灿烂。海上遇姚姬，需献鲜花等陆上绚丽之物，不然触怒姚姬掀起风浪，船将不保。不过嫂子脾气很好，下身化成双足，裙摆也如鱼尾一样绽开，很是漂亮。”
　　“还称呼上嫂子了。”褚修口气泛着酸，“如果没猜错，你师兄定是和姚姬一见钟情，违背了修道门规，你师尊不得不将他除名，有事没事还让你来看看。结果是你师兄想太多，其实日子好得很，连娃娃都有了。”
　　“人家说儿子像妈，小蜃长得是挺像嫂子的。”季萧清呵呵一笑，似乎没注意褚修的口气，“有机会带你去见见嫂子。”
　　褚修哼了一声：“谁稀罕。”
　　两人正说着，芷谨带着小蜃回来了，提着满满一篮子菜。

　　季萧清迎上去要帮忙打下手，芷谨一巴掌拍上他的背：“你小子有张嘴吃就行了，谁敢动你这尊大佛去厨房啊，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季萧清挠着头转过头去，褚修窃笑，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看假道士笑话的机会。
　　芷谨忙活了半日，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圈菜，个个活色生香，引得褚修愈发期待起来。端上一个盛汤的大瓷盆，芷谨又让小蜃抱出一个酒罐来，自己拿了三个小杯，笑道：“这是闲来无事酿的七七酒，今日可要不醉不归。”
　　“七七酒？师兄你竟然还记得！”季萧清很是惊喜。
　　“那是自然。”芷谨对褚修道，“小时候阿清喜欢看杂书，老被师尊教训。那天他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一个七七酒的方子，要用七七四十九样东西酿成，硬要去试试。我磨不过，一开始敷衍他，后来竟也上心了，来往各地不时就寻一些，只是那时没这等闲工夫，没想现在倒有大把时间折腾了。”
　　“还是师兄关心我。”季萧清笑道，“想必师兄酿了不少，我捎些回去师兄不心疼吧。”
　　“若说心疼你会松口吗？”芷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着师兄弟俩怀念旧事，大秀师兄弟情意，褚修有点无聊地抿了一口酒，七七酒并不辛辣，也并非淡薄，浓香中萦绕着一股清甜，又仿佛有花香茶香竹叶香等等一切自然香气，回味悠长，他忍不住出声称赞：“好酒！”
　　“方子难得，东西更难得。”芷谨道，“褚兄喜欢也带些回去，吃菜吃菜。”

　　小蜃年纪小不能喝酒，早已埋头吃起饭来。褚修见这正中一大碗海胆蛋花汤，周围围着八个盘子，颇有八星拱月之势，他先盛了半碗蛋花汤，瞧着只是简单的海胆和鸡蛋，滋味却是美妙无比，一是借了新鲜海胆的鲜甜，二是芷谨的火候功夫可谓上佳。
　　再来是一碟子土笋冻，土笋非笋，乃是海滩沙穴中的一种虫，胶质甚多，使其吐沙干净后下锅熬煮，再定型冷却，便如颤巍巍的猪皮冻一般，比猪皮冻更为晶莹剔透犹如水晶。浇上配好的酱汁，洒上酸萝卜丝和芫荽碎末，便是一道好凉菜。
　　褚修杂食，虽然嘴挑但自认好养的很，两大块土笋冻下肚，筷子方才移到下一个盘子，这回得用瓷勺，盘子里乃是一份拌嫩豆腐，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除了松花蛋，里头还加了鱼籽，如同早点摊上的豆腐脑一般引人遐想。
　　一碟海带三丝并一碟大烤鱿鱼也是滋味非常。糖醋小酥鱼却是专为小蜃做的，鱼骨极为香脆，鱼刺又绵软到几乎没有，根本不会卡在喉咙里。
　　然后是莴笋小炒，里面混了肉片和贝肉，清淡却有味。
　　芷谨指着那碗红烧带鱼道：“阿清喜欢吃鱼，又不喜欢鱼刺，故而最喜这种骨大刺少的。且尝尝做的味道如何？”
　　褚修夹了一块，红烧的功夫不单只是放酱油，微甜的口感似乎是隐隐添了点蜂蜜，实属难得。他再尝了一块煎豆腐，豆腐切小块两面煎黄，配上切细的辣椒略烧，就那么一小块，却极为地道。
　　季萧清边吃边道：“果然不枉我跑来，师兄的手艺天下第一！”他笑嘻嘻地夹起虾饺，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再伸筷子，竹篾编的小蒸笼里头已经干净的一个不剩，最后一个正在默默吃饭的小蜃嘴里。
　　他总不能跟个孩子抢菜吃，只得忿恨地对着干煸豆角下手。
　　褚修瞅在眼里，发现假道士少见地孩子气。
　　果然有个师兄就是好，他暗暗想，又抿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