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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东海 ...

  •   褚修刚刚到达山脚,就收到了褚乾的飞鸽传书。褚乾在信里告诉他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季萧清半路上就醒了,花言巧语骗了驾马车的小厮,跑了。
      好消息是季萧清这个喜欢跑路的家伙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往翠云山来。

      褚修估摸了一下时间,按照季萧清的速度,到翠云山至少也要花上五天。待得五日之后,黄花菜都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这等教训小辈的事情还是让玄徵来做比较妥当,自己还是继续去找找线索罢了。
      褚修一边遗憾于不能看到玄徵以师尊之尊对着假道士训话,又一边想象着假道士吃瘪的样子暗自窃笑。
      他走到镇上的马棚,之前栓的那匹马正低头吃草,感觉到褚修的到来,抬起脑袋瞅了他一眼,然后鼻子很重地喷了一口气。
      褚修摸了摸鼻子,来翠云山比较急,若用地遁之术,一来怕被那个不知何方神圣察觉,二来摸不准方向被人发现了就糗大了。他就直接用了马,结果一路上几匹马都是勉强配合,下了马就扭头不认人。
      “马兄啊马兄,此番仰仗您老才能办完事。”褚修献媚似的提来一桶清水,又换上了大豆草料,对着那匹马赔笑,“何必相煎太急,您老说是不是?”
      那匹马用鼻子又重重地喷了一口气。
      最终马老先生看在食料的份上,勉强点头同意再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貘族混蛋一程,当然必须享受双份的大豆草料和最清凉的泉水。
      褚修巴不得把这匹死马真的揍死了,纠结了半晌,最后默默诅咒喜欢惹事的假道士被玄徵训得内牛满面,心疼地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供奉马大爷。
      马老先生载着他一路直奔东海边,目前季萧清和自己手里各有一颗玄珠,这颗珠子诡异非常,不像后天形成,而有先天炼珠的影子。论炼珠之道,褚修却是知道,只有东海边上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东海有仙山,浮游数千里,人迹所稀绝,不知其方位也。秦有徐福,托始皇之故,带五百童男童女,出东海寻蓬莱,后无人知其所踪。汉有东方朔,书就海内十洲记,献于汉武帝,后有无数求仙问道之人出海寻仙山,终不知其踪迹也。
      古往今来,飞仙不过是宿命运转,有此命者天资聪颖一飞升天,无此运数则千百修行难求天劫。但像褚修这样,修为甚高却难求第三层天劫者,或许只是古今一人罢了。
      褚修负手立于礁石之上,一派深沉地眺望着汹涌的东海,犹如历经沧桑轮回之老者。其实他只是在犯愁怎么借船出海,以及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为地气所缚,行船一事,与其让他坐船还不如直接游过去。可东海苍茫无所觅,唯有借船出海才能有点靠谱的道理在。
      现今正巧遇上月圆大潮,海上风波不平,沿海的船家都熄桨休整,等待大潮过去。
      褚修就算成功借到船,想出海也得等七日之后。
      七日七日又七日,褚修忧伤地叹了口气,这趟走完,赶不赶得上下个月十五的京城一聚都说不准。
      “修哥哥!吃饭啦!”远远地传来小螺稚嫩的声音。褚修不再接受带着咸味的海风洗礼,转身回了暂住的屋子。屋子是一户渔家的,还是家里小孩的房间腾出来的,让他觉得有些麻烦这个叫小螺的女娃娃了。
      “修哥哥。”小螺是个很可爱的女娃娃,因为在海边长大的缘故,脖子里挂着一串贝壳,光滑圆融。她拽住褚修的手,汇报似的说道,“今天阿娘做了海菜汤、红烧鱼、拌海蜇,还有炒竹笋哦,是阿爹从集市上用大鱼和人家换的。”
      褚修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这怎么使得。”
      “修哥哥不要客气嘛,其实小螺嘴馋了也很想吃呢。”小螺一副小大人模样,“阿爹本来就去集市卖鱼,顺手带的。”
      说着两人就进了屋,小螺的娘亲训斥了小螺几声,责怪她又乱跑,小螺吐了吐舌头:“阿娘我去帮你拿碗!”蹦蹦跳跳地溜走了。
      “洗了手再拿!仔细摔了!”小螺娘亲在后面叮嘱着,转身有些歉意,“小螺这孩子顽皮得很,褚公子不要介意。”
      “哪里,是我打扰你们了。”褚修摸了摸鼻子,笑道。

      不多时小螺爹也回来了,他刚才在后院修补渔网,带着浓浓的大海的味道。
      四人坐满了一方八仙桌,小螺爹还给褚修倒了一小杯杨梅酒,让他愈发觉得不好意思,正要道谢,小螺爹摆了摆手:“你从内陆来,一时吃不惯海里头的东西,喝杨梅酒是极好的。这还是小螺刚生出来时我泡上的,如今算算也有快十个年头了,埋在后院还有女儿红,等小螺出嫁了,我和小螺娘也算圆满了。”
      “阿爹!”小螺叫了一声,满脸通红,嗔道,“又喝糊了酒乱说话!修哥哥,你休得听阿爹胡说!”
      见女儿这番娇态,粗犷如海边砾石的小螺爹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饭吃了差不多了,小螺帮娘亲收拾碗碟,小螺爹和褚修在里间喝茶。虽是海边,但此地隶属江浙,水算不上最好,茶味却是好的。
      “从我爷爷辈起,借船出海的就不少,多半没了下文。”小螺爹含蓄地说,“褚公子要出海,我奉劝一句,可要想好了。”
      褚修明白他的意思,道:“我也知东海广大无垠,甚为艰难,但确实有要紧事,不得不寻船出海。还烦劳爷叔打听,哪里有牢靠屋船可借。”
      “我今日赶集的时候,倒是听说船帮那里有个年轻人出重金借船出海,不知道消息真假。如果褚公子有意,明日可去船帮问问。”小螺爹道,又叹了口气,“东海这么大,我们打了一辈子渔的也只知一小块地方罢了。”
      褚修听闻有人也要借船出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嘴上谢过了小螺爹,回屋后却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翌日清晨,褚修难得早起,忙忙地赶去船帮,结果扑了个空——船帮里的伙计早饭还没吃,正叼着油条闲聊,更别提正经老大和要借船的人了。
      果然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褚修敲敲自己的脑袋,只能无奈于这等不得不让人逃避的话题。他慢慢踱出船帮,寻了个街角的早点摊子。
      做早点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瞧着年纪大,但手上的活却是利索。两条面叠在一起,拿粗粗的竹筷这么一压,两手提起这么一拧,便下了油锅。面在油锅的高温下迅速涨大,炸得金黄,老头儿拿着长长的竹筷来回翻腾,对褚修道:“老的还是嫩的?”
      褚修忙道:“老的,再来一碗甜浆。”
      老头儿应了一声,油锅里的油条又炸了会儿,唤着:“老婆子,一碗甜浆。”
      边上的老太太拿过一个青边白瓷碗,从瓦罐里挖了一勺糖,然后从大锅里舀起浓浓的豆浆冲下去,浮起大大小小的沫来。
      此时老油条也炸好了,搭在豆浆碗上送到长桌。
      褚修闻着豆香油香,肚子里馋虫直犯,一边吹着气一边撕下一小块油条送进嘴里。老油条外皮香脆里面却酥软,带着诱人的香气。他将油条撕成小块泡在甜浆里,端起碗拿着筷子就呼啦呼啦往嘴里拨。
      甜浆泡着油条,老油条的外皮还是带着些许酥脆的,里头吸饱了豆浆,一口连着一口香甜,惬意无比。
      一旁还有个汉子却是要了一碗豆腐脑带两根油条。豆腐脑极嫩,老太太往上头浇了酱油、香油,又洒了虾皮、腌萝卜丁、葱花,怡红快绿浮在白生生的豆腐脑上,煞是宜人。两根油条也不干吃,拿了个小碟倒了些酱油,蘸一蘸咬上一口,引得褚修直想再来上两碗。
      他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显然再吃就到嗓子眼了,只得遗憾地付了铜板,艰难地走向船帮,权当是消食。

      此时船帮已经热闹起来,遥遥地就传来叮当作响的击打之声。
      褚修刚走进去,就看到那头船坞边上站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正满脸堆笑与一个年轻公子交谈。
      船坞里静静地停着一艘海船,船帆被绳子规规矩矩地扎起来,一群伙计腰间系着绳索,往船板上头细细地刷一层又一层桐油。
      褚修只觉得那个年轻公子眼熟,一身四合如意团锦服,负手而立,贵气且不说,单是派头就不小。再揉了揉眼睛细瞧,这回褚修磨牙磨得极响。
      他想起以前褚乾说过的一个笑话。
      有个长臂猿拉了一坨屎,被一只白眉猴踩上了。两只相看对眼,便求了族长成全,族长问:“汝等因何相识?”
      两只异口同声答道:“猿粪。”
      褚修抚额,一阵头晕,那头的年轻公子瞧见了他,大步走来,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几日不见褚兄,在下甚是挂念。”
      褚修都能听见自己冷笑并着磨牙的声音,脸上挤出笑来:“真真是缘分啊,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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