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香炉 ...
-
第二天早上,褚修是被季萧清叫醒的,只是这叫醒的方式令他很是不满。
如果你睡得真香,迷迷糊糊中有个人使劲摇你,你会怎么办?
褚修自然是想也没想,一巴掌就上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
季萧清脸上顶着好大一座五指山,半边脸都红了,笑容颇有些僵硬,勉强笑道:“褚兄好掌力,来去无影。”
褚修这回总算是醒了,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半坐起身,呆呆地望着季萧清,却就是不想道歉,最后硬是扭过头去,嘟囔着:“谁让你这么摇我。”
季萧清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不等现在还需何时?”
褚修摸了摸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又摇摇晃晃地出了小茅屋,外面天色尚暗,只是天边出现了一丝拂晓之光。他走到水潭边上,就着清晨冷冽的溪水洗漱一番,冰凉的水总算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季萧清也出了茅屋,口中念念有词,原本耸立在那里的小茅屋瞬间又恢复成了原来的那张纸。他负手立在那儿,和风轻拂,这番看着倒颇有些仙风道骨模样。
褚修心里暗骂一声假模假样,抬头望了望天,听得季萧清道:“待得日出之时,此地光线充沛,定能有所获,我们且在一旁静候。”
闻言,褚修也不说什么,尤自走到一边,坐在石头上,清晨的风有些凉,这么一吹,肚子忍不住咕咕叫起来。从昨夜到现在,半粒米都没下去五谷轮回,褚修一边偷偷按住肚子,一边忍不住想,如果化成貘形出去啃点竹子就好了,哪怕实在受不了,逮只小竹鼠也是可以将就的。
可是现在有季萧清这个碍事的在,什么都干不了。
想到这里,褚修用怜悯的目光瞅瞅自己可怜的肚子,拽着地上的草根泄愤。
季萧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掏掏掏掏出一个小纸包来,打开递给他,却是两块定胜糕,早已经凉透了,硬梆梆的。
“昨天临时起意买的,别介意。”
褚修盯着那两块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定胜糕许久,终于伸手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低声道:“多谢。”
季萧清脸上露出大舒一口气般的笑容,坐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啃着定胜糕。糕点虽然很硬,但毕竟是荒郊野外,没有那么多的条件。
褚修啃着啃着,忽然开口道:“有一年,我家乡地气动荡,方圆数十里荒芜一片,族里的小孩子都喝不上奶了。”
季萧清闻言一怔,没料到褚修会说起这个事,问道:“后来如何?”
“有些孩子幸运,父母节衣缩食活下来了。但是更多的是父母本就相离,无暇顾及彼此,更何况是孩子。”褚修闭了闭眼,仿佛那一幕在眼前浮现似的,“哪怕我尽力了,也有不少孩子夭折。族中本来就子嗣单薄,此番浩劫,更是所剩无几。”
季萧清沉默着没有说话,听褚修继续道:“后来天地之气趋于平缓,万物重生,也好了许多。只是那群孩子,却是无辜的。”
“传说天地万物,皆有轮回命盘。”季萧清安慰道,“下世或许是好的。”
褚修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死后过了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有谁能知晓前世今生?仙人被谪下凡,也不是要饮下一碗汤方能放行?世人求长生不老,我看只是不想忘却罢了。”
不知为何引出这么一大番话来,季萧清竟也不插嘴了,两人一时沉默下来,等待日出。天边的光线渐渐通亮起来,朝霞渐渐一层一层叠峦起来,像是神女织就的绫纱,挥一挥,漫天都是天女的仙乐。
再慢慢的,云彩渐渐散开,光线越来越强,圆圆的像个鸭蛋黄似的太阳,终于探出了脑袋。
两人此时绷紧了神经,全神贯注地盯着崖壁。
太阳越升越高,终于爬过了半山腰,阳光直入,照耀在崖壁之上。镌刻的香炉在阳光下渐渐发生了变化,仿佛有金水在条纹中缓缓流淌。
两人情不自禁站起身来,只见那金水在每一根线条中流淌,逐渐汇聚到顶端,从香炉的顶口溢了出来,化为缕缕金烟。
季萧清赞叹道:“果然匠心独特。”
褚修撇了撇嘴,盯紧了崖壁,道:“退后,小心。”
两人退到一边,只听崖壁中响起隆隆之声,连着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季萧清道:“机关百年未开启,恐怕机关腐朽。”
“升丹道人在此炼丹百年,机关定是精巧坚固。”褚修道,“且在这里等着就好。”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刻着香炉的那面突然发生的变化,石壁像是一道大门似的,缓缓升起,连带着烟尘浓灰,褚修用袖子捂着鼻子,直接跑到水潭边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灰尘散尽,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是原本石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口子。
季萧清捡起一根粗树枝,道:“这就是了。”
褚修道:“走。”
于是两人季萧清在前,褚修在后,一前一后,钻进了那个口子。
季萧清在前面用树枝探路,褚修忍不住道:“你且等等。”说着,双手一合,再张开时左手已经升起一团算不得很亮的火光,“这是阴火,山洞常年封闭,气息不定,若用阳火恐有不测之数。”
这回季萧清竟是没多少闲话,颔首道:“极是。”
火光的照耀下,石洞的壁上分外光滑,摸上去如同一块水磨的铜镜。褚修托着光,凑近了看,却不禁一愣,招呼季萧清过来,原来那石壁虽平整,但上面却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没入石头近一寸来深。
褚修伸出手将五指插入深痕中,方向位置与手指相吻,于是道:“看来这是有人在石壁上抓挠所留。”
“而且这人功力深厚,也或许是狂魔了。”季萧清道,“先进去看看。”
这里许久未曾开启,有一股浓浓的霉味和灰尘味,脚下却有些湿滑,用火光凑近了一看,原来是不知长了多少年的老苔藓,一层复又一层,踩上去像是浸了水的地毯。
两人往里又走了一段,忽然感觉呼吸豁然开朗起来,褚修举高了火光,眼前是一座直顶岩壁的大丹炉,炉壁上结着厚厚的一层东西,瞅着像是锈斑,又像是灰尘,也像是炼丹溢出来的渣滓。
褚修正要上前,季萧清拉住他,抽出几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再是一声断喝,褚修只觉得周身有一层暖融融的红光浮动,听见季萧清道:“这是道家中的火融壁之术,能防鬼冥近身。”
褚修颔首,上前几步,手中的阴火之光忽然变大,紧接着一挥,分为八个光团,飘到了丹室的各个角落。现在的丹室,终于一目了然了。
在巨大的丹炉的一侧,有一个高高的架子,上面满是各种瓶瓶罐罐,对面也有个架子,却是一卷又一卷的书册,褚修走到书架边正想瞧瞧有些什么,猛然发现丹炉的后面躺着一个人,再仔细瞧了,原来是一具衣裳已经破烂不堪的枯骨。
季萧清上前,用手中的树枝戳了戳枯骨,枯骨哗啦一声散架,头颅咕噜咕噜滚到药架下面去了。褚修道:“你下手轻些,这或许是那个升丹道人的遗骸。”
“失礼了。”季萧清收了手,按照道家的礼数向那堆散得不像样的骨头行了个礼,抬头时一愣,道,“你看那骨头。”
褚修嘀咕着死人骨头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还是勉强探了探脑袋,这下一惊,张大了嘴:“这……怎么回事?!”
原来那枯骨在火光照耀下,竟然黝黑如墨,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正面面相觑,丹室内忽然响起“咔咔咔”的声音,季萧清抓紧了手中的树枝,沉声喝道:“谁!”
“小小娃儿私闯本道的丹室,竟还反客为主?”
循着声音找去,褚修惊讶地指着药架:“升丹道人?”
药架下面的那个骷髅头,正在一张一合地说着话,骨头微微发出黑绿色的光,怎么看都诡异无比。
“这个娃娃倒还不错,能知道本道的名字。”骷髅头,或者该叫升丹道人,又咔咔咔地笑起来,“不过也多亏你们,把我撞到药架,本道之前炼制的九转还魂水正好倒下来,万幸万幸。”
褚修抽了抽嘴,道:“道长的魂魄原来一直在丹室里么?”
“当年修仙所求是何,也不过儿戏罢了。天道轮回,命盘有数,所谓的修仙,也不过多活了百年而已。”升丹道人道,“百年匆匆,本道于丹室之中不知日月天变,竟落了圈套,险些入不仁不义之名,魂魄困于丹室,也是认了,若在奈何桥边遇到师弟,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抵过罪过。”
季萧清听出话中有意,于是拱手道:“我等是因某事前来探访,敢问前辈所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