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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茶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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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丹道人的下颌忽然不动了,显然是在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季萧清上前几步,从怀里摸出玉匣子,打开道:“前辈可知道这颗玄珠的来历?”
升丹道人的声音惊愕无比:“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紧接着一声长叹,“我就知道因果轮回,终不能避。你是个有心的,用鲛绡和玉匣装好了,千万不要碰它,蛊惑人心,报应不浅。”
褚修急道:“此乃何物?”
“这是本道炼制九转还魂丹的失败品,力量却大得惊人,连本道都难以控制。若是触摸,会有幻觉引人陷入险境。若是放入死物体内,能驾驭傀儡,妖祸一方。若是令活人服下,哪怕仙人也会元丹散尽。再若空置于灵气充沛之地,则吸收灵气,化为妖魔之力,嗜血无比。”升丹道人道,“本道原本将此物尽数销毁,不料入了奸人圈套,更不料百年后祸害世间,可悲可叹。”
季萧清道:“如今前辈魂魄被拘,晚辈才疏学浅,尚不能帮助超度。”
升丹道人道:“这倒无妨,这个丹室中的阵法专拘我生魂,若是你将我带出丹室,便可无碍。待出得丹室后,我自有旧友相识能助我还魂。”
褚修闻言,又听见季萧清道:“如今已经是百年过去,不知前辈旧友是否还在人世?”
升丹道人沉吟道:“我有一旧友,不知你可否听过,乃是紫翠一派长老,道号玄徵。”
季萧清笑道:“玄徵真人正是晚辈师尊,晚辈乃师尊入室弟子,季萧清。”
升丹道人空洞无一物的头颅仿佛是在打量季萧清,道:“你是俗家弟子?竟能为玄徵收为入室,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
“前辈过赞了。”
褚修看着这两人马上热络地攀上关系来,极不是滋味,紫翠派他也是知道的,在道士中算是比较有名气的一派,以道法炼丹见长,而那个玄徵真人,竟是假道士的师尊。于是越想越不高兴,闷声道:“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季萧清转身笑道:“褚兄莫急,稍等片刻。”于是四顾,见架子上有一方包着书的布未曾腐朽,便伸手拿下来,一边道,“怠慢前辈了。”不等升丹道人说话,就弯腰捡起那个骷髅头,用布包裹了起来,又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布包上,方才对褚修道,“走吧。”
盯着那个贴着符纸的布包,褚修狐疑道:“你这是作甚?”
“提着一个骷髅出去毕竟会惊扰市井,拿布裹一裹,贴张符纸,倒也能掩人耳目。”季萧清天塌不惊地解释,仿佛他只是提着一个腊猪头走亲戚一样。
褚修决定出了这座山后立马和这个变态假道士分道扬镳,当初到底是被什么骗了竟乖乖和他在深山老林里过了一夜!
两人出了璧山,早已日上三竿,眼见就要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褚修还没说出江湖再见的话来,季萧清仿佛早已知道了他的心思,笑吟吟地转身道:“将近晌午,不如我做东,去山下官道边的茶铺打个尖?”
这一溜话立刻就把褚修的嘴给封住了,他极为纠结地望天良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季萧清拎着个布包走在前头,褚修一脸郁闷地跟在后头,活像是夫妻带着腊猪头回家探亲。
凡是官道边上的茶铺,除了凉茶之外,还有馒头酒肉之类的东西,运气好的话,还有点小炒菜。山脚那茶铺乃是就地取材,用竹子搭建而成,门口一字排开三张桌子,头一张是大木桶盛着的凉茶,第二张是大竹笼蒸着的馒头,第三张则是里头还锡着铜皮的木桶,问了店家才知道是酸辣汤。
两人走了进去,先要了两碗凉茶解渴,店家接着又送上四个大馒头并两碗酸辣汤。馒头还是热乎的,芯子很实,汤也是温热的,里头料还不少,肉丝木耳丝笋丝蛋花还有山上采的蕨菜。
褚修这番折腾下来,早就饿坏了,埋头胡噜胡噜就吃掉了两个馒头并一碗汤。于是又要了一份,店家还多送了一小碟子腌菜,乃是农户自家做的大头菜,咸甜适口,单是配着馒头也别有风味。
褚修一顿吃喝,最后碗一搁,抹了抹嘴,又喝了口凉茶,方才作罢。
季萧清慢慢地吃着,笑道:“褚兄慢些,小心伤了胃。”
充好心,说白了还是心疼银子,褚修这番想着,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多谢道长关心。”
果不其然,他瞧见季萧清额头蹦了蹦,终于还是收住了,慢斯条例地夹起一筷子大头菜送进嘴里。
于是褚修心里分外得意,正准备着一番套词来个江湖再见的时候,忽然胃里一抽,连带着脑袋一晕,下意识呼道:“别吃!小心!”紧接着就倒下了。
倒下的前一瞬,褚修还在想,可惜了这酸辣汤和馒头小菜。
季萧清忙放下筷子,上去抱住褚修,还没说什么,自己也一晃,晕了过去。
原本店里三三两两的食客都放下了筷子,有的上前拖起这两人,有的捡起那个装着升丹道人的布包,再过了一会儿,这里恢复了平静。
再次醒来的时候,褚修觉得自己的脑袋涨得慌,仿佛是前一夜宿醉了一样。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来是在那家茶铺里吃饭……然后……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双手被绳子捆住了,也算不得五花大绑,但至少是不能怎么动弹了。
褚修习惯性挣了挣,没挣开,于是便四顾周围。这是个小破屋子,像是个柴房,边上堆着很多柴火。光线从边上的一格小窗里射进来,忽暗忽明。边上睡着个人,侧着脸,头发散了一半,手也被绑住了,瞧着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季萧清。
他没急着叫季萧清起来,而是先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最后还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装着升丹道人头颅的那个布包,不见了。
褚修倒是不着急这个升丹道人,反而神在在地想着那群人打开布包后发现是个骷髅头,该作何表情?
靠着柴火堆又是半晌,外面压根没什么动静,褚修终于用脚踹了踹季萧清:“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季萧清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张嘴打了个哈欠,被缚在后面的手挣了挣,面上并急色,反而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哼。”褚修别过头去不理他,半晌方道:“你能解绳子吗?”
季萧清稍露尴尬之色,苦笑道:“能解开我就不会这么横躺着了。”
“你且背过身去。”褚修闷声道,“伤着了可别怪我。”
季萧清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褚修口中默念,半空中闪现一道火焰,直落而下,将绳子烧成两截,顺便也不留神烫到了季萧清。他呼啦一声站起来,甩了甩手腕,无奈道:“褚兄这下手颇狠了。”
褚修翻了个白眼:“能解开就不错了。”又伸了伸手,示意他解开。季萧清没奈何,上前解绳子,先用帕子在绳结下面垫着,方才把麻绳抽散了。
双手总算恢复了自由,褚修好一番活动,就差对着自己的手亲个不停了。想到季萧清在边上看着,他脸上恢复一本正经,道:“那个布包不见了。”
季萧清颔首:“我知道。”
褚修一怔,紧接着气闷,道:“原来我是白操心了。”
“别这么说。”季萧清忙解释道,“我在布包上贴了一个禁锢符咒,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揭不了。”
褚修闻言,半晌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狠。”
禁锢符咒算是各种符咒中力量强大的,除了能封死之外,若是封在人身上,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之前褚修只是以为季萧清在布包上随便贴张符咒忽悠人罢了,没想到竟留了这么一招后手。这番想来,假道士对升丹道人也是存了其他心思的
褚修心里忽然豁然开朗起来,原本被绑的境地令人苦闷,不过现在,却不知为何,有些愉悦了。于是他对季萧清稍稍和颜悦色起来,道:“刚才我听了外面动静,倒是没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季萧清道:“我上去看看。”说着就两三个跳跃,轻盈地跃上了柴火堆的顶端,那堆得高高的柴火堆竟然纹丝不动,看着褚修心里好一阵郁闷。
透过那格小窗,季萧清查探了半晌,方才跃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道:“院子里没人,但是那边有个死角,恐怕通往大门,有人看守。”
褚修道:“这里荒山野岭,他们定然是不怕我们逃走的。”他又叹了口气,“可惜那碗好汤了,不过这药也真不错,掺在里头竟然尝不出味道。”
季萧清不禁一滴汗下来:“怕是那小菜里的,小菜味道重,掺在里面尝不出。”
两个人在这里开始讨论起茶铺的菜色了,褚修耳朵尖,忽然听到从那边死角处响起脚步声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相看一眼,各自了然,屏气凝神,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