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弈临渊》唐莳柒

20、第 20 章

　　马车在深巷口，墙体作为最好的掩饰，透过窗便能看见关于二皇子府前的一切。

　　似乎有些天空不作美，外面飘起细雨，柳庭风觉得所听之言或许就是妄言罢了，守在这儿似乎意义不大，想着离去，沈彧伸手按住柳庭风的手臂，“少傅大人莫要着急，这好戏快开场了。”

　　柳庭风的神色有些不耐烦起来，“这都快子时了，沈大人要等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沈彧浅笑着摇摇头，伸手指了一下二皇子府的方向，柳庭风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女子，看上去有些胆怯，回望马车一眼，还是迈步前行，敲响了大门。

　　二皇子府的人似乎知道有人要来似的，看到眼前的女子，通禀都没有，直接带入府中，马车离开，沈彧打开车门留了一条缝隙，风吹帘幔，那扫过的脸庞，柳庭风不会认错。只是没有想到堂堂一个王爷，为了自己的目的既然牺牲自己的女儿。

　　沈彧将马车门大开，看着二皇子府的方向询问：“少傅大人猜猜此时这府中会发生什么故事。”

　　柳庭风叹息口气，“如此妙龄少女遇上二皇子这般的人，只怕是羊入虎口，身家清白都没了吧！”

　　沈彧摇摇头，嘲讽一笑，“少傅大人想得倒是简单，只怕这和雅郡主是有去无回咯。”

　　柳庭风诧异的眼神落在沈彧的脸上，“何故如此说？”

　　沈彧低头将腰间的佩刀握在手中，反复看了一下，“少傅大人忘记在海棠春听到的吗？”突然抬眼看向柳庭风，“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牺牲一切。”

　　再回想海棠春那一幕的谈话，柳庭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惊讶的看向沈彧，“晋阳王要的不仅仅是将女儿送到二皇子的床榻，是要她女儿命丧二皇子府，以此构陷二皇子。”

　　沈彧无所谓的闭眼耸肩，“只怕咱们这位二皇子不会中这个圈套，反而以此反将一军。”

　　一瞬之间柳庭风好像发现了沈彧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只是武力的问题，还有脑袋里面那些运筹帷幄，总能比别人多想一步，而即便是知道这其中的结果，也只会袖手旁观，若是插手必然是加一把火。

　　子时过半，二皇子府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四五个人抬着一个麻袋走出来，往城外的方向去。柳庭风伸手扶着车门，欲要下马车去追，却被沈彧拦下。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获得情报吗？这个时候不去追又是几个意思，柳庭风收回手：“不追吗？”

　　沈彧摇头，“不着急，沣京才多大，找东西简单。”俯身贴脸，“难道你不应该更好奇这府中发生了何事吗？”

　　柳庭风还在疑惑的间隙，跟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一身罗裙，盘着头发，该是一位妇人。只是在马车外微微揖礼，并没有要上马车的意思。

　　“和雅郡主进入府中被带到暗室之中，二殿下挑明了晋阳王的阴谋，本想着羞辱一番和雅郡主便将人放了，只是身旁有钟夫人谗言献媚，二殿下便让人给和雅郡主下药，随后玷污了和雅郡主，更是将人赏给了下人一番折腾，直到和雅郡主咽气。”汇报完再次揖礼，没有多余的一个字转身离开。

　　柳庭风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凳子，“二皇子如何能这般行事，和雅郡主可是他的堂妹。”

　　“堂妹如何？为了皇位便是自己的亲手足也会是同样的下场不是吗？”沈彧拍了一下柳庭风肩膀，“如此你还觉得二皇子是个贪图美色的昏庸之人吗？昏庸到可以知道别人的算计，可以肆无忌惮的除掉有威胁的人，如今这人死了，那么尸体又会出现在哪儿呢？”

　　柳庭风低头开始沉思，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百里琦所为，却又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回想着沈彧的行为，心中却莫名觉得气愤，“你预想到了一切，为何不出手相救，那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沈彧松开柳庭风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我手上的人命多了，既然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为何要救？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你”柳庭风指责的语气都到嘴边了，可沈彧的脸上没有半分同情，想想一个杀人如麻的人，谁都可以利用，对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又如何还会搭救呢？那满腹的言论瞬间又吞了回去。

　　巴掌落在自己的腿上，一瞬间感觉自己和沈彧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行事作风完全相左，当初同流合污的选择或许就是错的。“也罢！你沈彧是什么人，自然体会不到人命可贵。我是想着报仇，可我不愿意拿无辜的生命来铺路，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

　　“少傅大人想想清楚，即便今日救了，改日会不会结局相同？若真救了，会不会成为二皇子的眼中钉，又或者是晋阳王的肉中刺。”沈彧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看着柳庭风离去，脸上更加得意起来。

　　没过一会儿云时就来到了沈彧的面前，玩着手里的钩子，一脸得意的嚼着糖果，“人已经送到明镜司了，主人可以行动了。”

　　沈彧点头，挥手让云时离开，不慌不忙的从座位底下拿出一坛子酒来，翻墙进入二皇子府，一路顺风顺水到达暗室，那轻车熟路的样子，真不像是第一次来这儿。

　　突然出现的沈彧，让百里琦困惑，身边的美人都不香了，收回的手有了一个皇子应该有的气场，眼神闪烁却充满敌意。抬手一挥，“下去”命令式的话语，让身边的美人全部撤离。

　　沈彧搬了凳子在百里瑛的正对面坐下，顺便还拿了几壶酒放在自己身边，打开酒壶一闻，一脸满足，“二殿下还挺享受的嘛！好酒好肉还有美女相伴。”

　　百里瑛像是被沈彧点醒一样，立马做出一副慵懒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予这儿的美人那都是一顶一的绝，沈大人要不要来一个？这好肉美酒就该配上美人，那才香。”

　　沈彧举起酒壶示意，“美酒好肉受之，这美人便不必了，海棠春那位不喜欢在臣衣襟带别人暗香。”

　　百里瑛呵呵一笑，“早听闻沈大人在海棠春藏了一位美人，不知予何时能得以一见呢？”

　　沈彧放下酒壶，“二殿下若是想见，自然有机会。不过臣今日前来并非关心其他，而是和雅郡主离奇死亡一案。”

　　这运送尸体出城的人还没有回来，沈彧却先到一步，难免让百里瑛有些惊慌，如此快的动作，很难不让人怀疑沈彧的动机。

　　沈彧将自己带来的一坛子酒丢给百里瑛，“二殿下不必紧张，这事儿不大，只是看二殿下想如何解决而已。”

　　百里瑛冷脸，看了一眼手中的酒，“这尸体又不是在予二皇子府发现的，于予有何关系？”

　　沈彧像是知道百里瑛的口吻一样，一样做出无所谓的态度开口：“可有人看见和雅郡主入了二殿下的府门，更有人瞧见二殿下府的人抬着和雅郡主的尸体出府，这抬尸体的人如今就在他们手上，若是作为呈堂证供的话，只怕二殿下讨不到好处。”

　　百里瑛起先觉得只是晋阳王的圈套，目的是要自己下不来台，可一听沈彧的口气，心中顿然有一种一切都是沈彧阴谋的想法，想要来一个借刀杀人。

　　然而不管是和谁沈彧都没有任何的交集，不管灭掉谁对于沈彧都没有好处，那沈彧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此时的百里瑛心中很多疑惑得不到解答。

　　“就算是予府上的人又如何呢？谁又能证明一切是予所为呢？大家伙可都知道予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百里瑛双手一摊，显得一切事情都和他无关一样。

　　“美人，二殿下这话可就说对了，这和雅郡主容貌秀丽，二殿下垂涎美色，以叙旧之名邀请入府，行不轨，和雅郡主抵死不从，无果，被折磨致死。”沈彧一点没浪费好酒好肉，吃的那就像是下馆子一样，丝毫没有浪费，若不抬头来回话，真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若是这话传到圣上耳中，你觉得圣上会不会信呢？”

　　如此将前因后果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百里瑛还真是没有想到，却也笃定了在府中有沈彧的眼线，只是不明白沈彧如此做的目的。“沈大人的故事说的不错，可这话说来要讲求证据的。”

　　沈彧直接上手拿起一块牛肉丢进口中，“二殿下又如何知道臣没有证据呢？”拿起酒壶痛饮一杯，“可若是有人指正晋阳王以和雅郡主相诱，陷害二殿下禽兽行径，二殿下念及伦理纲常不为所动，送和雅郡主回府，遭晋阳王行刺，和雅郡主性命相护，才周全离开，圣上信或不信呢？”

　　百里瑛慵懒的姿态变得正经起来，眼里漂浮着冷静和思索，看是像沈彧在猜测，根本没有实际的证据，可重点却在于自己怎么选择，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出府的人此时此刻一定在沈彧的手中，至于怎么说全凭沈彧的一张嘴。

　　沈彧吃饱喝足背靠座椅，“二殿下可以慢慢想，距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不着急。”

　　百里瑛起身走到沈彧面前，一把捏住沈彧的脖子，“你在威胁予，你当真觉得予不敢杀你吗？”

　　沈彧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有种看不起百里瑛的感觉，“臣不过七品而已，二殿下想杀便杀，只是明日这沣京如何传闻，臣可不得而知了。每日早朝之后圣上都要见臣，若圣上见不到臣，会如何，臣也不得而知。”

　　百里瑛权衡利弊之后放下沈彧，却难以掩饰心中的愤怒，背对沈彧询问：“你到底要作甚？”

　　沈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站起身，“皇后娘娘找过臣，说是想要为大殿下谋取太子之位，可臣觉得大殿下双目不能视物，如同废人，确实配不上太子这个位置，反倒是二殿下同为嫡子，为何二殿下不能是太子呢？”

　　转到百里瑛的面前，沈彧帮百里瑛整理好衣冠，“臣明白二殿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安心而已，可若是没有大殿下，以二殿下的本事，成为太子无可厚非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