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弈临渊》唐莳柒

19、第 19 章

　　走出崇正殿，沈彧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一步步踏下阶梯，与路过的内侍一眼对视，内侍点点头，小跑离开。

　　沈彧慢条斯理的跟随内侍的脚步走向后宫，一群宫人正在欺负百里琏，沈彧就那么冷眼看着，也不着急上前，等看热闹的人多了，才踱步前行去到跟前。

　　看到沈彧前来，围观的人不敢停留，快步跑开，躲到一边看热闹。

　　欺负百里琏的宫人自然停手，有着要逃跑的姿势，却不敢逃跑。

　　“欺负八殿下不是很趾高气昂吗？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沈彧瞪了所有人一眼，向百里琏伸出了手。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加上沈彧的传言，百里琏根本不敢交出自己的手去，胆怯的向后退。

　　沈彧上前一步，抓住百里琏的胳膊，将人拧了起来，看着那些跪地的宫人，“八殿下再不济，那也是圣上的皇子，岂容你们这些下等的奴才如此对待，自行去领二十大板。”

　　跪地的宫人不敢有表示，沈彧的语气便重了起来，“还不快滚，要我提着你们去吗？”

　　宫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丝毫没有一丝的停留。

　　沈彧转身看着百里琏身上的伤，拿出怀里的药瓶递过去，“身为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气魄，八殿下如此软弱，又如何去挣江山，如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呢？”

　　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手指，“八殿下便不想站起来，亲自惩罚这些欺负您的人吗？”走到百里琏的身后，双手搭在百里琏的肩头，附耳浅笑，“八殿下您的母亲已经有了位份，您该堂堂正正的站出来拼一回了。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任人欺凌吗？”

　　收回自己的手，走到百里琏的面前，“臣能救你一时，救不了你一世，可若是八殿下想要一个机会，那到不是不可以，只看八殿下能不能抓住机会。”

　　这话突然让百里琏想起了百里玉姝这位姑姑，想要开口，却看见沈彧离开的背影。

　　沈彧在仁明殿的门口停顿下脚步，细思了好一会儿才踏进大门。

　　院里早有宫婢等着，看着沈彧到来，立马恭敬行礼，做出邀请的手势，“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沈大人请。”

　　沈彧微微点头，走进房门，并没有多余的礼节，微微弯腰喊了一声：“皇后娘娘万福。”

　　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看了一眼沈彧，手指了一下，“坐吧！”随后坐上凤座。

　　沈彧点头入座，“皇后娘娘找臣有何事？”

　　皇后挥手屏退了左右，让宫婢关了门，这才开口：“孤找沈卿前来，是想沈卿为大皇子寻求一个机会。立嫡立长，这太子之位，孤希望能是大皇子。”

　　沈彧低头浅浅一笑，“皇后娘娘这话抬举臣了，臣没有这个本事。”

　　皇后正襟危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沈卿的本事孤自然是知道的，圣上器重沈卿，凡是都爱与沈卿商量，这么多年，沈卿才是圣上的左膀右臂，若沈卿肯帮忙，孤绝对少不了沈卿的好处。”

　　沈彧讽刺的摇摇头，“皇后娘娘找错人了，臣不是那个能定夺太子之位的人，皇后娘娘应该找柳少傅，他才是圣上任命择选太子的人才。”

　　皇后放下茶盏，“沈卿莫要推托他人，孤虽然在后宫之中，可一切孤看得清楚明白，孤这一生太过软弱，被肖氏欺压，圣上也不待见孤，可孤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搏一搏。”

　　沈彧起身行礼，“皇后娘娘，臣只听圣命，其他的，臣无能为力，若皇后娘娘无其他要事，臣告退。”

　　皇后跟着起身，想要叫住沈彧问话，却又退缩了回去，眼看着沈彧开门离开，却硬是没能阻止。

　　连宫婢都看不下去，走到皇后的身边开口：“娘娘您好不容易将沈大人约来了，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呢？”

　　皇后也很无奈，“孤不得宠，两位皇儿也不争气，他都不将孤放在眼中，你让孤怎么说呢？”

　　宫婢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满脸的愁容，“娘娘您不是为了大殿下着想嘛，您怎么不拿出国母的威严呢？权势压人，娘娘怎么就不压压他嚣张的气焰呢？”

　　皇后一点盛气凌人的样子都没有，摇摇头，“孤也想，可他那嚣张的气焰，孤压不住。”

　　宫婢都无奈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看着空荡荡的宫门，有种想要追出去喊住沈彧的冲动。

　　沈彧料定了皇后不会追出来，自然是大摇大摆的离开，不过皇后今日的做法，倒是让沈彧觉得很满意。

　　后宫妃嫔，皇帝子嗣谁不想夺权呢？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那么之后再不济自己还会是太后，照样享受着权利，果然皇宫之中所有人都披着一张伪装的皮囊。

　　踏足海棠春，沈彧那一副浪子的感觉铺面而来，松开衣襟，脱下甲胄，推开徐清涵房门的一刻，直接将衣服丢了进去，“清涵，拿酒。”那种像是回到自己家的松弛感就连在沈府都没有出现过。

　　“温柔乡，英雄冢，沈大人如此惬意享受，便没有丝毫担心吗？”柳庭风扇着扇子打趣着，眼神中都充满了笑意。

　　沈彧接过徐清涵递过来的温酒，看向徐清涵的眼神，“这处处都需要伪装，若是在这等寻欢作乐的地方都不撕下面具松快松快的话，这人多累的慌。”一口喝掉杯中的酒，连连点头，“少傅大人，这酒真是不错，少傅大人要不喝一杯？”

　　柳庭风收拢扇子摇晃一下，“不必，这酒伤身，我可饮不惯。”

　　沈彧却不以为然，继续倒酒，将酒杯拿在手中旋转一圈，“这有些东西不尝试过，又如何知道好与不好呢？”

　　柳庭风顺势倒了一盏茶，“那不如沈大人也尝尝这上好的荷露茶！”

　　沈彧收回那灼热的目光，微微低垂眼眸，放下酒杯，“算了 ，我不爱茶中的苦就如同少傅大人不爱酒中的辣一般，勉强不得。”

　　柳庭风微微含笑低头，抬眸整个人严肃起来，“我现在认可你说的一句话，帝王之家绝对没有一个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见沈彧有丝毫的回答，柳庭风才继续开口说道：“自从莺莺成为圣女之后，这些皇子对我的态度改观了不少，多半这原因在此。”

　　沈彧歪头过来看着柳庭风，“放心吧！我会一个个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今日邀请少傅大人来，是看好戏的。”

　　沈彧一个眼神递给徐清涵，徐清涵明白的拉了一下床帘上的吊穗，暗门打开，沈彧不急不慢的起身，整理好衣服带着柳庭风走进暗道之中。

　　暗道之中有岔路，若是头一次来的话，必然会走错，沈彧脚步停止之时，并不是出口，却有亮光，是窗户透出来的微光。

　　柳庭风看向窗户里面，这还是海棠春，只是在一个房间的后面，隔了有些距离却足以看见里面的一切，也能听见谈话的声音。

　　正对能看到的人是百里珏，另外一人背影看着很熟悉，却没有开口，不好辨认到底是谁。

　　百里珏得到弈无归的药物治疗之后，已经能微微视物，如今还能准确夹起菜放到别人碗里，看来离复明也不算远了。从百里珏的话语中可以判断出这顿饭是百里玉姝安排的，而百里珏约见的人正是无影楼的楼主，目的便是要这个无名帮助自己拿下皇位。

　　无名从始至终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却又让百里珏欣喜，觉得有一争皇位的可能，如此高深的谈吐还真的是让柳庭风都不得不佩服。

　　柳庭风面向沈彧，正想着要说话，却被沈彧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续而跟着暗道继续前行，一圈下来让柳庭风很是震惊，这海棠春还真的是官员窝，每个房间都是官员，谈论的都是能让皇帝大发雷霆的事情。

　　所谓得不争不抢，也不过是表面，背地里都想着如何站在高位上，如何对付跟自己作对的人。原来那些表面上要好的人，实际上都在帮衬着对自己有利的人，或许只是相互探取情报而已。

　　再一次回到徐清涵的房间，柳庭风却还是不得不佩服沈彧的本事，沣京最大的青楼，居然都能成为沈彧收集情报的地方，也难怪在朝中能混的风生水起。

　　“沈大人好本事，如此规模的偷听，居然能让海棠春的人没有一丝察觉。”柳庭风将扇子别在腰间，带着笑意的拍拍手，那是打心眼的佩服。

　　沈彧穿上自己甲胄，戴好护腕，“你以为明镜司是摆设吗？想要快人一步，自然得有点手段。那些愚蠢的人都觉得此处安全，可他们的一字一句全都在明镜司的掌控之中。”

　　柳庭风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如此大规模的欢场居然是明镜司的情报收集地，也或者说比起明镜司而言，这海棠春更像是沈彧的独有。可转念一想沈彧是什么人，有什么是沈彧做不出来的呢？又好像不觉得意外了。

　　“走吧！”沈彧端起酒杯，喝掉杯中的酒，走到门口才转身看向愣神回来的柳庭风。

　　柳庭风疑惑，“去何处？”

　　沈彧反而一脸笑意：“少傅大人也说了这些皇子不简单，那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吗？”

　　柳庭风回想过来，确实有不少的线索，却也不确定沈彧到底说的是那一条，等跟着沈彧走了，再见招拆招吧！

　　马车到达的目的地是深街小巷，这让柳庭风摸不着头脑，“为何是这儿？”

　　沈彧看着二皇子府的牌匾开口：“今晚有大事发生，自然是要等着，若不然会错过好戏的。”

　　“大事？”柳庭风回忆了一下所听到的事情，意识到了沈彧所言，“我去知会一声。”

　　沈彧转身拉住柳庭风的胳膊，“去了可就没意思了，让我们看看这出戏怎么唱，如此才会知道戏文里的人到底戴着什么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