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镇》海鎏金

35、第 35 章 伤惊魂赴死

　　“你！你……我……我……我不就是……”不就是砸了宗世慈几下嘛，可江起结结巴巴地没说完，墨千幻便又开口道：“江起，我小时候沾了什么东西或是被蚊虫叮咬痒得难受的时候，我就会拍上几巴掌，过后就不痒了。”

　　“额……你就是这么……这么虐待你自己的？你不会再……再打我几巴掌吧？！”江起说着，欲向后躲，可棺材内部狭窄，也只够藏身他们俩，并没有躲开的空间。

　　“疼嘛？”

　　“疼……不疼……不疼！你都没用多大劲儿！诶？真不痒了！那你的手……你的手不会痒吧？嘿嘿！”话刚说完，江起觉得痒是消下去了，但脸开始发麻，麻得嘴角眼角都要发直，不住腹诽：“墨女侠真是惹不得，这一巴掌的力量真是雄厚……”

　　见江起不再想要去挠脸，墨千幻松开了紧握江起手腕的手，江起刚想挪动身体，墨千幻道：“别动！”她从他头发上拿下来一枚铁棘，应该是刚才在棺材外缠斗时挂上的。

　　墨千幻捏着铁棘，又拿鬼瞳珠在近处一照，像是想到什么道：“你看着这个，眼不眼熟？”

　　“这不就是上次密室中的暗器吗？这么多？你师父搬就得搬一会儿吧？不要这样看我嘛？还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地方吗？难道你是说仓虞山……”

　　“没错，与仓虞山上秦寒甄用的暗器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还有假涂橘使用的暗器，也是这种样式。”

　　“那秦寒甄岂不是和你师父有关系？我们再大胆猜测一下，秦寒甄熟识宗庄主，但她因嫉妒姑母，因此下毒毒死姑母，被宗庄主得知后杀掉，秦寒甄死后因怨气过大，被林仓虞的招魂仪式招到仓虞山中，所以这么多年，秦寒甄才一直躲着凌云庄里的人。那秦夏和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秦宁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秦寒甄为什么和姑母长得如此相像？墨姑娘，难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修习会让人的容貌彻底发生变化吗？”

　　墨千幻听了江起这一大段假设后沉思片刻微微摇头。

　　“啊？难道，我不止有一个姑母，而是两个？不会吧？难道宗庄主不是只有一个女儿，秦夏和秦宁也是他的？”

　　墨千幻有些无奈，敲了敲江起的脑袋：“不要胡说……秦夏比幼晴大，若是师父在此前认识秦寒甄，又、又有了秦夏，他断不会娶师娘的。”

　　“诶？不好说，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今日见面之前，你能相信井下对我们出杀招之人就是你的师父嘛？”

　　墨千幻声音放低：“是啊，井下这个，还是我认了十几年的师父吗？可我、我……”

　　“墨姑娘，你说你兄长会不会突然发现不对劲前来搭救我们？我们已经发现了涂橘的鬼瞳珠，你说涂橘会不会和我姑母一起被转移走了？”

　　面对江起的疑问，墨千幻无法给出答案，微微摇头。

　　“我看呢，墨姑娘，你也别难过了，被闷在这个棺材里，虽然我们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

　　“不会的！我们不会死的！”

　　“那你师父在外边守着，我看他已有杀心，我们出去会随时被他扎成筛子。闷在这里，也早晚会被憋死，可惜了你，无端裹进这件事，他的目标本来是我……”

　　“江起！此事是我自愿而为，涂橘是我知交好友，我一定要救她。况且，我一直在追寻我双亲当年的线索，遮天镜已然出现，我早就不能置身事外。还有，我师父，我原本不信这件事……”墨千幻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两个拼出去，他就算是你的师父又武功盖世又如何，我就不信我们拼了命你还不能活着走出去，别担心我，我去拖住他，反正我烂命一条，祖上留下的天赋基业，他怕是比我还宝贝我的小命，所以我们俩个都死不了。”江起说着，就要直起身扬手推棺盖。

　　墨千幻拿着鬼瞳珠一照，发现江起背后有几道血痕，道：“江起，你背上有伤，是刚才推我入棺，捡银蟒鞭时被铁棘刺伤的吧？我听到了……”听到了江起那时被击中时的闷哼声。

　　“没事！”江起说着，手上泄了力，解释道：“真没事！你忘啦，我有绝招，我的灵石可以疗伤啊！你想啊，我们两个人最厉害的当然是你啊，若是你丢了鞭子，那我们俩岂不是变成了断手瘸腿的将军了？”

　　“疼嘛？”

　　“不疼！你看我，我还能使劲推开棺盖呢！别担心！”江起说完赶紧扭过脸，朝着暗处咬咬牙，不提还好，毕竟伤是真的伤，疼也是真的疼，即使有灵石疗伤，那也在疼过之后才会好，更何况，在这棺中待了大半天，除了给墨千幻的手疗伤，他还没顾上自己。

　　“江起，你等等！”

　　“怎么啦？”

　　“你有没有胸闷？”

　　江起顺势做了几个深呼吸道：“没、没有啊……痒痒粉只是痒，没有毒。”

　　“不是这个，我们在这棺材中闷了许久，又说了这许多话，棺盖你又盖得紧……”

　　“是！情急之下，我是怕痒痒粉钻进来，况且你师父要是插剑进来也不好嘛……”

　　“所以……这个棺材还有其他的通风口，至少不是密闭的。”

　　墨千幻话刚说完，江起便开始朝棺材底使劲，四周皆是厚厚的木材，只有底部无法确定，墨千幻举着鬼瞳珠一寸一寸仔细照着棺底，江起顺势敲过去，只因内部空间过于狭小，若说先前还能静待着交谈，待两人动弹起来发现实在过于艰难，况且两人身上皆有伤，彼此担心碰到对方伤口，更加小心翼翼地挪动，不一会儿两人便满头大汗。

　　江起一把摸向原来江婉琴头部的枕头处，他将枕头拿起敲了敲底部，发现此处有细微空鼓回声，江起顺势掀开了一块棺材底褥，赫然露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孔洞。

　　还没来得及高兴，江起便又瘪了嘴：“这么小的孔，我们除非变成耗子才能钻出去。这也太小了……”话还没说完，就伸手往孔洞里掏，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一个方形木块，江起顺势一摁，只听“咔哒”一声，像是打开了机关暗格一般，一个一尺见方的东西从棺材底部慢慢升上来，只不过被底褥遮挡，只能升起来一点，墨千幻一手举着鬼瞳珠，另一只手使力将底褥再拽至一旁，江起正好挡住一部分暗格，他朝后挪动，不一会儿，一个中间有孔洞形似暗门似的厚实木板出现在两人眼前。

　　江起一看这情形，神情立马恢复，他用力掀起木板，不由得惊奇道：“这里竟然有个暗道！好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说着，没有犹豫，一马当先爬了过去。

　　刚开始还略有些艰难，在拐了两个弯之后，逐渐宽阔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两人循着光亮走过去，一个新的密室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站定迅速打量，发现此密室同上一个密室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建制，挂画正挂在密室背墙正中，原先存放棺材的位置此时正是一张硕大的石床，江婉琴正躺在石床正中，在她靠里的一侧，正是合目静躺着的涂橘，江起刚把身上挂着的铁棘扔出去探这密室里有没有暗器，墨千幻已奔到涂橘身旁，江起听着铁棘扎耳的落地声，略有尴尬地走向墨千幻道：“你怎么知道这间密室里没事？”

　　“师娘被停放在这石床上，任何一枚飞出来的暗器都有可能会弹向这里，我猜他不会放。他也许压根不会觉得有人会进来这里。”话毕，墨千幻按完涂橘颈间，又按向涂橘手腕脉搏处，才略微放下心来继续道：“还好没事。”她从腰间锦袋中取出醒神香在涂橘鼻尖处晃了几下，涂橘原本紧闭的双目眼皮微微跳动，须臾，渐渐转醒。

　　墨千幻扶起涂橘，话还未说出口，便看到涂橘抱着脑袋道：“噢……头好痛！！这是怎么……”

　　涂橘神思渐清，她看清来人，扶着墨千幻道：“墨姐姐？”说完，她摇摇头，像是想更清醒一般，回忆片刻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暗害的本姑奶奶，我出去了一定要暴打他的头！！”

　　江起冷笑道：“嗯！那个老王……”话说一半他瞅向墨千幻，见她正盯着自己看便继续道：“嗯……你、你大概打不过他……”

　　“打不过他还有长翁呢！我一定要磨长翁出山，打爆他的狗头！！！”话未说完，涂橘便摸向发间插着的钗环，原本在头上的发饰可以传信的鼓蝶，此时已消失不见。这下，涂橘更恼火了，道：“王八蛋！姑奶奶就算没有长翁的本事，也要拔掉他几颗牙！！墨姐姐，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墨千幻未出声，失落的扯了扯嘴角。

　　江起见状，立马扯开话题道：“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涂橘顺势从石床上翻下，看到墨千幻与江起身上皆有伤痕血迹道：“你们怎么都受伤了？”

　　“我们不计艰险前来搭救你，怎么样，够义气吧？”

　　涂橘嘁声：“肯定是你太笨了，连累我墨姐姐也受伤了……”

　　“哦等一下，”江起说着，快步走到江婉琴身旁跪下，“哐哐”几下颇为实诚的磕了几个响头，道，“姑母勿怪，侄子给您磕头了，这东西既然您用不上，那侄子还是物归原主吧！”话毕，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江婉琴颈间聚魂锁取下。

　　江起一边装好聚魂锁一边似是解释一般道：“既然姑母用不上，那这个好东西就不要给他留着了。”

　　涂橘看着门口正奇怪，此前的门哪去了，墨千幻见她神色有异猜到她大概想到什么便对她解释了一番此密室非彼密室，进到井里的际遇，只是未提她身上的伤究竟是谁造成的。

　　说到最后，墨千幻望向挂画，涂橘道：“墨姐姐，有什么不对吗？”

　　墨千幻道：“既然上一间密室不止通着荒井一个出口，那这间密室，也许也不止一个出口。”

　　涂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道：“我觉得……墨姐姐说的对！你说这满墙的杂七杂八还有这大烛台，光是那个荒井，能运的进来么？更何况，外边还有那么大一口棺材！”

　　江起歪头恍然大悟一般附和：“有道理啊！”

　　待三人将此事想明白，便又开始对着屋内的各个角落使劲，敲墙的敲墙，挪动物件的挪动物件，活动了一番实在是没有收获，江起把挂画也取下来从上到下看了个便也没看出蹊跷。

　　于是江、墨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江婉琴的枕头，江起几步上前抬手慢慢伸向江婉琴的枕下摸索，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姑母勿怪！侄子逃出生天之后，待事情平息，再来磕头请罪！”突然“咔哒”一声，挂画后方的柜子挪开了一条缝，随后他不禁叹道：“他是真觉得不会有人进来吧。”

　　墨千幻走上前去推开柜子，发现此处正藏有一条通道，比之进到这间密室中的密道要宽阔一些。三人不再耽搁，依次离开。

　　拐了两个弯又蹬了几十层台阶之后，三人停在两扇笨重的旧木门前，江起推了推，木门纹丝未动，外面似是被栓住了，待江起撸胳膊卷袖子想踹开大门时，一阵微弱的抽泣声从门缝间传来。

　　“爷爷……我现在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阿和哥哥还教我功夫，以后出门，不会再受欺负了……”

　　江起趴在门边仔细听了听，发现对方可能并非埋伏在外的敌人，遂敲了敲门板。

　　“爷爷！是您要显灵了吗爷爷？爷爷……孙儿在这里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江起压了压嗓子：“好孙儿！给爷爷把门打开！”

　　“啊？我……我……”

　　江起怕把对方吓跑，又哄了哄道：“我求了地府老爷，让他放我上来看你一眼，你莫要怕，看一眼我就走，乖孙儿，爷爷看过你才好放心走啊！”

　　啜泣声消失，江起怕对方逃走，他紧紧贴着门缝听着，似是半天才有了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有门板被推开的声响，江起让开一步，但三人发现他们面前的门并未被打开。

　　“爷爷？”

　　“啊？！在呢！在呢！”

　　“这怎么弄开啊？等等！”对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哐啷”一下，似是一把大锁被砸开了。

　　江起道：“干得好！”同时用力把旧木门朝里打开，扬尘蛛网飞起，待落定之后，门口处，一个白净男孩正一脸疑惑地盯着江起三人。

　　“爷……嗯……你们……江起哥哥，你们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你爷爷他老人家回去了，说是放心你在这儿，派我们过来告诉你一声！”

　　“江起哥哥莫要唬我了。”男孩紧忙让开，江起三人从门内走出，待他回首一望，这才发现，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屋，男孩打开的是一个破旧的柜子门，里面挂着残破的布幔，遮挡着密道门，因此极难被人发现。

　　房屋墙上还有一些灰烬，似大火烧过的痕迹，又年久未修，上面长了片片灰苔。

　　“是你？”江起端详起男孩，似是终于想起来一样，正是那个与他一起被卷入银沙城，几乎九死一生带回来的孩子，此刻再见到他已不似当初那般呆滞，此时的他更白净一些，尤其是一双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你的腿好了吗？”

　　那男孩点点头，继续道：“伤好以后，阿和哥哥说我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他来教我功夫。他被屠掌事叫走了，我想爷爷了，就……就……”

　　墨千幻见他身旁有一个灵牌，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字，心下了然，这孩子应该是一个人偷偷跑到这没有人的地方来祭奠他爷爷。

　　突然，屋外传来几声鸟叫，墨千幻闻此第一个走出门去，朝西街的方向看去，道：“我兄长传信，前厅议事应该结束了。”随后几人陆续走出破屋，墨千幻与男孩道：“过些天中元节，我带你去庄外好好祭奠一下你爷爷，这里就不要来了，危险。”

　　男孩吞吞吐吐道：“我……我听说了，这里闹鬼，所以我白天来的。”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可墨千幻无法直说，只得继续解释道：“不止是这样，这里曾有凶兽出现，你看那些破败的地方，都是它砸的，你自己若是遇上它，应付不来。”

　　男孩点点头，不再吭声。

　　江起也道：“今日多亏你！但一定不要和别人讲我们来过，天色马上就要晚了，我们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男孩将那刻着简易字迹的牌位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