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风波》云山听墨声

15、分手（P）

　　什么事情颜开怎么可能不知道。
　　无非是两人分手那事。

　　但颜开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闻野会因为分手出现这么严重的心理状况。

　　他有很多朋友。
　　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颜开就能经常碰见各种各样的人，但在她看来，很多人上赶着跟闻野做朋友无非是看他是闻家的小少爷，这就导致了多数人都属于狐朋狗友的范畴。

　　颜开被迫离职的那天，闻野并不知晓。

　　出租屋内布置得很是温馨，颜开站在其中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A市，还是继续待在这里换一家医院试试。

　　她手下的孩子突然在家中自杀，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整个A市的医院恐怕都略有耳闻。
　　颜开打心里觉得，没必要再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闻野。

　　她预约了上门取件，从衣柜里抽出行李箱，将常穿的衣服收拾好。心里不免开始思索起之后的打算。

　　叮咚——
　　手机响了一声。

　　她朝快递员道了声谢，关上门打开手机。

　　[阿野]:【分享地址】
　　[阿野]：来一下。

　　位置是一家很知名的KTV。颜开担心有什么急事，穿上外套就赶了过去。

　　KTV灯光昏暗，四周都闹哄哄的。颜开找到包厢，小心推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音响里的歌还在放着。

　　闻野坐在中间，懒散靠在沙发上，淡淡瞥向门口时，带上几分微醺的迷离。

　　周围人笑着起哄：“嫂子真来了啊。”

　　“闻哥牛逼。”

　　颜开抿唇，敏锐察觉到了这群人的轻视。

　　“滚。”闻野冷着脸骂了句，拍了下旁边人：“往那边去去。”
　　他挪出来个位置，朝着颜开招招手：“过来吗？”

　　“……”颜开慢吞吞走了进来。
　　实际上，她在打开包厢的时候就已经想走了。

　　很明显，闻野什么事情都没有，叫她来多半是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寻个消遣。
　　她坐在闻野身边，周围吵闹声让她无比烦躁。

　　耳垂被冰凉的指尖轻轻一碰，颜开偏头，瞧见闻野靠得极近，一双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仿若周边的喧闹都不存在了一般。
　　他轻声道：“想什么呢？”

　　颜开心底的烦躁稍稍抹去了些，她同样低声：“太吵了，我想走。”

　　“再等一会，可以吗？”闻野一下一下捏着她的耳垂，“有个朋友生日，等零点吹完蜡烛，我们就走。”

　　他揽着颜开的肩膀，低头，微凉的唇落在她的锁骨：“怎么不多穿点？不冷吗？”

　　“我以为你有急事。”颜开稍稍退开了些，她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做这些亲密的动作，“你喝多少酒了？”

　　“一点点。”闻野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就这么一点点。”

　　颜开被逗笑了：“我不信。”
　　闻野也跟着笑了，他凑上去亲了亲颜开的下巴：“你凭什么不信？”

　　“你面前的酒瓶都堆成山了，还问我凭什么不信？”颜开瞥了他一眼，“坐好，别瘫我身上。”

　　“我不。”闻野得寸进尺地抱住她，吻上她的唇瓣，又轻轻咬了咬，“我就要瘫你身上。”

　　颜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包厢里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立马起哄起来：“哇哦！”

　　“亲一个！亲一个！”

　　故意起哄的与凑热闹的撞在一起，顿时引发了浪潮。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或看戏、或好奇。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潮湿，四周看过来的目光和喧闹仿佛下午在医院里被无数病人围观指责，令她喘不上气。
　　颜开惊慌失措地想推开闻野，但后者已然有些上头，摁着颜开的手偏头吻了上去。

　　很迅速的一个吻，似乎是闻野也记得颜开不喜这种场合，所以只是意思了一下。

　　但颜开却猛地推开闻野站了起来。

　　她平复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不知所源的恐惧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我在外面等你吧。”颜开尽量平静地说道。

　　她转身离开了包厢。

　　直到深夜的冷风呼呼吹在她脸上，颜开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接吻是亲密又私密的事情。
　　被无数视线打量着的亲吻，于颜开而言，不是爱意的交缠，而是隐形的羞辱。
　　她的愤怒、难堪、尊严没有得到重视，这无疑让她觉得，在闻野心中，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只是属于他的一只没有思想的金丝雀。

　　颜开垂着眸，心中的决策缓缓落下。

　　在一段关系里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该及时止损了。

　　与闻野待在一起，甜蜜常有，矛盾也不少。她既被爱意牵绊，又因不合适而动摇。长期磨合带来的疲惫致使她无法在说服自己继续下去。

　　可无论如何，她自己的感受就是最真实的答案——爱情应该让人更爱自己，而不是在疲惫中失去自我。

　　手机亮了一下，已经十二点多了。
　　闻野说想等零点吹完蜡烛，颜开就愿意等他片刻。

　　但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颜开转头看了眼，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出来的意思。

　　她抿唇。
　　分手是她思虑过后的结果，但她也希望能当面跟闻野说清楚，而不是一走了之。

　　她低头发了个消息。

　　闻野依旧没回。可能是没注意到手机。

　　凌晨的A市愈发凉了，颜开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寒风钻进她的衣领，她打了个寒颤，将衣服裹紧了些。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依赖自己的病人被自家父亲逼得自杀，那人父亲却跑到医院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逼得自己离职。她都没来得及消化情绪，又被闻野喊到这里，被看热闹，被轻视，最后他们开开心心地过生日，自己却蹲在寒凉的街边。

　　眼泪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面对什么事情都能冷静处理，如今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小美女怎么哭了呀？”面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住，颜开抬头，对上了一个中年男子的目光。
　　他靠得极近，眼睛滴溜溜地在颜开身上打转，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却显得油腻。

　　颜开下意识后撤了两步，飞速擦了擦泪水：“没事。”

　　男人却笑容放大，看着颜开慌乱逃离的动作仿佛猫捉老鼠。他笑嘻嘻地逼近了几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哥哥说呀……哎呦，你长得真好看啊。”
　　他眸子里迸发出兴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颜开。

　　身后几个同行的男人都闷头笑了起来。甚至有一个男人还冲着颜开吹了声口哨：“小姑娘跑什么啊，多少人想被我们王总看上都没机会呢。”

　　颜开咬着牙，一拳砸开了男人伸过来的手：“我警告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哎呦报警。”男人转头跟同伴笑道：“她还想报警呢。”

　　说完，他猛地上前扯住颜开的手腕，将她的手机摔在地上：“报呗，大不了赔你点钱。”

　　颜开上顶膝盖，猛地发力，挣脱了男人的束缚。

　　“喂！”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子颤抖的声音，颜开回头看去，只见KTV的前台小姑娘举着电棍，脸色略微发白：“我已经喊保安了，马上就到！你们再骚扰她，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男人动作停了几秒，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惹祸上身，他声音冷沉：“小姑娘，你可要想好了，得罪了我，你在A市可混不下去了。”

　　颜开冷着脸挡在女生面前：“据我所知，这边是有监控的。如果你一定要逼人上绝路，我也不介意跟你鱼死网破。”

　　男人盯着她，犹如一条毒蛇。半晌，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颜开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危机解除，她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没事吧？”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问道。她左右看了看，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颜开：“你要不要进大厅暖和一下？你手好冰。”

　　进大厅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继续等闻野结束。可颜开已经不想等了，她低头，瞥见手机屏幕已然碎掉，眼前模糊起来。

　　“你、你别哭啊。”女生慌慌张张地掏兜找纸巾给颜开擦眼泪，可刚擦去，泪水又滑落了下来。

　　颜开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她摇摇头，接过纸巾，哽咽道：“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她艰难地在手机上定好四十分钟后的高铁，朝着女生道谢，拦车离开。

　　……
　　昏暗包厢内，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闻野爱玩，但上头过后又突然记起颜开还在等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没摸到。

　　他手机向来开的震动，就是为了防止漏掉颜开的消息。没摸到手机的那瞬，他骤然清醒了些，直起身，皱着眉问：“看到我手机没？”

　　周围人立马嚷嚷起来：“靠，谁给我们闻哥手机藏起来了，快还给闻哥！”

　　“报！在我屁股下面！”

　　“大胆！”

　　那人将手机用湿纸巾擦了一遍才递给闻野，笑嘻嘻的：“我说我屁股怎么震了两下。”

　　闻野没心思跟他闹，他脑子里全都是“震了两下”。是颜开发消息了吗？
　　点开手机，入目就是二十分钟前颜开的消息。

　　闻野立马坐不住了。他起身：“你们玩，我走了。”

　　“急什么啊，再玩一会呗。”
　　另一个人拍了一下说话的人，笑得贼兮兮的：“你懂什么？肯定是闻哥要去陪嫂子了。”

　　闻野嗯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推门离开。他拨通电话，往外走去。

　　手机响了几声，半晌都没人接听，自动挂断。闻野皱了皱眉，在门外扫了一圈，没看见颜开的身影，便回头敲了敲前台：“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前台眨眨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跟她什么关系？”

　　闻野不懂这人莫名其妙的打量，皱眉：“男女朋友。”

　　“哦，她就是等你等了一个多小时？”前台毫不客气地呛道。她知道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但又实在气不过。反正已经被威胁了，大不了她每天就辞职回老家去。

　　闻野抿唇，他略有些烦躁地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是我的问题，你有没有看到她去哪了？”

　　颜开就发了两条问他什么时候结束的消息，并没有说明她提前回去又或者去别的地方等他，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开了。
　　闻野有些心急如焚。

　　“她打了个车走了，可能是去高铁站吧。”前台说，“你怎么那让一个女孩子在半夜等你那么久啊，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几个男的一直在骚扰她，她都吓哭了！”

　　“什么？”闻野火气立马上来了，他舔了舔嘴唇，咬牙：“给我调监控。”

　　说完，他低头继续拨打颜开的手机，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抱歉，我刚刚手机没带在身边，让你等了很久。”闻野小心翼翼道，“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手机那边安静极了，只有呼呼的风声。

　　闻野莫名地一阵心悸，他有些慌乱地说：“怎么了？刚刚的事情我知道了，都怪我，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那几个人我会处理的，你受伤了吗？你现在在……”

　　“闻野。”对面终于开口。轻柔的嗓音中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冰冷，“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恰好闻野推开玻璃门，凌晨的寒风吹过，惊得他起了一身冷汗，抵着门的手都带上了些许颤抖。

　　他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字：“不是……颜颜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我们当面说，当面说可以吗？”

　　“不好，”颜开声音难以自抑地带上了些许哭腔，“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闻野摇头，他慌乱道：“别这样……颜开？”

　　颜开靠上车窗，手机因为低电量自动关机。她控制不住地在哭，又怕打扰到前面的司机，只得捂着嘴，咬着唇。

　　“小丫头，没事吧？”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我这边有纸……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啊？跟男朋友分手了？哎呀谈恋爱就是这个样子的，分分合合的，不要伤到自己呀。”

　　司机喋喋不休地说着，却意外让颜开慢慢平静下来。

　　她抽噎着，轻声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