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风波》云山听墨声

14、药

　　颜开再一次落荒而逃。

　　但疯狂跳动的心脏告诉她，闻野所言，都是对的。

　　可是，那么热烈的过去，没有人会不怀念的，不是吗？

　　时间的淡化下，依靠着对曾经疯狂的爱意的怀念而重新在一起，本就是刻舟求剑的行为。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会跟之前一样，也没有人的爱意会持续着燃烧数年之久。

　　她安静地将小型电棍放在玄关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么美好的过去，当做回忆不好吗？如果他们又在一起，会不会在热情的消散下互相怨怼？连带着之前的美好，也一同烟消云散？

　　颜开呼出一口气。
　　她不敢去赌，也不愿意去赌。

　　之前说闻野勇敢，并非是她的客套话。他总有着无限的热情和一往无前的劲头，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在爱情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在经历了两年的磋磨后，依旧高歌猛进。

　　相比起来，颜开便显得更加瞻前顾后。

　　-
　　两人不尴不尬地相处了几天，闻野很快将摄像头装好，还去物业那边反映了一下安保的情况。

　　时间按部就班地来到了颜理同学约好的日子。

　　女孩名叫柳在溪，面容清丽，瘦得过分，肤色带着不正常的白，安静坐在椅子上。

　　颜开观察了她片刻，突然开口：“你是学舞蹈的吗？”
　　女孩走路和坐姿都很有气质，一看就是经常练舞的。

　　“嗯。”柳在溪轻轻点头。

　　“你看上去气质很好。”颜开说，“光是这一点，舞蹈带给你的好处就已经很珍贵了。”

　　这句话算是让女孩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情绪消散了些。
　　“谢谢。”她轻轻绞着手指，“其实最开始我是不喜欢跳舞的，但后来跳着跳着就喜欢上了。”

　　颜开：“你学的是什么舞呀？”
　　“芭蕾。”女孩轻声道，“这个需要控制体重。我之前很瘦，跳得也不错，很多人都夸我，只是后来……”

　　她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长胖了很多，老师和家长都说我吃太多了。”
　　“之前我爸爸还说我是……”她声音颤抖了起来，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极其难以启齿，“肥猪。”

　　她颤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真的没有吃多少，就是正常的吃饭，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颜开抽了张纸给她：“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女孩用纸巾捂住脸，声音低低：“我觉得我很……恶心，所有人都讨厌我。我试过不吃东西，但忍不住……后来我就吐出来。有时候，我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颜开警觉了些：“你刚刚提到‘死了算了’，这种念头出现的频率高吗？”

　　“只是想想而已。”女孩抽噎了一下，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我有时候也觉得，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或许他们就满意了。”

　　“用伤害自己的行为去惩罚真正做错事的人，太不值得了。“颜开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催吐这种行为是你自发性的，还是生理性的？”

　　柳在溪：“最开始是我自己扣嗓子眼，后来就越来越没办法控制了。我现在吃饭也很困难，很多时候看到吃的就觉得恶心。”

　　颜开飞快记录下来：“那在催吐这种行为之后，你是觉得解脱，还是更加痛苦？”
　　“一开始会觉得解脱，后来就越来越恨我自己。”柳在溪轻声道。

　　颜开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亲爱的，青春期体重变化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有个跟你有着一样经历的女孩，你会指责她吗？”

　　柳在溪终于抬眼看向了颜开，那双平静无波的大眼睛里多了几分茫然：“不会。“

　　她看向窗外：“……我会说，这不是她的错。”

　　……

　　颜开跟柳在溪加了个联系方式，让她别不好意思，有事就找她帮忙。

　　开门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许航挠挠头站起来：“颜医生。“

　　颜开跟柳在溪告了别，看向许航：“怎么了？”

　　“这个说起来还有点尴尬。”许航点了点屋内，“还没到下班时间吧？我能进去聊聊吗？”

　　颜开眨眨眼睛，让开通道：“可以。”
　　她回想起刚刚许航反复搓手的动作，敏锐地意识到他可能是有些焦虑的情况。

　　果然，许航皱着眉：“颜医生，我感觉我心理可能有点问题。”

　　颜开点头，引导道：“嗯，是有什么症状吗？”

　　“唉，其实也还好，就是我总是睡不着觉，本来我也觉得没什么的，因为之前闻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许航说。

　　闻野？
　　颜开是注意力被拉走，她抿唇，尽力将注意力转移了回来：“每天都睡不着吗？”

　　“是啊。”许航趴在桌子上，幽幽叹了口气，“已经好长时间了。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盯着桌面上的花纹发呆，突然涌上了一阵困意：“诶……”

　　颜开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变化，笑了笑：“隔间有小床，不过都是病人躺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睡会。”

　　“真的？”许航不想错过难得的睡意，“那我不客气了啊。颜医生你帮我跟闻野说一声，他可能会找我。”

　　他火急火燎地将手机塞给颜开，忙不迭爬上了小床。

　　颜开盯着手机，莫名觉得像个烫手山芋。她叹了口气，关灯出门。

　　快到下班时间了，颜开本想着把手机塞给值班护士手里，等许航醒来再还给他。但她没想到，刚走了两步，手机就响了。

　　“狗贼闻野”四个大字在屏幕上跳动。

　　颜开：“……”

　　她看了看四周，抿唇，接通了电话。

　　“许航，帮我在怡康拿点药，我在云栖。”他声音听着相比寻常有些缓，夹杂着些许类似于不舒服时的轻喘。

　　空气安静了几分，颜开轻轻开口：“什么药？”

　　那边骤然死寂下来。
　　仿若沙沙树林中风停止的那瞬。

　　颜开安静等着，她向来耳聪目明，隐约能听见对面拉长的、尽力克制的粗重呼吸。

　　“你……”闻野终于开口，只是带着些许沙哑，“许航手机怎么在你这？”

　　颜开敏锐察觉到这人状态不对，是在刻意转移话题，她一时间也有些心急：“他睡着了。什么药？我刚好帮你带回去。”

　　对面又安静了。

　　颜开抿唇：“闻野。”

　　她不必多说，闻野便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半晌，他轻声道：“你们隔壁精神科，医生知道。”

　　颜开心绪不宁地将手机递给值班护士，嘱咐了几句后，快步朝着隔壁精神科走去。

　　舍曲林，精神类药物，用于缓解焦虑情绪和强迫性思维。
　　闻野怎么会需要吃这种药物？

　　她分明记得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没有这种情况的。
　　那就是分手之后？

　　颜开握紧药片，没心思再慢吞吞地坐地铁，打了个车回去。

　　物业办事效率太低，电梯还没修好，颜开快步上楼，没来得及平稳呼吸就敲响了闻野的门。

　　门立马被拉开，闻野靠在门框上，似乎等了她很久。
　　颜开将药片递给他：“抱歉，来迟了。”

　　她细细打量着闻野，见他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自然，不由得上前一步：“你还好吗？”

　　“挺好。”闻野接过药片，推着门想关上，“那我先——”

　　“我给你送药，”颜开还有一肚子疑问，自然不愿意在这时候离开，“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闻野：“……”
　　他安静地盯了颜开半晌，慢吞吞让开了些。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阳光稀稀拉拉地散入客厅，沙发上略微有些杂乱。

　　颜开往里走了两步，闻野从后面飞速冲到沙发边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到角落：“有点乱，不好意思。”

　　“没关系。”颜开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闻野又哒哒哒跑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她抿唇接过：“不用这么麻烦。”

　　“那也得倒杯水吧，”闻野在她身侧几寸处坐下，他飞快瞥了眼颜开，“来得这么急，先喝点水吧。”

　　趁着颜开低头喝水的空隙，闻野将药片扔在茶几上：“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没什么大事。”

　　颜开喝水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药片上：“你要不吃完药再跟我说话？”

　　闻野：“……”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他闷头把药吃了。

　　“我记得之前你还没有这种情况。”颜开轻轻放下水杯，“是后来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闻野动作一顿。安静几秒后，他转头，直视着颜开，一双眸子平静如水：“什么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