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风波》云山听墨声

12、过敏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常态，但很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心下暗暗为颜开紧张。

　　“没有。”颜开回答。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闻野毫不犹豫地否认，“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因为你那男朋友，别多想了。”

　　他说完，偏过头去，在颜开看不到的地方，他面上多了几分懊悔。

　　“哦……”颜开干巴巴地道，本到了嘴边的解释又不好开口了。

　　闻野则是因为她没有否认“男朋友”，气压更低。

　　气氛凝滞起来。

　　颜开捏着筷子，漫无目的地盯着缓缓转动的转盘。她其实什么都吃，但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对面的排骨年糕算是一个。
　　她不太好意思主动转桌，只是发呆似的看着桌子，等待那盘排骨年糕慢悠悠地转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摁上转盘，动作之下，她心心念念的排骨年糕飞速转到她面前。

　　颜开抬手准备去夹菜，嘴里下意识道：“谢——”

　　话没说完，旁边这人仿佛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悔一般地将转盘又转了回去。

　　颜开的手停在半空：“……”
　　她将嘴里的谢谢咽了下去，默默收回筷子。

　　她原先其实并不相信女医生口中的“报复”之说，但现在好像是有一点迹象了。

　　颜开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已然认定这顿饭没有办法好好吃了。

　　“……不好意思。”闻野低下头，轻声解释，又将排骨年糕转了回来，“我不知道你要吃这个。”

　　不知道吗。
　　颜开抿唇：“没关系。”
　　可他刚刚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无心之举。

　　身侧的人突然似是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颜开抬眸，看见闻野皱着眉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她愣愣转头看去，闻野避开她的目光：“看什么。”

　　“没什么。”颜开将目光放在碗里的排骨上，轻声道：“谢谢。”

　　“没事。”闻野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经意问，“你的男朋友也会给你夹菜吗？”

　　颜开险些将嘴里的东西喷出来，她慌忙去拿饮料，却不小心碰倒了酒杯，橙汁洒了一桌子。

　　她反应迅速，飞快将酒杯摆正，抽了几张纸吸去大部分液体。

　　“擦一下手。”一包纸巾被递过来，是自己常用的那个牌子，颜开看了眼闻野，对视的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纸巾品牌的问题，抿唇偏头，“要不要？”

　　“谢谢。”颜开接过，心不在焉地抽了张纸擦手，心里却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的事情。

　　颜开其实是一个非常恋旧的人，纸巾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两人同居的时候，就一直用的这个牌子的纸巾。
　　最开始闻野还笑怎么所有纸巾都是一个味道，后来熟悉了，他有时候会故意逗她：“……一闻到这个味道，我就会想起你。”

　　“闻总，刚上了一个深海大响螺，第一个给您！”有人殷勤地将服务员刚岩烤好的响螺递到闻野面前。

　　颜开的思绪还没从回忆里抽离，下意识帮忙拒绝：“他海鲜过敏。”

　　话音落下，颜开险些咬到了舌头。

　　包厢的气氛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闻野将拒绝的话咽入口中，缓缓合上嘴，目光落在颜开越来越低的脑袋上，嘴角上扬。

　　“额，这样吗？”那人呆了两秒。

　　“嗯，你们吃吧。”闻野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相比刚刚都温和了起来。

　　陈菲咬着筷子，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怒吼：“你看你看！他跟颜开说话的时候那么凶，跟别人说话就温柔起来了！”
　　旁边人被她带偏了思路：“有道理啊，可怜的颜医生。”

　　此刻，可怜的颜医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或者没有动的话，时光倒流到五分钟前也可以。

　　颜开闷头吃着碗里的东西，身边人突然话多了起来，一会儿跟左边的人聊聊，一会儿又跟右边的人聊两句，没人跟他说话，他还能自己搁那小声地哼歌。

　　“闻总怎么不喝酒啊？快给闻总满上！”喝到后面大家都有些醉了，有人不怕死地嚷嚷着。

　　闻野摆手：“我不喝酒。”

　　“闻总这么自律啊哈哈哈哈。”

　　“他之前喝得凶。”许航伸出一根手指，摇头晃脑，“那可是千杯不醉啊，每天都得来两瓶，也经常跟我们去酒吧玩，后来突然就戒了。”

　　颜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闻总是因为什么戒酒的呀？”有人问。

　　闻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喝酒误事。”

　　他垂眸，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长睫垂落，显得格外落寞：“喝了酒，就没办法冷静下来，去思考一些事，所以会做错事，伤了人，也挽回不了。”

　　闻野伸手倒了杯橙汁，缓缓推到静止不动的颜开面前：“以至于到现在，那人都没有原谅我。”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杯橙汁移动到了颜开身上。

　　颜开：“？？”

　　她僵硬地直起身，勉强接话：“然后呢？”

　　众人又看向了闻野。

　　闻野看着她笑了笑：“有没有然后，得看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片刻，有人揶揄道：“闻总说的这个她，不会是前女友吧？”

　　闻野挑眉：“不是。”

　　颜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闻野继续道：“在我这里，不算分手。”

　　起哄声中，大家识趣地没再追问，开始互相说着自己的恋爱经历。

　　许航笑眯眯地凑过来：“颜医生呢，最近有谈恋爱吗？”

　　颜开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她摇头：“没有。”

　　“一个都没有啊。”许航笑得愈发奸诈，“是不是心里还想着上一个啊？”

　　闻野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走：“你是不是有病？”
　　他转头看向颜开：“那前几天那个男生是？”

　　颜开看着他满是希冀的目光，不忍心看他失望，如实道：“我弟弟。”

　　“你还有弟弟？”闻野眼前一亮，又疑惑道：“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颜开：“我跟他关系一般。”

　　闻野了然地点点头：“正常，我跟我姐关系也一般。”
　　许航哈哈笑了两声，冲着颜开挤眉弄眼：“那可不嘛，颜医生你知道吗，两年前闻今直接把他堵在路上揍哈哈哈哈哈。”

　　颜开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没忍住笑出来：“为什么要揍他？”

　　闻野绷着唇角推他：“闭嘴。”

　　“我不。”许航灵巧地躲了过去，“他当时学电视剧里的霸总，还想去高铁站堵人呢，没想到先被闻今堵了……”

　　他后面开始狂笑，但颜开笑不出来了。

　　她突然发现，闻野当时要堵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

　　闻野瞥了她一眼，忍无可忍地对许航道：“闭嘴！”

　　许航看着颜开算不上好的神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道：“额，那个，额，我先走了哈。”
　　他一溜烟跑了。

　　闻野沉默了片刻：“别听他胡说，没那么夸张。”
　　颜开胡乱点了点头。

　　“差不多快结束了，我送你回去？”闻野盯着她。
　　“……好。”一向会拒绝别人好意的颜开，这次却不知为何答应了他。

　　突然提到往事，颜开没办法抑制当年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心疼。
　　但等她坐上闻野的副驾后，又突然后悔了。

　　因为真的很尴尬。

　　车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连带着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最后还是闻野打破寂静：“许航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颜开侧目看去。

　　“没那么夸张，”他笑了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做事太冲动了，被揍也是应该的。”

　　冲动……是说跟自己分手时的情绪失控吗？
　　颜开点头：“我知道。”

　　闻野笑了声，转头看她：“知道什么？知道我冲动？”

　　按理说，这时候常人都该笑着说没有，但颜开沉吟片刻，认真道：“这不叫冲动，我觉得是勇敢。”

　　闻野喉结滚动，沉默着转头看路。

　　“哪怕是许航说的那些事，也很勇敢。”颜开不常说以前的事情，这时候却下意识说道：“而且，之前我们能在一起，也是因为你的勇敢。”

　　“所以，你不用苛责自己。”颜开轻声道。

　　“那我们分手那事呢？”闻野语气淡淡：“你觉得也是勇敢吗？”

　　颜开一僵，眼中闪回那时众人的起哄、冷冽的雪天。她垂眸，手不自觉抓紧衣角：“那是……”

　　“你不用为我找借口。”闻野说，“我自己很清楚。”

　　“不是的。”颜开艰难道，“不全是你的错，阿野……”
　　她骤然咬断那句脱口而出的亲昵称呼，忍着下意识的颤抖：“如果是别人，或许会喜欢那样的场景，但我不喜欢，所以不全是你的问题，是我们不适——”

　　“不要说不适合。”闻野打断她，他车子开得依旧平稳，仿佛两人的聊天只是平常，可攥紧方向盘的手却暴露了他心里的震颤，“我讨厌不适合。”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人帮我承担，更不喜欢你跟我说我们不适合。”

　　车内的空气仿佛突然被抽干。颜开几近喘不上气的时候，闻野轻声说着，近乎哀求：“别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