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24、期望更好的结局 “喂，

　　“喂，那安啊，这周霄霄过生日，周日记得回来一起去奶奶家吃饭啊。”
　　“我知道了，周日一定回去。”
　　自从认识柒业以后，那安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应下父母周末回家的要求。哪怕不是回家，只是任何让她可以短暂见不到柒业的邀请，现在的她大概都会同意。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举动，这样早该习以为常的日常在现在的那安看来只觉得无比烦闷。她会克制不住地去想那些注定无法令人顺心的事，和所有人有过的交流，周先生、何忠、匡长峰、秦诗琴，甚至干桂、凌菲，所有的一切片段如剪辑好一般在她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令她窒息。
　　她还完全不敢去细想这一幕幕，害怕从中得出更让她感到痛心的细节。她只能强压伴随这样话语一同而来的无奈和绝望，假装无事的看向正坐在餐桌边的柒业和干桂。
　　“我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周日霄霄生日，要我回去聚餐。”那安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霄霄生日呀！”干桂显得很开心：“说起来她应该也有14岁了吧，那安准备送什么礼物呀？”
　　那安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刚准备轻轻点头，听到后半句话时又突然有些茫然起来。
　　往年霄霄生日时，她都是和母亲一起挑选礼物。礼物通常都是一只可爱的泰迪熊或者一件漂亮合身的棉袄这种，现在突然让她自己准备，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
　　见那安的样子，干桂顿时也知道她还没准备。只好歪头建议道：“要不周六我们一去挑一挑？”
　　这对那安来说倒是一个好主意，柒业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干脆替她们决定道：“周六去趟市中心吧，那边高级虚影的出现频率也能相对高点。”
　　这是多么令人熟悉的话语，那安木然的轻轻点头，算是赞同了这个安排。
　　她其实很少真正去市中心，上次行走在市中心的中央大街上还是今年春天的事。当时她和罗嘉一起出来逛街，柒业在后面悄然跟着。她那时和柒业才刚认识一个月左右，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单纯的刷分狂魔上。干桂还会因为多打了几只虚影去和柒业讨价还价，甚至还闹别扭独自返回。
　　现在的那安已经不会因一天出入五个结界而累到站不起来。不只是四成五成虚影，甚至七成虚影，九成废土她都或主动或被迫的经历过。更重要的是，她此时可以对柒业做出的评价已经早已不如当初那样单纯，那样直白。
　　这一切的变化，让那安再次走到这条大街上时总有一种已经物是人非的感觉。这种感觉谈不上不好，但却切实的在影响着她的心情和判断。
　　“那安有什么目标种类吗？”干桂的声音在那安耳边响起，打断了她有些纷乱的思绪。
　　“目标种类？”那安喃喃重复着干桂的话，却已经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干桂似乎也有些苦恼，
　　要它来说的话生日自然是送蛋糕最好，但那安母亲打电话来时也嘱咐了她会负责准备蛋糕。其实母亲准备了蛋糕之后，那安不准备礼物也是可以的，但她就是想找借口做点什么，不然今天也要出去找虚影。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最繁华的市中心慢慢走着。因为没有具体目标，所以那安只好将沿路碰到的精品店和杂货铺挨个逛了过去，希望能找到足够有趣的礼物。
　　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足够有趣的礼物，只是一路走来她都没有遇到自己感兴趣的物品。以至于走到后面，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在帮霄霄挑选生日礼物。
　　面对那安这种走马观花一般的挑选，柒业倒也不觉厌烦，只是一直安静跟随着那安的走停，听那安和干桂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到底该送点什么。
　　当二人又走到一家精品店附近时，旁边的消防通道内突然传来了一个甜美却略带着不耐烦的女声：“怎么可能，你真的有去问吗？”
　　“真的，真的没人知道。”另一个男生满是无奈的回答道，同样的话他似乎已经说过了很多次。
　　那安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所以下意识向通道内看了一眼，就见两个“熟人”正站在通道内墙边，两人情绪都不太好。
　　何泰和沈梦琳？那安自然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两人，不如说刚听到声音时她就已经有所猜测，事实只是证明她的猜想正确罢了。
　　那安其实并不想参与这二人之间的事，只是刚刚下意识看的那一眼她都有些后悔。但当她想要撤回时却已经有些晚，沈梦琳的视线已经先一步落到了她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何泰的视线。
　　比起沈梦琳只是微微皱眉的淡然反应，何泰显得要激动很多，张嘴就要说点什么。
　　也是在这时，比那安稍稍落后一步的柒业也来到了安全通道前。只是见到通道内的二人，也并没让他的表情动作有任何变化。
　　但何泰可就不这么想了，只是看到柒业的第一眼，他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连同开始想说的话也变得有些颤抖：“你怎么在这？”
　　那安其实不知道何泰指的是自己还是柒业，但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她无所谓的答道：“路过。”
　　转身便想要离开。
　　“诶等等。”沈梦琳却突然出声叫住了那安：“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呢，平安夜准备搞个班级聚会，班里的大家也好久没聚了，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不只是那安，连何泰也一脸不解的看向了沈梦琳，似乎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但只是短暂的疑惑过后，那安便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不去。”
　　沈梦琳对于这个回答也早有预料：“这么急干嘛，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之前班级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老班还念你来着呢。”
　　那安下意识的微微皱眉，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不去初中的班级聚会，从最初的几次之后，他们就已经不再尝试叫她，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事。
　　见那安不说话，沈梦琳却微微一笑继续劝道：“你回去考虑考虑吧，不急的，还有几周才平安夜呢。”
　　说完，沈梦琳便径自转身离去，以至于何泰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附近有虚影，四成。”干桂的声音此时也在那安耳边响起，那安没再犹豫，转身离开了这个消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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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干桂的指引，二人很快来到市中心一座巨大的乐器商场内。这个商场位于步行街十字路口的一层，也是通常情况下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在二人进入乐器商场的瞬间，结界特有的灰色便如潮水般蔓延包裹了整个商场。
　　与平日不同的是，四周并没有因结界的形成而彻底安静下来，那安隐约能听到一种来自深处的哼唱声。
　　“是不是有歌声？”那安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能转头看向柒业。
　　却见他在短暂皱眉后说道：“把耳朵堵上。”
　　说完，柒业立刻去商场收银台旁找了一包餐巾纸，将纸揉成小团递给那安：“这种声音听久了会影响精神，出现幻觉。”
　　又是幻觉。那安在内心轻叹，她乖乖的接过纸团将双耳都严实的堵住，直到连就在面前的柒业说话都听不太清后才安心了几分。
　　柒业指了指乐器商场里的一扇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那安轻轻点头，目送柒业先一步进入了那扇门后，自己则晚了片刻才偷偷溜入，然后径直向高处躲去。
　　门内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里面堆积着很多还未拆封的乐器，或是已经有些过时的品类。那安小心爬到几个落了灰的巨大纸箱上，就见在仓库的中间，柒业已经和一个小小的彩色生物打了起来。
　　那只虚影的身形略显狼狈，相当艰难的避过一剑后，又很快被新斩出的剑气划落几根彩羽。它引以为傲的歌声此时以掺杂入了不少尖锐的悲鸣，扑腾着向纸箱之间的缝隙躲去。
　　这是？一只鹦鹉？身形也只比真正的鹦鹉略大，可是为什么长着金鱼一样的尾巴？那安微微皱眉，之前见过的虚影要不就很像某种动物，要不也是集齐相近动物的特征，这种天水混搭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只变异虚影，变异虚影理论上不该这么弱才对。
　　正当那安皱眉思考之时，她突然感觉脚下的纸箱似乎动了动。紧接着，一架钢琴便从打着木方的纸箱中猛的撞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安还看到更多的乐器和乐器部件就像被召唤一般。有的缓缓飘到空中，有的则从各种纸箱和泡沫纸的束缚中挣脱，有序的排列向同一个方向，朝向柒业所在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各色的乐器和乐器部件同时向柒业的方向撞去。虽然物品有所不同，但这极具既视感的一幕还是让那安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之前的幻觉，但至少这次，她离得还算近。她刚想要做点什么，就见处于攻击正中间的柒业抬眼朝自己看了一瞬。
　　那安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她紧咬下唇，转头迅速拉弓瞄准了鹦鹉虚影躲去的方向。红色的金鱼尾，这是这只鹦鹉身上最显眼的红！
　　羽箭精准的射入了鹦鹉虚影躲藏的缝隙中，带着绝对远超外表的攻击力和破坏力！
　　即使已经堵塞双耳，那安也依旧听到了这震慑心灵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不远处接连而来的撞击声，那安并没有听到全部的声音，但能感受到因撞击而产生的地面颤动。
　　那安没有犹豫，咬牙直向鹦鹉虚影的方向跃去。右手轻拂过左手手腕，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顿时在她的手中浮现。她迅速撞开已经因鹦鹉控制而空无一物的纸箱，轻松抓住了这只因尾鳍被羽箭钉住而惨叫挣扎的虚影。
　　这次那安终于完全看清了这只过于小巧的四成虚影。除了显眼的红色尾鳍以外，它全身上下只剩唯一一抹红色，那鲜红的，如弹簧般灵活有力的舌头。
　　那安右手握紧短刃就直向鹦鹉虚影的嘴中扎去，感觉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鹦鹉虚影再次剧烈挣扎了起来。那安感觉到有许多物品正在四周聚集，虎视眈眈的就要向她的方向撞来。
　　这算是比速度吗？这样的念头在那安心中迅速一闪，但她没有逃避，直直的将刀刃送入了鹦鹉的嘴中。聚集在她周围的乐器也于同时涌向了她，那安隐约感觉到胸前的水晶闪了一闪，一只手臂将她轻轻搂过护在怀中。
　　那安放开身形已经开始消散的鹦鹉虚影，抬头看向身侧。就见柒业的右手正举着自己的长弓，鹦鹉拼死换来的最后一次乐器撞击被悉数挡在了长弓唤出的龟甲之外。
　　那安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弓，便迅速将视线转向柒业：“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柒业收回长弓，习惯性敷衍道：“还好。”
　　那安却再次轻咬下唇，双手按住柒业的双肩略显焦急的说道：“你认真回答！”
　　柒业微微一愣，看了那安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有左臂有一处撞伤。”
　　听到柒业这么回答，确认真的没事后，那安才卸力般的松开双手跪坐在地上。她也感觉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害怕。
　　柒业垂眸看了那安片刻，然后才轻叹一声摸了摸那安的头说道：“先出去吧。”
　　那安借柒业的手站起，二人一起离开了已经渐渐恢复原状的仓库。但只是刚推门进入商场范围，那安便立刻察觉了不对。商场内部还是诡异的安静，这不应该是正处周末，市中心店铺该有的状态。
　　“结界没有消失？”那安看了眼依旧昏暗的乐器商场，里面还有向幻影一样站立不动的顾客。
　　那安又朝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一切的的确确已经恢复如初了。
　　柒业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在乐器商场内随意走动观察了片刻。他没有穿战斗服，这一举动看得那安有些提心吊胆，但所幸没有任何事发生。
　　柒业重新走至那安身边，表情略显怪异的说道：“这里，应该有虚影残魂存在。”
　　“虚影残魂？”那安清楚的记得这个名词，干桂在附身她的宠物干桂之前，就是一缕虚影残魂：“可以变成水晶供体的那种？”
　　柒业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丝不确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虚影残魂成为水晶供体的条件比较苛刻。而且这个结界过不久就会消失，这个时间内能否让虚影残魂现身都是个问题。”
　　“如果它不现身呢？”那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它会和结界一起消失。”柒业回答的很笃定，而且就像知道那安接下来要问什么般的继续说道：“即使它在结界消失前出现，也仅是能通过附身我们的水晶离开结界。之后是要继续作为残魂游荡，还是可以变成水晶供体，都是未知数。”
　　听完柒业的解释，那安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但水晶供体不是很稀有吗？是不是至少应该先试试让它出来？”
　　“是比较稀有。”柒业对此倒是无所谓：“在结界消失前可以随意尝试，虚影残魂没有任何攻击力。”
　　这样新鲜的事让那安有了一些动力，她立刻继续问道：“该怎么做？”
　　但令她意外的事，柒业对此只是轻轻摇头：“每只虚影残魂的性格都不一样，没有通解。”
　　这个回答让那安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也就是说她要对着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影子，猜测它的喜好，并且让它心甘情愿的出现并跟着自己离开？
　　那安再次看向柒业：“姑且问一句，虚影残魂是不能说话的吧。”
　　柒业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安却已经接收到了答案。自己在想什么呢，都残魂了，一缕魂魄怎么可能会说话。而且就算会说也不可能是人类的语言啊！
　　那安一脸黑线的开始在乐器商场内游荡，企图找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她其实也知道这相当于徒劳，如果真的有自己一眼就能看出的异常，那柒业只怕是早就注意到了。
　　虽然这么说，但那安还是不想就此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看着周围的一把把乐器，突然想到这只虚影特地逗留在这里，会不会是喜欢音乐？
　　想到这，那安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乐器，很艰难的从中挑选了一架儿童入门用的铝板琴。回忆着自己妹妹心血来潮时教的旋律，那安用琴锤生涩敲出了《小星星》的旋律。
　　虽然那安敲得很慢，甚至只能勉强听出是什么曲子。但在这一曲途中，那安身边的钢琴却实实在在的发出了异响，虽然只是简单的“哆哆哆”的回应，但也让那安心头一喜。
　　“它在钢琴里？”那安看向柒业。
　　“它只是残魂，在哪都有可能，必须它主动现身才有用。”柒业饶有兴趣的看向那安：“你再敲几曲，它说不定就愿意出来了。”
　　那安则一脸无语的重新看向刚刚发出异响的钢琴，她只会这一曲。不如说就连这唯一一曲，也是霄霄心血来潮时硬要教自己的，并不是她真心想学。霄霄和她不一样，她从小学习钢琴和舞蹈，喜爱音乐，逢年过节都是长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而她只是个连唯一喜欢的绘画也不被允许的普通人，更不要说在马上就要消失的结界内，靠优美的演奏将一只常年混迹乐器店的残魂引出。
　　要是霄霄在这里就好了。那安看向四角已经开始褪色的结界，不禁在内心轻叹。
　　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呢。那安很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霄霄没有也没有水晶啊，而且，怎么可以把霄霄卷入这种奇怪的事情里来！
　　那安轻咬下唇，再次注视钢琴片刻。随即转向柒业语调有些僵硬的说道：“把耳朵堵上。”
　　在确认鹦鹉虚影消失之后，他们便已经解除了耳部的堵塞，恢复了听觉，但现在那安却要求柒业重新堵住双耳。
　　“为什么。”柒业微眯双眼问道。
　　但在那安轻咬下唇的倔强注视中，他最终还是重新扯了张纸，将其揉成团塞入耳中。
　　那安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微微张了张口。轻柔的旋律从她的口中唱出，起初还有些僵硬，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但很快声音就变得坚定，虽然依旧很轻，却温和婉转。
　　随着歌曲的进行，一缕微光从钢琴中缓缓漫出，很快直冲入了那安胸前的水晶中。
　　那安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声音下意识的一滞，周围结界特有的灰幕也猛的向地面收缩而去。嘈杂的人声，乐器声瞬间炸响在那安的身边。
　　“咦，小姑娘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店员模样的人看到那安，很快抬脚向这边走来。
　　“我...”那安刚在想要编什么，视线下意识便落在了她手边的铝板琴上。
　　店员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立刻带着笑容问道：“你要试玩一下吗？”
　　“我...那个，不用了。”那安有些尴尬，脑子一热便快速说道：“我买这个。”
　　“噢噢好的，这边结账。”店员也接得很快，立刻将那安引到了附近的收银台。
　　支付过后，那安才提着被精心包好的铝板琴离开了这个巨大的乐器商场。刚一出来，她就看到柒业和干桂正在不远处的街角等候。
　　“给霄霄的礼物挑好了？”干桂好奇看向那安手中的礼盒。
　　那安有些无奈，但事已至此只好点了点头应到：“挑好了。那个残魂该怎么办。”
　　说后半句话时，那安自然的看向柒业。
　　“残魂？”干桂有些感兴趣的好奇看着二人。
　　柒业没有解释这件事，只是略微考虑后说道：“去找一只难以活过冬天的流浪动物，之后就是等待了，这件事不急。”
　　那安轻轻点头，她对这些事不太了解，柒业有对策的话她就只需要照做就行。
　　只是。那安下意识低头看向衣服内挂着自己水晶的地方。希望这缕残魂可以得到比与结界一同消逝更好的结局吧。
　　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个更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