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23、新副班就要干不下去了 柒业依

　　柒业依旧是快晚饭时才回到研究室，考虑到干桂赶路时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二人干脆先回到学校附近后，才一同去吃了晚饭。
　　因为是公共场所，干桂不方便大摇大摆的坐在餐桌旁，用餐的过程变得无比沉默。好在这次探测装置相关的问题似乎还没得到妥善的解决，柒业在用餐过程中也一直在考虑什么，那安才乐得轻松的独自发着呆。
　　那安其实很少这样发呆，大多数时候她其实都会在考虑着什么。即使只是一些完全无关紧要，甚至多余的胡思乱想，那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自己的思维停滞下来。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两天得到的信息有多难消化，隐瞒也好，哪怕逼迫和陷害也好，都是那安之前做过极端猜测的事，甚至研究院内的势力斗争也是她或多或少有过耳闻的事。但当这一切重新以环环相扣的姿态串联在她面前之后，她突然就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甚至不想再去细想这中间真正的因果关系，她怕细想了之后她会发现所有人都是有苦衷的，大家都只是在无奈之下选择了当时最优的那个选项，而最终是这些所谓最优选项，一步步将柒业逼到了现在的这个境地。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办？去共情之前做出选择的那部分人？然后坦然接受柒业不得不离开的这个“最优”事实？那她不如干脆做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固执的，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强求柒业留下，不再去考虑这些是是非非。但那安知道自己做不到，光是想到柒业可能会因为她的不理解，她的无理取闹而陷入两难，她就绝对不想这样做。
　　那她现在能怎么办？理解、尊重，抑或是逃避？那安不知道，她哪个都不想选，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做出选择，只是现在，哪怕做出选择的时间可以再多一点呢？
　　晚饭过后回到家，那安便迅速完成洗漱将自己关回了房间中。在这段日子里，这样的行为其实不在少数，甚至已经接连好几天发生。但看着那安的背影，干桂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回想起下午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一幕。
　　它从来不知道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所以它一直在逃避。从那安开始调查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不，应该说更久以前就开始了，从柒业那时候开始，甚至还要逃避更久。但逃避并不等于什么都感受不到，它知道那安背着他们去见了很多人。它是水晶供体，它的感应不用持有者回应，它也同样可以感知到匡长峰，感知到何忠，感知到秦诗琴，感知到所有带着水晶或带着虚拟水晶的人。
　　它眼睁睁的看着那安一步一步接近真相，笑容越来越少的在她脸上停留。她开始隐瞒，开始假装无事，这些干桂其实都知道。它本以为它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可以旁观，可以心安理得的逃避下去。但当它看到绝望开始像黑洞一般一点点将那安吞噬，就像当时吞噬它自己一样，它还是迟疑了。
　　干桂看了看那安紧闭的房门，转而将视线挪向另一扇同样紧闭的房门。它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进入，就见柒业正站在书桌前翻阅一叠资料，似乎没有早睡的打算。感觉到有人进来，柒业转头看向干桂，神色中带着些询问的意思。
　　干桂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才犹豫着问道：“上次那只幻觉系虚影，你知道那安看到什么了吗？”
　　“不知道。你知道？”柒业微微挑眉。
　　“我知道还问你干嘛！”干桂没好气的吐槽，但随即还是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从那次打虚影过后我就一直感觉那安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急，又好像一直在思考什么。”
　　“这不是正常的吗，什么都不想才值得担心。”柒业没有再看干桂，转而重新翻阅栖了手中的资料。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干桂有些气闷，有心想要转身离开。但想到今天下午的场景，它还是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那安今天下午去了趟研究院的图书馆。”
　　似乎是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柒业重新看向干桂问道：“看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看。”干桂摇头：“但她不太开心...或者说，有些痛苦。”
　　干桂神色带着担忧，但柒业只是看着它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
　　干桂没由来的觉得烦，它再次用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似轻叹着问道：“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柒业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不像人类。
　　“我之前是想要隐瞒的。”干桂低下头：“但那安现在太执着了，继续这样下去，感觉只是在延长她能感受到的痛苦。”
　　这次干桂没能很快等到柒业的回应，它抬头看向面前的男生，却见他神情依旧平静，目光浅浅落在面前的资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桂又是一阵心烦，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柒业终于缓缓的转过视线看向它轻声说道：“我会考虑的。”
　　说完，柒业在书桌前坐下，不再理会干桂。干桂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柒业的房间。
　　他会考虑的。短短五个字，却也许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干桂也很清楚这话隐含的另一层意思，他会考虑，他来考虑，也就是在变相警告干桂什么都不要说。
　　说实话，得到这个回答时，干桂隐约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些事的确由柒业亲口来说会更好，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而它还和那安一样，光是回忆之前的日子就会感到无由来的绝望。这才是它逃避的真正原因，这也是它之前坚持希望那安自己去寻找真相的唯一理由。
　　希望，真的有不一样的答案吧。干桂看向已然尽黑的天色，再次深深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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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周的周一，这对班上大部分同学来说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让大家提心吊胆好几天的副班主任事件，终于在今日的班会课上得到了正式的宣布。
　　班主任李老师领着上周频频出现在教室外走廊的年轻女老师向大家宣布：“任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再担任教师一职，从今天开始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新副班主任，小由老师，自我介绍一下。”
　　被称作小由老师的年轻女教师上前一步走至黑板面前，在黑板上写下“由勤”两个大字。
　　“大家好，我叫由勤，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副班主任了，大家可以也叫我小由老师，请多指教。”
　　由老师的字很工整，笑容也很亲和。但在班上部分人的眼中，这良好的第一印象就像一根针，让人不由的感到不爽。台下稀稀拉拉响起的掌声也让新上任的小由老师感受到了学生中难言的隔阂，她疑惑的同时也下意识向李老师看去，似乎在无声询问自己是否有做得不够到位的地方。
　　李老师却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故意忽略了小由老师求救的目光，武断的宣布接下来自习后，便径直离开了班级教室。留下小由老师不知所措了片刻，才略有些狼狈的跟着逃离了教室。
　　讨论声也是在这时才悉悉索索的从班上各个角落响起，既有不服，也有兴奋，和上周展现出来的并没什么两样。只是到这个时候，不满的声音已不再热衷于反驳，而是猜测和无声的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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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的课间，按照以往的习惯都是由副班主任带队，这一重任现在自然和职位一样被以移交到了刚刚上任的小由老师身上。
　　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也许是因为性子本就如此，小由老师温声细语的劝了半天也没能让“多动症”的学生们按照指定的队伍排好。而集合时都没能站齐的队伍跑起来会有怎样的后果？还不等大家纷纷做出猜想，来自学校广播的通报批评就已经响彻了全校。
　　“三班！三班队伍怎么站的！全体出列，跑操结束后让你们闹个够！”
　　本就散乱成一团的队伍被迫停靠在跑道一侧，整齐从旁边过去的其他班级无一不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和讨论声。负责带队的小由老师更是脸颊涨得通红，不停的大喊安抚，希望学生们可以乖乖站好。
　　但熙攘的队伍就像铁了心要对着干到底一般，完全不理会小由老师的着急，各自开始聊天打闹，越演越烈。班长蔡伟等几个有心想要帮忙维护秩序的学生也一同被嘲讽无视，混乱的局面一直持续到跑操结束，校领导亲自过来整治，队伍才像被扰乱的湖面一般，渐渐归于平静。
　　学生们被教育一番，完成重跑后便放回了教室，负责带队的小由老师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校领导抓着那是好一番训斥，直到预备铃声响过之后，才有学生看到小由老师低着头从楼梯间返回。
　　但这还不是结束。上午没课的班主任李老师也是在听到课间操的消息后才紧急赶往了学校，迎面碰上刚挨完训的小由老师又是拉到办公室去好一番说教。直到好事者在第四节前看到小由老师红着眼睛跑下了楼，这个结果才终于作为好消息被在班上公布。
　　早就看小由老师不爽的几个学生宛如打仗胜利一般的大声谈论着这个“趣闻”，部分对小由老师有所期待的男生跑过去和这些人理论。但这种程度的争执充其量也只是在搅混水，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不服谁，没打起来互相骂两句也就结束了，有打起来的迹象再由人去叫班主任来劝架。
　　一来二去之下，班主任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在班上又是好一通发火，才让这些人全部消停了一点，但互相之间还是谁也不服谁。
　　这样剑拔弩张的尴尬氛围持续了整个中午，令人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到了下午体育课，所有人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整个体育课。但体育课刚一结束，才下午第二节课，这两拨人又互相不服的吵作了一团。
　　“这真是看人下菜。”纵使没什么心思关注班上事情的那安都忍不住对现状评价了一句。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乐得有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是让人不敢恭维。大家这是欺负同学不过瘾，改而欺负新来的老师了？
　　另一个很明显的情况便是，到了周三大课间，依照习惯是由班主任李老师负责带队的时间。大家又心照不宣的一早便乖乖排好了队伍，整个过程规整到让人怀疑和昨天的是两拨人。连校领导看了都忍不住夸了两句，说三班今天的表现就非常不错，希望继续保持。
　　只有真正自己班上的学生才知道，到了明天的课间操，等带队老师再一次变为小由老师之后，到时候的状况只会变得比昨天更加糟糕。
　　果不其然，到了周四的大课间时间，还没等正式列队呢，在教室外几波人就已经互相吵了起来。他们就这样互相吵闹推搡着来到了大课间的集合地点，早就在预定地点等候的小由老师看到这一幕更是都快哭了。
　　一天前她才因带队的事情被连番教育过，今天这次她本是做足了准备。队伍要怎么排啊，几个难缠的学生该怎么劝啊，类似这样的预演她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轮到她的现实会是这样，这还只是集合阶段两拨人就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小由老师手忙脚乱的这只手拦一个，另一只手拽一个，嘴上还不停的想办法要劝。但随着到达集合地点的人越来越多，更多学生开始站边互吵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小由老师根本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劝架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劝起。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的劝大家要冷静，什么事等跑操结束之后再说。
　　班主任李老师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根本没料到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抑或是料到了但是不想管。总之她今天也是完全没有出现，任小由老师独自应对这让人无措的危机局面。
　　隔壁班的几个带队老师多多少少也看到了这边的这个情况，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是安静立于自己的队伍旁，只要自己这边学生没有冲进去掺和就算是胜利。也有少数老师想要帮忙劝劝，但说了两句见没人搭理之后，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旁去了。
　　只有小由老师还不死心的想要让大家平静下来，奢望般的希望大家可以平平静静的把课间操跑了，有什么事可以之后再解决，殊不知现在矛盾的中心其实也和她有关。
　　就在混乱的局面越演越烈，甚至即将发展成乱斗之时，一声不大却平静清晰的声音响在了所有的耳中。
　　“吵什么吵，给我站好。”
　　那安自然熟悉这个声音，只是她没有想到柒业竟愿意掺和这种胡乱的局面。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即使有人开始还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很快也被身边人拉住，渐渐平静了下来。或带着不解，或带着畏惧的目光先后投到了不远处的柒业身上。就见他一脸不耐烦的平静站在那里，虽然没有继续说话，却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气场。
　　开始还吵吵嚷嚷互相不服的学生，顿时都悻悻的各自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就像一瞬间对吵架失去了兴趣一般。虽然那安觉得这种服从更像是疯子会害怕比自己更疯的人，有种惹不起躲得起的不屑感。看来几个月之前柒业吓何泰那一次的威慑力还是颇有成效的，至少从那至今，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忤逆”他。
　　见大家都安静的站回原位，柒业这才轻“啧”一声重新转身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虽然要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但班上还真没人敢再挑起之前的争端闹事。所有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安静在队列中站好，等候课间跑操正式开始。
　　只有小由老师还未从骤变的形式中回过神来，只是怔怔的看着柒业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再有动作。直到昭示跑操开始的广播声响起，整齐排好的队伍不情不愿的开始向前跑去，小由老师这才恍然惊醒，跟着已有些远去的队伍开始跑操。
　　有了秩序之后，跑操的时间并不算漫长。那安很快结束跑操，跟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返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柒业就那样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翻阅着旁人看不懂的资料，就像往常一样。
　　那安心情复杂的在教室后门处注视了他片刻，在返回的人群逐渐填满教室时，才缓缓走入，就象往常一样在他的身边坐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换在之前柒业也许也会这么做。但事到如今，同样的事看在那安的眼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有着那些过去的人，已经被迫背负上了太多的人。究竟又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在生活，在关心周围，在或有意或无心的传达自己的善意。又是怀着怎样的觉悟去面对旁人心中必死的希望？
　　那安不知道，她觉得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她的愿望，她的感知正渐渐化为两股完全对立的力量在她的心中纠缠，也许永远也不会有结果。这当然不会是正解，但她也是真的不知道，何为正解。等自己逃避到再也无法逃避的那一刻，这一切，会得到一个让她绝不后悔的结果吗？
　　肯定不会的，那安比任何人都更坚信这一点，她大概只是想要时间，可以等她做出决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