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是谁》温山月

41、第四十一章 替代品

　　许昴清没有立马回答他。
　　“这个问题，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关北霖看出来了他的犹豫，为了不让气氛那么尴尬，又说：“今晚吃的有些多，不如就陪我多走一会儿？”
　　许昴清沉思了几许，随后道：“明天吧。”
　　关北霖诧异：“什么？”
　　许昴清微微仰着头，“我是说，你第一个问题。我想明天回答你。”
　　关北霖闷闷的脸上突然有了笑，虽然内心期望对方可以立马回答，但这种时候，能得到一个约定，他也很开心。
　　“那我明天去你家楼下等你。”
　　“不用。明天……”许昴清像是做了非常大的决定，“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关北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好。”
　　第二天，关北霖起了个大早，也可以说将近一夜未眠。他想着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把话说的太直接，让许昴清搬过来住是不是有些为难。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继续往下更进一步的程度。
　　洗脸刷牙时，手机响了两下。
　　许昴清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这是地址。]
　　第二条：某个小区的地理位置。
　　他点开后，刷牙的手顿住，心头一紧。

　　是陆朗高中时的小区。
　　也是夏竞折生活过的地方。

　　开车时，关北霖很心不在焉，闯了几个黄灯。到了后，看见许昴清在小区门口，穿着洁白宽松的体恤，没什么表情地站在树荫下，正一脸微笑和小区保安聊天。
　　这个小区后来被一个很有钱的老板买了下来，修正了道路，翻新了小区，重新安排了物业管理公司。
　　看到关北霖的车，许昴清慢慢跑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大火烧的太旺，让关北霖想起那个向火跑去的背影；也许，是他自己心里担心今天许昴清重回旧地，心情再次低落。
　　失神时，许昴清敲了敲他的车窗。
　　“怎么不下车？”
　　愣了半天，他才说：“我没吃早餐，有点饿了。”
　　许昴清笑了笑，说：“我买了早餐，你看。”
　　他举起右手，关北霖才注意到有两杯豆浆和四个小包子。
　　豆浆不甜，没放糖，但包子还不错。他看到许昴清吃的很开心。
　　“到了。”
　　暗红色的门，很老式的门锁。
　　“这是？”
　　许昴清说：“以前住的地方。”
　　关北霖知道。
　　知道是他和夏竞折之前租的房子。
　　“房东出国了，我就把这套房买了下来。回国后，我很少来这里，屋里灰尘应该不少。”许昴清说。
　　关北霖假装很轻松，不在乎地说：“哦，那要是太脏，我可不愿意待太久。”
　　许昴清没说话。
　　关北霖担心说的不对，立马补充：“你不会让我过来帮你打扫吧？”
　　开了门，许昴清回头说：“不是。”
　　房间布置的很干净，看不出来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上次来是晚上，关北霖没仔细看过房间布局，只记得地板有些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昴清的场景。
　　“我去开窗通风。”
　　许昴清打断他的回忆。
　　窗户一开，屋里淡淡的霉味瞬间消失。
　　关北霖看到书架上的照片和奖牌。
　　奖牌是学校颁发的，某个活动得奖，运动会得奖，物理竞赛得奖…
　　照片里的许昴清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以及，另一张让他错愕的脸……
　　不禁想起夏南星带他去墓地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脸。

　　夏竞折。

　　白天看，仔细看，近距离看，对比看，相似的脸连他自己都恍惚。

　　有一张大合照，大概是许昴清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照片里面挤满了人。许昴清和夏竞折站在最右边，两个人紧紧相挨着，许昴清抱着一束花，夏竞折侧着脸看着他。
　　从照片里溢出来的爱意即便是过了这么久，仍能让人感受的到。
　　“他不比你爱的少……”关北霖对自己说。

　　许昴清在另一边收拾了桌子上的东西。其实桌子上也没什么物品，就只有几本旧书和插着干花的花瓶，以及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空鱼缸。
　　“房间里的一切是后来布置的？”关北霖收起感怀的情绪问。
　　许昴清点头，“那场大火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完了。那些照片，和这里，是我从家拿过来的。我想重新布置成原来的样子…”他顿了一下，轻声笑了笑，带点自嘲的意味，“不过就算是想复原成原来的模样，买一模一样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重新打印照片，再用放进新的相框，可还是觉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关北霖说：“就当…留点念想。”
　　许昴清轻轻摇头，“始终是不同的，你看这鱼缸虽然也因为过了几年看上去很旧了，可与原来的相比，终究是个替代品。”
　　替代品……
　　他是想暗示什么？
　　“既然不满意，不如……”关北霖走过去，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件东西，心里不舒坦地说：“把这些丢了不是更好。”
　　他说完，不敢看许昴清，怕得到是诧异的眼神。
　　然而，许昴清说：“你想知道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什么嘛？”
　　关北霖望着他，时间凝固一瞬。
　　他半开玩笑说：“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搬过来和你住？”
　　许昴清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浅笑了笑。
　　“说真的，这间房确实比我那宽敞多了，东西呢也算是齐全，所以，我倒是不介意换个环境。”
　　“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像是等待什么神圣的宣判，关北霖渴望地看着许昴清。
　　“我联系好了买家，这间房过段时间就不属于我了。”
　　“为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回国后，就来过一次这里，一开始，我很怕回到这个地方，甚至路过这个小区都很害怕，后来都是特意让司机绕路走。”
　　关北霖欲言又止，想说是因为夏竞折，又怕让许昴清不高兴。
　　“下定决心了？”
　　许昴清来到窗前，听着外面的鸟叫声和过路的车辆发出喇叭声，静静道：“外面的世界一切照旧，站在这里，能感受它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他扭过头继续说：“关北霖，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这是关北霖一直想知道的事。
　　从踏进这间房，走的每一步里都有这个疑惑。
　　“谢谢你。”
　　“谢我什么？”
　　“那种悲痛的情绪正在慢慢抽离我的身体。即便是到了这里，心里某个地方也像是在慢慢愈合。”
　　关北霖愣住两秒，随后缓缓抱着他。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浮躁阴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这样的感觉，真好。
　　许昴清未说的话，深深埋在心里。

　　这天是周六，许昴清和关北霖商量下午就把东西搬过去，因为离许昴清家很近，所以两人觉得吃完下午饭再搬也行。
　　程绢坐在客厅，不同意许昴清搬过去和关北霖一起住。
　　许建山自从上次见到许昴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逐渐接受了他的性取向，不再干涉他的私生活，这次搬出去唯有一点要求，就是每个周末回家一趟和父母吃顿饭，聊聊近况。
　　“小许啊……”
　　程绢欲言又止。
　　许昴清没多东西要搬走，关北霖早把一些生活用品准备齐全了。
　　“妈。”
　　客厅就他们母子两人，程娟觉得现在不阻止，真的让儿子和另一个男人住一起就晚了。
　　“妈，您想说什么？”许昴清走过来问。
　　程绢说：“那个关什么……算了，妈也不想提他的名字，小许，你真的要和他住一起？”
　　许昴清从学校搬回家，虽然程绢和许建山很少和他聊再找女朋友的事，但父亲的态度转变他是能感觉得到的，而母亲，他有些迟疑，但能确定，这次她很抗拒，甚至流露出对关北霖的反感。
　　“您了解我，决定的事不会再改。”
　　“妈想说……”程绢想把许昴清姑姑交给她办的事说给许昴清听，但又觉得他不会同意，大师说了，必须本人亲自到场，不然法事就不灵验了，而且是两家人一起，绝对不会错过挑好的时辰，如若不然，两家未来都会遇到不好的事情，轻点说是诸事不顺，往重了说就是有血光之灾。
　　手机在震动。
　　程绢拿起来看，是许昴清姑姑打来的。
　　“喂，什么事？”
　　“嫂子，时间定下来了！”电话那边，姑姑的声音显得很激动。
　　程绢怕许昴清听到什么，特意坐远了点，“什么时候？”
　　“明天！”
　　程绢瞥了一眼许昴清，小声道：“我知道了。”
　　“一定要让小许过来，就说是来我家！还有，钱的事，嫂子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嗯，放心吧。”
　　“那就好！”
　　挂了电话，程绢的态度突然缓和了不少，耐心和许昴清说：“你姑姑打来电话，你表姐和表姐夫明天想请我们过去吃顿便饭，你也知道他们刚搬过来没多久，算是乔迁宴。不如，你今晚先别搬过去了，明天吃完饭再说。”
　　许昴清听了，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和关北霖说一下。”
　　“这就对了，好孩子！妈也是想多和你相处相处。”
　　许昴清给关北霖打了电话，没人接，发了信息。
　　「明天家里有事，今晚我先住家里。」
　　很快，那边有了回信。
　　「刚才在拖地。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许昴清：「没有」
　　「行，刚好明天我也得回家一趟，我爸妈非要我去吃饭。」
　　许昴清笑笑，没再回什么。
　　入夜，他躺在床上，没开灯，明明已经过了立秋，但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