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04的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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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空间里仿佛灯熄灭了一般，陷入了黑暗。
唯有水声在不断地冲刷着，拍打着。
摔到她身上的盛枕梦，等到凌栖伸手去摸的瞬间，又消失得一干二净。
“盛枕梦？”
凌栖脑海里嗡鸣一声，她伸手在水下不断地拍弄着，她除了碰到四面环绕的镜子，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此处是黑暗，此时无光明，此处只有她自己。
凌栖站起身来，蔓延的水已经涨到了她的腰身，而房顶上仍旧不断地往下滚落着水。
镜子，镜子……
凌栖不管往哪里走，能看见的只有镜子。
她往后退一步，后背靠在滚滚落水的镜子上，她浑身湿透，她的耳旁止不住地想起滴答滴答的声音。
凌栖深吸一口气，往上蔓延的水势，令她有了窒息的错觉。但她依旧没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她望着镜子，望着被水淌过的，映照出她扭曲模样的镜子。
砰，砰，砰！
凌栖将眉一拧，攥着拳头，用力砸向面前的镜子。
咔啷、咔啷，又连接起一片劈里啪啦的声音。
并不结实的镜子，在凌栖砸下第一个拳头的时候，便如蛛丝般碎裂开。
紧接着哐啷几声，面前的镜子仿佛连锁反应，一面接一面地碎落，沉入水底，又同水混合在一起。
安静狭小的房间中，依旧一片昏暗，唯有不知从哪里投落下来的一道白光。静静地打在凌栖的身上。
水位蔓延到她的胸部，冰凉的水在此时变得温柔，它们腾起微微的热气，雾气氤氲，蒙住凌起的双眸。
仿佛置身于舒适的温泉之中。
但凌栖并不觉得舒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窒息的感受越来越真实。
温热的水蔓延过她的胸膛，凌栖仰头望起，却感觉有一根粗糙的绳子勒着她的脖颈。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栖晕眩的大脑中，悉悉索索的模糊声音在呢喃。
砰！
凌栖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紧接着她就以一个不可控的角度摔入水中。
千千万万的、柔和的水分子，突然暴戾起来，它们变成丝，变成线，又变成有韧性的水绳，只在一刹那间，在水中束缚住凌栖。
“？”
凌栖半眯着眼睛往天花板望去，漆黑的房间在这瞬息之间变了又变，原本该是白乳胶粉刷过的天花板，却在这瞬间变成了陡峭的石壁。
[你是谁？]
[你是谁？]
一双由水凝聚而成的手，温热地拨开她的刘海，抚摸她的眼睛。
凌栖鼓着腮帮子，咬着唇中仅有的呼吸。
纯洁透明的水下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但她却听到那声声惊讶、带着好奇的疑问。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水的触角并没有将她死死地捆束，它们更像是好奇，因而在她身躯上滚动地游走。
凌栖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却没有在水下看到丝毫的人影。
幻觉？
可她明明听到静谧幽深的嗓音在她耳畔垂落。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水流撩开她的头发，撩起她的衣摆，溜入其中。它们拿捏不住自己的力量，时而轻柔得似乎在挠痒，时而又力重得要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它们在好奇地描摹她的身体。
[你不一样。]
[你和她们不一样，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长了嘴。]
啵。
不知轻重的水流凶狠地抚开她的唇，哗啦啦的泡泡往上钻着。
凌栖呛咳几下，窒息的水流却一个劲地往她齿间袭来。柔软的，却又是带着不知轻重的凶猛。
凌栖感觉像是骇浪扑面而来，绞索她的呼吸。
“咳……”凌栖眉间的褶皱不自觉地加深，水流在她身上，在她唇间不停地摇晃，冲撞着。
她的身子也跟着摇晃，她的呼吸也跟着颤抖。她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在了云端。但湿漉漉的一切告诉她，她被沉在水中。
谁？
到底是谁？
她明明该在自己的意识中，在一面又一面的镜子中，寻找自我。但她在水的冲击下，却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盛枕梦出来了。]
[……你触犯了规则。]
哗啦一声，凌栖被水托出水面，她刚刚得到一口新鲜的空气，那空气还没钻入她的肺腑，只一瞬，她又被不知轻重的水拽回了水下。
水变得愤怒，变得凶狠，它们不再温和的、好奇的抚摸她的衣裳，它们更加暴力，更加凶恶地缠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入水底。四面八方而来的水流撞击着她，它们扯开她的双臂，缠绕她的腰身，勒紧她的胸膛。
“嗯……嗯？”
[你触犯了规则。]
凌栖在水下用力地挣扎着，滑溜溜的水流却将她牢牢攥着，她扭动一瞬，水流也不过是滚动一瞬，再次将她勒紧。
漩涡般带着狠劲的水流，仿佛带着刀似的锋利，在她身前发狠的摇晃，她好似又看不惯她鼓起的腮帮子，铺面而去一阵激流，冲撞开她的唇瓣，水流长驱直入，侵夺她的氧气。
[你触犯了规则。]
凌栖唇瓣翕张，轻颤着吐出咕噜的声音。
“救……”
[没有人能来到这里。]
水流在她唇间攻城略地，将她的呼吸搅得一塌糊涂，落进又冲刷出的水流中，勾出一点咸咸的银丝。
[……]
水流静止了一瞬，凌栖望见了短暂的平静，仿佛濒死之间，她又一次看见了盛枕梦。
“凌栖——！！”
盛枕梦穿着一身白裙子，如梦一般又出现在这里，她从水上噗通一下坠落，砸在凌栖的身上。
盛枕梦懵了一瞬，静止的水流忽然又动了，它们缠着她的脚踝，拽着她的胳膊，往水池深处坠落。
“咳咳……”她真的快要憋不住气了。
水流冲在她的身上，搅起一片又一片的小漩涡，它一次又一次地拉开她与盛枕梦的距离。
“凌栖！！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盛枕梦着急地冲她大喊，在凌栖的眼中，只有白裙子飘荡。
为什么？
镇鬼啊。
但这是哪里？
凌栖脑子混乱着，仿佛她的呼吸被水流冲散那般，她的思绪也被冲散了。
思绪模糊之间，温热的唇咬上她的脸颊，摸索着、不熟练地吻到她的唇边……带着丝丝温热的空气钻入她的唇中。
凌栖下意识地伸手，攥住盛枕梦的白裙子，她仰头往天上望去，望见陡峭的岩壁上，滴答落下了一滴水。
滴答，滴答。
“壶铃……”
“我有一对铃铛。”
凌栖喃喃，陡峭的岩壁又变成了天花板，她回到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
水位在一瞬间下降，凌栖站起身来，这里只有她自己。
她走向镜子，镜子中站着她和盛枕梦。凌栖朝着镜子伸手，摸到盛枕梦的胸口，她手握成拳，镜子仿佛变成了扭曲的锡箔纸，被凌栖轻松地扯下。
哗啦、哗啦——
凌栖从镜子里，抓出了一对果壳编制的铃铛。
“我有一对铃铛，能镇鬼神，能入鬼梦。”
砰！！！
整个房间开始坍塌，陷入黑暗。
凌栖晃动起自己的缀着夹竹桃与红绳铜钱的铃铛，铃铛一响，便犹如海浪洗涤沙砾的声音。
绵长晃悠，仿佛静谧一个空间，叫人不自觉地陷入沉睡。
……
凌栖趴在地上，她没有睁开眼，耳朵已经敏锐地捕捉到周围并不平静的声音。
阮堇咬牙地闷哼声，鞋子在地面上擦出划痕的声音……没有形状，只是如水、如风飒飒的冲撞声……
还有更远，又像在更近处，低声啜泣，念着一句又一句并不熟练的咒语的……喃喃声。
阮堇忽的大呵一声：“进不去就别管了！赶紧出去！”
“我，我刚刚已经抓住了，我抓住她了。”
凌栖睁开眼睛，她的脑海一片清醒，甚至说，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趴在地面上的手动了动，缓缓地移动，握住了盛枕梦的手。
“凌，凌栖？你……”
凌栖握住盛枕梦的手，她坐起来，单手掐诀，祭出她的铃铛。
“一铃乱阴气。”
铮——
空气之中好似激荡了一瞬，墙角躲藏着的苔藓在瞬息之间逃窜。
阮堇捂了捂自己的手臂，闷咳一声血气，双手定握，将铃声震荡得更开。
“二动断身附。”
凌栖抿着唇，她站起身，又一次晃动手中别致的铃铛。
“她没有附身。凌栖，先驱赶，断了鬼域。”
凌栖微微点头，她感觉到耳畔擦过一阵烈风。
“三荡域中鬼。”
空间仿佛撕裂。
“四停鬼入梦。”
嗡——
所有人的耳中响起一阵嗡鸣，紧接着普通的澡堂在她们眼中变了又变，扭曲，最后平息下来。
一轮静蓝色的月光从窗户落入，映照出彼此的影子。
“她走了。”凌栖手指一松，攥着铃铛往墙边一靠。
“凌、凌栖？”盛枕梦慌乱地朝她看来，半扶起她的胳膊，“你，你怎么又流血了。”
“我不叫凌栖。”
凌栖满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将铃铛收好，她看向松了一口气，坐在角落的阮堇。
“阮堇，我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阮堇垂眸，她失去了强力的法器，手掌抓握间怎么都不舒服。
“我记不得时间，你呢？这次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凌栖微微摇头，她看向身旁的盛枕梦，冲她笑了一下。
“凌栖？”
凌栖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欣赏，她说：“叫我阿野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104的女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