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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04的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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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
阮堇看着脱手奔着单绡而去的黑棍砸中了凌栖,她眼神慌乱一瞬,身子都没站起来,就要爬过去夺回黑棍。
但女鬼的手比她更快,她借着凌栖的身体将其拿起,往半空中一甩,黑绿的苔藓席卷而来,将其裹住,风似的蹿出了窗户,只留下些许潮湿的水珠。
凌栖终于能抬起手,她挡了挡自己的脸,吐出一口血来,目光晕眩一瞬,倒了下去。
女鬼抽离了她的身体。
阮堇立刻起身,手掐护决,咬血破口,将身前擦出一个半圆。寂静的空气之中仿佛有半圆的透明色光芒升起,挡住黑雾般的鬼魂。
阮堇手中的黑棍离手,她没有更强力的法器。
鬼大多无形,因而要附身在什么东西上,才能有触碰阳间的能力。
但阮堇却隐约感觉到,附在盛枕梦身上的这只鬼,她虽然没有实体,但却隐约带着不一样的危险。
没有实体,没有附身,却更比附身的鬼要危险得多。
凌栖已经昏了过去,阮堇深知她大约无法阻拦这只还未现形的女鬼。她身上仅有的法器功力甚微,更别收进入鬼域之后,大多法器都会遭到鬼域之中鬼的意识更改,而变成其他的模样。
如她手中原本的黑棍,那本不是黑棍,而是她的转轮镇塔,但即便遭受影响变成了黑棍,好歹也算做武器,所以才能发挥功力。
但现在……
*
凌栖看见了自己。
她站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成千上万的镜子映照出她的模样,将她紧紧围绕。
她的脸色苍白,唇角带血,身上也沾着血迹。
凌栖静静地凝望着镜中的自己,越看却越觉得模糊。
哗啦——
整个房间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镜子上方都滚下水来,很快凌栖的脚边也积了一层浅浅的水。
镜子中,她的脸庞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
凌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水被惊动起涟漪,往四周蔓延开。
我是谁?
凌栖忍不住想,她的胸口剧烈地疼痛着,她知道那里有伤口。
“咳咳……”
凌栖掩着落血的唇,闷咳几声。催促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喧嚣着,凌栖知道,她该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她盘腿往地上一坐,湿漉漉的冷水浸透她的衣衫,凌栖哆嗦了一瞬,伸手抚向身侧的镜子,她撩开水帘,在镜中再一次凝望自己的眉眼。
她有身份,她该有一个除了凌栖以外的身份。
她是镇鬼师。
但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在鬼域之中,忘记了自我的人,是无法做出任何属于自我的行为。她们会被鬼操控,会被鬼同化,会逐渐地成为鬼的一部分。
她忘记了自己,所以无法用镇鬼师合理的行为去面对现下的一切,她没有法器,也念不出拗口的法诀。
她有镇词,她的镇词是阮堇。她总是用身边的人来作为唤醒自己的镇词,因为她总会忘记自己。
“……”
凌栖轻阖上眼,天花板上依旧往下流着冰凉透明的水,顺着一面又一面的镜子落下,沉默地没入地面,飘荡着,冲刷着端坐在地板上的人,悄无声息的上升。
轻轻摇晃的水流轻拍她的肌肤,凌栖闭着眼睛,在她此时仅有的记忆里,去搜刮更多的镇词。
普通人在踏入鬼域范围的一刹那就会忘记自己是谁,普通人没有镇词,所以几乎不可能醒来,除非等到镇鬼师将鬼清除,鬼域散去,人才有可能在梦境的崩塌中回想起自我。
但镇鬼师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天赋极低的镇鬼师,也不可能在踏入鬼域的瞬间,就忘记自己。
偏偏凌栖忘记了,她甚至不记得她在什么时候进入了鬼域,又忘记了自己。她的记忆天衣无缝,就好像她原本就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白天上课,晚上睡觉。
哗啦——
房间里的水越来越多,它们好似狂风中的海浪,忽然掀起了波折。伫立在房间里的镜子也开始哐啷作响。
凌栖睁开眼,看见镜中更加凌乱扭曲的自己。
嗒。
镜子中,她的腰上出现了一只纤弱无骨的手,苍白的,却仿佛透着白藕的晶莹。
凌栖静了一瞬,她这才感觉到房间里的水已经涨到她的腰身了。涨水翻涌,越晃越快,在她的肌肤上淌过一瞬,离去又反复地回来摩挲。
凌栖往水里放下手,试图攥住腰上的那只手,但等她摸去,那里只是空荡荡的,除了她的衣服,什么也没有。
她抬眸,又看向镜子,这一次一双手从她的身后缓缓地移动过来,似乎要伸向她的眼睛,遮住她的双眸。
凌栖望着镜子,又要去抓住那双鬼魅的手,但她依然扑了个空。
幻觉?
凌栖盯着湿漉漉的手心,有些莫名。
她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在任何地方,她知道她陷入了自己意识里,又或者说是她的梦境。这里有无数的镜子,但无数的镜子映照出的脸,都是那么的扭曲,因为她忘记了自己。
但这里不该有人的,她为什么会看到一双……人类的手?
但还不等她想明白,她只感觉脖子上一凉,噗通一声,她被一双冰凉的手压住脖子,沉入了水底。
“咳咳!”
透亮的水漫过她的头顶,侵入她的眼睛,酸涩无比。
她闭眼又睁眼,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黑长发,侧边绑着一两缕小辫子,穿着一条白裙子。
单绡?
凌栖半眯着眼睛,她的双臂在水下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房间里的水越来越多,顺着天花板,滚过镜子,往地板上灌入。
摇晃着,轻飘飘的,快要将她的身体托起来。
但她却被身上的人压了下去。
她抿唇屏息,同样伸手似要抓住压在她身上的人,对方的上半身不在水下,她双腿岔开坐在她的身上,却并不怎么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
但凌栖的手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水面,对方忽然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一双冰凉刺骨的手在她的脸上胡乱地蹭着,仿佛憋着一股莫名的气,要她在水下窒息。
“嗯……”
凌栖快要憋不住气了。
“你不是说,不会告诉任何人吗?”水面上的人影说话了,她轻轻松开了凌栖的脖子,攒着力气,将手指顶入她的唇瓣间,似乎要她憋不住气。
盛枕梦?
凌栖在水底胡乱地挣扎着,摆脱盛枕梦那双危险的手。
她很想坐起来,很想坐起来和盛枕梦解释,但她怎么也坐不起来,水下无法借力,盛枕梦还压着她的腰肢,她稍稍有起身的动作,盛枕梦便晃着双腿将她越压越沉。
咕噜噜……
本就憋不住气的凌栖终是抵不过盛枕梦坐在水面上,强势用力的手。
她掰开她的唇,将她唇瓣间屏着的唯一一点氧气剥离。
盛枕梦坐在她的身上,她下半身的白裙子在水里飘荡着,摇曳的裙摆微微勾着凌栖的小腿。
哗啦——
盛枕梦将手抵在凌栖的翕张的唇瓣间良久,她望着摇晃的水面上咕噜噜的水泡,忽的一下钻入水中。
她轻轻咬上凌栖的唇,还不等她呼出些许氧气,她唇瓣之间的空气就已经被掠夺了一干二净。
盛枕梦慌乱地想要往水面上仰起头,凌栖却兀地睁开了眼睛,她攥着她的头发,勾着她的胳膊往水底更深出沉去。
盛枕梦眸中闪过一瞬的慌乱,她同样望见被水淹没了一半的镜子中,她自己混乱的模样。
她不甘示弱地攥着凌栖的头发,又掐住她的脖子,拧着眉用力。
“嗯……咳咳!”
“唔!”
水下是两人互相伤害的声响。
哗啦——
终是憋不住,两人从水下相拥而起,都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人一身狼狈,衣裳拽掉半截,彼此的手还钳制在彼此的脖颈,和唇间。窒息的错觉让她们喘着过快的气息。
闷热的呼气喷扫在彼此的手指间。
凌栖睨眸望着一脸倔强不服的盛枕梦,一时气急张口就咬下盛枕梦卡在她齿间的手。
“是不是很好玩啊盛枕梦?”
盛枕梦吃痛地皱了皱眉,用力顶了一下手指,飞快地收回。
“……”凌栖捂住自己的唇,伸手扯了一下盛枕梦的头发。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凌栖转过身,背对着盛枕梦,她拂开镜子上的水痕,又望了望自己的模样。
被水痕模糊扭曲的镜子上,依旧只有她模糊扭曲的脸。
空间里的水位越深越高,她的意识在催促着她想起自己。
但她想不起自己的模样,还在这里见到了盛枕梦。
“凌栖,你到底是谁?”盛枕梦站起身来,湿漉漉的长裙贴合着身体垂落,滴答滴答不停地往下坠着水。
凌栖回过头来,仰头看向盛枕梦的眼睛。
滴答滴答的水声好似屋檐落下的雨滴,静谧的空间中,仿佛是令人安睡的催眠曲。
“盛枕梦,你现在又是谁?”凌栖反问她。
盛枕梦身上的水珠依旧往下坠着,滴答、滴答。
她不回答,只是缓慢地朝着凌栖走过来,她站在凌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浸透了水花,人畜无害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滴答、滴答。
盛枕梦垂落到水下的裙摆微微漂浮着,触碰到凌栖的肌肤。
“凌栖,她快要死了。”
“你还想不起来你是谁吗?”
哗啦——盛枕梦忽然往下坠,直直地落入凌栖的怀中。
“盛枕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