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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04的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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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
凌栖闭上眼,努力地回想起她的大脑不受她控制的感觉,她努力地想要将自己的大脑再一次抽离她的思维,让大脑独立出去,如同走火入魔那般。
她要想起来,她该想起来她是谁!
阮堇是她的队友,她不是学生,那她出现在这里只能有一个目的!
镇鬼!
那她是什么身份?她能感觉到她自己的体魄比不上她队友阮堇,她不一定是能近身战斗的,那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傍身之法!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凌栖,你想离开那里吗?]
细细簌簌的鬼魅声,沾黏着露水的清幽,在她耳畔不停地回响,仿佛要钻入她的大脑。
凌栖咬碎了牙,怒目而瞪,她看向苔藓之中,单绡的身影,目光愈显烦躁。
“不换不换不换!”
“你听不明白吗!我说我不换寝室!”
黑绿萦绕着的人影眼眸一轻,眼睑垂落,她的手却抬起,从她的胳膊上滑溜溜地落下一节带着潮湿泥土清香的苔藓,伸向凌栖的脸庞。
柔软的苔藓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的烦躁的、生气的双眸。
[你会走的。]
单绡没有开口,但凌栖却感觉缠在她脸颊上的苔藓,一晃一晃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一段话。
[你会来找我,没有我你不行。]
凌栖只能将自己的眼睛闭得更紧,她那被钳制住的双手止不住的用力,她不断地将那些杂乱地要挤进她脑海里的声音排除,抹灭,再排除。
“闭嘴,闭嘴……”
凌栖双手紧握,她感觉得到,她感觉到自己快要想起来了,快要挣脱这灵异鬼怪境域里的屏障影响。
砰!!!
柔和的苔藓似乎怒了,它们攥紧了她的四肢,它们咬着她的脖颈,扯着她的肌肤,猛地将她往窗口摔去!
“咳咳……”凌栖被摔得头晕眼花,她感觉到身后的玻璃好像碎掉,她感觉到自己悬空的身体在慢慢地往外飘离。
[你会离开的。]
凌栖怒了,她睁开眼,喉中压抑着血腥味道,她看向眼前这个她以为死掉的单绡,冲着她愤怒地大吼——
“闭嘴!!!”
凌栖用手撕开附着力极低的苔藓,她撕开一条缝隙,看向地面上的阮堇。
阮堇一手拎着她的室友,陨铁镶嵌,雷击枣木为底,轮转鱼盘旋在顶端的黑棍依旧被她紧握在手心,她戒备着四周,念念有词地朝外走,似乎想要先将盛枕梦送出这个诡异的地方。
镇鬼在外,优先保证普通人的安全,队友生死可以不顾。
凌栖脑海里没由来地想起这么一段话来。
但——
凌栖却冲着阮堇喊了一声:“阮堇!”
阮堇凛下目光,她口中念着的模糊的咒语依旧没有停息,她仰起头来,也看到了凌栖此时的状况。
这是六楼,窗户已然被砸开,假如这诡异的苔藓将她扔出去,凌栖哪怕是镇鬼师,但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生死悬念。
阮堇目光微凝,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镇鬼一道起初并无队友一说,各自为战罢了。只是后来,太多的同门相残,于是就独来独往的镇鬼师就有了队友。
为的并不是同心协力,而是……必要的时候,为其敛尸,不要落入恶鬼之手。
凌栖是一个半路子的镇鬼师,她没有近身战斗的能力,也没有强大的辩鬼天赋,甚至常常容易陷入鬼怪的境域,失去自我。
但她总能走出来,她每一次都能走出来。
凌栖身上,有其他镇鬼师没有的一种天赋——直觉和意识。
她明明忘记自己是谁,却能在她没有提醒的情况下,自行来到六楼。阮堇总是怀疑凌栖的脑子里装着某种精准的探测仪。
阮堇低下眉眼,她能感觉到刚才附身在盛枕梦身上的恶鬼并没有离去,她徘徊在澡堂的隔间里,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契机。
而澡堂里原本来自苔藓的异变,也依旧没有消失。肉眼可见的,依旧是凌栖身上的,它们暴露在静蓝的月光下,诡异地抽展身躯。
但在澡堂隐秘的角落中,它的痕迹也没有彻底消失。阮堇不敢保证隔间里躲藏着的女鬼,和眼前的异象会不会联手,她只能尽快地将普通人拽出这鬼域才行。
鬼域之中,镇鬼师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迷失自我,还只是最轻的症状,更为严重的,是直接同化。
阮堇目光带着些许沉重,但她仍然垂下眼帘,抬手扫去身旁蠢蠢欲动的苔藓。
她不能动,她不能朝着凌栖移动分毫。
单只鬼的鬼域并不会太长,但现下该是有两只鬼。鬼与鬼之间争斗常见,但共生也更常见。
阮堇还无法保证,她往澡堂外走,是否能真的到达鬼域之外。
“阮堇!!!”
凌栖又冲她喊了一声。
阮堇仰起头来,她离出澡堂仅有三步距离,这个距离她已经能够将盛枕梦甩出去,但……
女鬼也跟了上来,衔着湿软的苔藓,阻拦她的步伐。
“啧。”阮堇将手中黑棍攥得更紧,她望着快要窒息淹没的凌栖,不耐地道,“别喊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镇词定给无关的人吗!”
“你想不起来!你醒不过来!你要我怎么救你!”
镇鬼师也有沉在鬼域中永远无法苏醒的情况,因此每位镇鬼师都有唤醒自己的镇词。
镇词大多与自身有关,偏偏凌栖这个死脑筋的,不知道哪里不正常,非要把镇词和自己的队友挂钩。
阮堇第一次叫她改了,凌栖却说:“我记不住自己,记其他人方便多了。”
凌栖额间渗出丝丝薄汗,她攥着脖颈间的潮湿的苔藓,掀起露水般的眼眸。她想不起来,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方才镇词带来的走火入魔般的控制,已经全然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根本无法再调动起镇词的力量。
就好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
凌栖低头盯着阮堇,她想用眼睛看清阮堇的模样。但阮堇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她想起了对方的名字而变得清晰。
阮堇在她的眼里,依旧有一层朦胧的,模糊的光芒,遮掩了她的容貌。
“哈……咳咳……”
凌栖阖上眼,双手渐渐松开,被她剥离的苔藓再一次围绕上来,缠绕住她的身体,将她包裹在潮湿之中。
[你会离开的,你会求我带你离开]
黑绿的苔藓轻轻刮蹭着她的肌肤,潮湿地扑满她的全身在她耳畔阴森的落下这样鬼魅的话语。
不重要,都不重要。
凌栖闭上眼,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已经想不起自己该想什么。
“单绡,你认识104的女鬼吗?”凌栖闭着眼睛,她想了又想,从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这一个问话。
叮——
耳鸣一般,凌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脑子里响起了幽深、漫长刺耳的嗡鸣,是另一道更熟悉的声音。
[你想……逃去哪儿?]
[你要丢下她吗?]
凌栖兀地睁开眼,她已经感觉到呼啸的晚风刮在她后背的感觉,她知道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落在了窗外。
但她并不害怕,她回过头去,看见狠狠心要将盛枕梦扔出澡堂的阮堇,又一次冲她大吼:“阮堇!!”
“不要!!”
凌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她将镇词念上成千上万遍,也依旧无法再想起更多。
“女鬼!你有本事就上我的身!”
阮堇静了一瞬,她滑动转轮鱼的手顿住,不可思议地望向凌栖:“凌栖你疯了?!”
[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
凌栖话音刚落就感觉浑身一冷,阴气穿透潮湿的苔藓,死死地将她拉扯。仿佛在潮湿的苔藓之中,生长出了千千万万双手,攀着湿软的,不值一提的苔藓,攥住了她的脚踝。
从她的脚踝,一路扯,一路拽,掐咬着她的肌肤,往上爬来。掐过她的大腿,勒过她的腰身,如蝮蛇,如水草,勒紧身体,又钻入衣服……
只为了,只为了进入她的身体。
[真可惜,真可惜。]
[你都没有看到,你的室友怎么来到这里。]
[你怎么又要丢下她一个人呢?]
凌栖看见自己的手抬起,又看见自己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四周的苔藓如临大敌一般散去,想要沿着墙壁往外跑去。
阮堇将盛枕梦往门口一放,拎着黑棍,转动转轮鱼,借力往上。
“止!”
“静!”
“分!”
阮堇拦住就要逃跑的苔藓,从黑绿的缠绕中拽出单绡的人影。
“裂!”
被黑绿苔藓围绕的单绡闷哼一声,被黑棍击中的肩膀出破开,单绡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许多。
她神情不变,只是甩出一节又一节的苔藓企图将阮堇淹没。
再停几秒,单绡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但阮堇手中有黑棍,甩出去的苔藓即便生长速度再快,也无法完全将阮堇淹没。
单绡不再犹豫,她的身体仿佛碎落在了苔藓中,很快隐匿到阴影处,阮堇却比她更快手中的黑棍甩出,直奔着单绡的身形而去……
砰!!!
“唔……”
“咳咳……”
猩红的血顺着凌栖的唇角淌在衣襟上,凌栖抬手想要挡住自己的脸,不让阮堇看到,但她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控制不了她的身体。
女鬼在她的身体里,控制着她的身体,捡起了那柄落在地上,微微摇晃的黑棍。
[好有趣的东西。]
[凌栖,多亏你了,和你的室友,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