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二重（下） 【含东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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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笃的话音一落，几位玉子便一同暴起！刹那之间，刀光剑影，数道攻击一同劈向沈东篱，织成天罗地网，叫他无处可躲！
在他们发动攻击的瞬间，金鸾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要先行替沈东篱破局！
可她的降魔杵明明已经挡了出去，那些攻击还是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朝着沈东篱飞去！
没有人能看见金鸾，那些玉子鱼贯而出，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她的身体，可她却未能替沈东篱挡下任何一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鸾咬住牙，一次不成，她要尝试第二次。在降魔杵被穿透之后，金鸾迅速一个回身，就要抓住离她最近的那个玉子的黑袍！
明明是那样真实的画面，可是当金鸾的手指触碰到的刹那，料子仍然透过她的指尖，水一般滑走。
金鸾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向沈东篱——招招都满怀杀机，式式都是朝着沈东篱的致命处攻去！
“师兄！！”
沈东篱的前方被泛着黑水的结界拦住，已经没办法向前逃走。
只见他脚下一个借力，居然两步迈上了那道黑墙，用后空翻躲过了最开始的那名玉子的进攻！
对方来不及收手，一剑撞在了黑墙上。
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肃杀之气，天边划过一道鸟儿的鸣叫，可是地上的刀剑相撞发出的声音掩盖了它的哀鸣。
见降魔杵无用，顾不得其他，金鸾径直划破自己的手掌，用血开始在此地绘制暗符！
不论用什么方法……
不论用什么方法！
这一回，她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拖后腿的师妹了，就算是流干她的血，她也要帮上沈东篱的忙！
“起！”
暗符已成，金鸾厉声喝道！
只见一道土墙拔地而起，直接挡在了后面那些玉子面前！
几十年过去了，金鸾的修为自然见长，哪怕齐天道的玉子们都是当年的佼佼者，现在的她也可以对付他们了！
金鸾并起双指，口中默念道诀。那些玉子似乎并没有看到面前竖起的高墙，在他们冲过去的刹那，金鸾心里同样捏了一把汗——
可是，没用！
金鸾的心漏跳了一拍。
不仅玉子们看不到金鸾起的暗阵，而且，这墙并没有对他们起到什么拦截的作用！
他们依旧面不改色地越过金鸾设下的暗阵，对着沈东篱再出杀招——
金鸾呆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暗符在这幻境之中不起作用？！
既然把她传回了那个时候，又为什么不让她动手？！
难道她存在的意义，就仅仅是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又一次对沈东篱痛下杀手吗？！
既然如此，前尘镜，为什么要将她送回来？！是要让她再经历一次痛彻心扉么！
金鸾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看着沈东篱一人奋力抵挡着七名玉子的攻击，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七个人并不懂得协作，每个人都是单打独斗——正因如此，沈东篱需要注意到的就是七份完全不同的进攻方式，以及七位顶尖高手的杀招！
眼泪突然从金鸾的眼中淌下来。
在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事后，她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比这更加痛苦的事么？
最在乎的那个人马上就会死在她的面前，而她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扭转过去，帮他逃离这场杀戮。
金鸾只是这场虐杀的看客，她无法改变过去。
哪怕她爱着沈东篱，也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情。
泪水模糊了金鸾的双眼。
“师兄……”
在漫天的黄沙中，金鸾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金鸾尝试往沈东篱那边走了几步，却再也没有力气，她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沈东篱所在的地方，一场完全不公平的厮杀展开，凤鸣剑诀的招式自沈东篱的剑下使出，绚烂的招式，宛如他为自己放出的盛大的落幕。
“你怎么还不去？”
就在金鸾大哭的时候，巨石上还剩下两名玉子。说话的那个人戴了半边脸的面具，遮住一只眼睛，而另一位则只是覆盖了下半边脸，一双狭长的凤眸和眉间的美人痣令人记忆深刻。
是的。
那便是明棠。
“等他们死光了再去岂不更好？正好，现在就让他们耗一耗猎物的力气。”明棠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无所谓。
另外的玉子听见，直接嗤笑出声：“你可真是沉得住气。不怕他们抢了先？”
凤鸣剑诀的招式一剑剑落入了明棠的眼中。她负手而立，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身旁的玉子继续说道：“原来他就是凤凰山庄的大弟子，沈东篱。哎明棠，我怎么感觉凤凰山庄这么耳熟呢？”
明棠若有所思，却没有接话。
那人想了想，突然右手握拳，往左手上敲了下：“我记起来了！是不是之前天学殿的时候，有个凤凰山庄的要养魔种，结果事件暴露，那个魔种就被人捅死了？”
明棠颔首：“是。”
“这么说来，这人还是咱们昔日同窗的徒弟了……”那人的尾音暧昧，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们却要下手杀他，哎，太不是人了。”
明棠垂下眼睛。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心里想到的到底是谁。
“若你不想于雁北长眠，就别那么多话。”
“别那么冷淡嘛。”
也是这时，伤痕累累的沈东篱横出一剑，解决了第七个人。
可是他自身业已是强弩之末。他的脚下，他的血，玉子的血，已经将黄沙彻底染透。
处处都弥漫着强烈的血腥气，闻得人几欲作呕。
在第七名玉子倒下的瞬间，沈东篱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他用本命剑行之撑在地上，这才勉勉强强让自己没有彻底倒下。
金鸾想要扶起他，可是她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的身体。
沈东篱一抹嘴角的血，眼神却不甘地看着巨石之上的封笃。
“为什么是我？”到现在为止，封笃并没有动手，但是沈东篱心中明白，今天他恐怕无法安然从这里离开了。
就算他击败了全部的玉子，封笃也不可能任由他离开了。
无论向前向后，对他而言都是死局。
“沈道友的确翘楚。假以时日，必定能在玄门中大有所为。”封笃抚掌而笑。
可是很快，他便收起了笑容：“只是，齐天道的下一代，必须是最强的。”
封笃的话音刚落，方才站在明棠身边的那个玉子，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
甚至于，他连招式都没有出，就已经口吐白沫，倒在了明棠的脚下。
明棠没有分给他分毫眼神。
果然……在一看到明棠的时候，金鸾就已经有预感了。
明棠脚尖轻点，缓缓飘落到沈东篱的身前。她低下头来俯视着沈东篱，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悲郁和怜悯。
可，没有外人会比金鸾更了解明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冷血，无情，惯会利用人心，将她人当做耗材，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再将她人推入死亡的深渊。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小人。
沈东篱同样抬起头来，看着明棠。
雁北正午的阳光穿透了云层，刺进了沈东篱的眼里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大师兄！！！”
金鸾大喊一声，她重新迈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沈东篱跑来。
雁北的沙子似乎在缠着她的脚，不让她过去。每一步，金鸾都像是沉入了泥沼，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可是沈东篱听不到金鸾的声音。
他仰起头来看向天空。只是他自己心中清楚，这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次了。
沈东篱的所有力气都在方才的战斗中耗尽，此刻他的身上，出现了无数条血痕。
甚至有一条巨大的伤口，斜着从他的左肩劈到了右腹，哪怕沈东篱只是浅浅地呼吸，都会带来灭顶的痛楚。
眼泪连金鸾脚下的路都模糊了。
“师兄……”
可她伸出的手，却怎样都抓不住沈东篱。
“我还记得你师父。”明棠的声音却突兀地从空气中响起，她那双眼睛看向沈东篱，却又像是透过沈东篱，在看向不知哪个人，“……她现在还好么。”
听闻此言，沈东篱扬唇一笑。
他笑的时候，惯常会露出两排牙齿，可是现在，那排整齐的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
“…动手吧。”他只能用气音对她说了。
沈东篱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看向明棠，他只是淡淡地望着天空，面对死亡，没有分毫的恐惧。
“师兄！！”
金鸾用尽全力大喊道。
她马上、她马上就要来到他的身边了，不要死，求求你……
生命的尽头，沈东篱似乎真的听到了金鸾的那声呼喊。
他看了过来，不是看向明棠，而是真正地看向那个幻境中的金鸾。
沈东篱的嘴角似乎还含着一丝微笑，他就像是往常任何平静的一天那样，看着金鸾，静静地微笑。
而后，明棠打了个响指。
金鸾朝他递出了手：“师兄——！！！”
刹那间，五彩斑斓的颜色在沈东篱的身上爆开，那只手再也握不住本命剑，沈东篱的身体晃了几下，朝着一旁倒下去。
倒下去，倒下去。
金鸾同样被石头绊倒，倒下去，倒下去。
“你是敏敏的徒弟，便不折磨你了。”黑暗降临的瞬间，金鸾听见明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蝴蝶澜】的毒性很强，一击就可致命。”
金鸾听见明棠的靴子踩在沙砾里的声音，她听见她渐渐走远了。
而沈东篱，则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泪水也好，鼻水也好，一股脑儿地流了出来。
金鸾感觉自己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师兄的死讯，除了哭，再做不到其他。
哪怕在这样模糊的视线中，金鸾都能看到沈东篱身上因为过量的毒素爆出的斑斓。
她跪着爬到了沈东篱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了地上的沙砾。那些沙砾钻进了她的指甲缝里，刺得她生疼。
但，身体的痛楚，远远比不过金鸾的心如刀割。
这就是真相吗。
她苦苦追寻了几十年的真相，如今展开在了她面前。
怪不得那个时候沈东篱让她不要再追查下去，原来当时领秀派时，真凶就在她们的身边。
明棠……原来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凶手，就是明棠……哈，原来她被蒙蔽了如此之久……
新仇旧恨，一并算起。
因为太过用力，金鸾的指缝间渗出了血。
“小鸾。”
在她哭到几乎要呕吐出来时，却有一双手抬起了她的脸。
那声温柔的呼唤，与记忆中的无二。
“别哭了。”来人用指尖拭去她的泪。金鸾用力睁大眼睛，可是面前的人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光，叫她看不清楚。
哪怕看不清，金鸾也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大师兄。
“是明棠对吗？！”金鸾甫一开口，便又想流泪，“师兄，是明棠害死你的，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那团白光却不说话了，他替金鸾拂去脸上沾着的沙土，而后用双手托着她的脸，就像是在仔细端详着她一样。
良久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小鸾，不要哭。你现在身处前尘镜中，所见只不过是过去的记忆罢了。我带你去下一层梦境，尽快去找清越和小紫会合吧。”
“师父不在，你要挑起大梁。不要忘了，你是凤凰山庄下一任的庄主，你不能被仇恨蒙蔽眼睛。”
金鸾注视着他，良久。她的手贴上了沈东篱的手背。
她闭上眼，痛苦而用力地点点头。
只是为什么，在闭上眼的瞬间，依然还有泪水流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二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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