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三重 这是沈东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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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以血开启了前尘镜，刹那间，眩目的白光笼罩了顾重紫。
待到白光散去，顾重紫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处一个花园之中，深处似乎立着一间小亭子。
春风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顾重紫身上，照得她暖洋洋的。
若不是知道自己被吸入了前尘镜中，这样好的天气，会让顾重紫以为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所有的罪孽都已经洗净。
——是的，在她差一点就要被明棠压制的时候，前尘镜开启，让她免于被活捉。
那明棠呢？明棠是否也进入了这个幻境？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顾重紫就安下心来——以她现在的修为，若是明棠与她在同一处，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而现在，顾重紫能够感受到的只有一股温暖的气息。
明棠带来的阴冷与恐惧，似乎都被眼下这些绚烂盛开的花朵给冲散了，这里的风景甚至美到让顾重紫很想找一处地方坐下来，好好晒晒太阳。
自逃出齐天道后，她已经紧绷得太久了。曾经在凤凰山庄的那些平淡的日子，遥远得就好像上辈子。
……但，顾重紫知道自己并不能就此停下。芍药还在外面等候，她必须得赶在明棠之前通过幻象，出去与芍药会合。
怀着这样的念头，顾重紫甩了甩头，沿着小路往花园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花朵开得就越灿烂，甚至有好些花枝伸出头来，挡住了路。
顾重紫伸手将它们一一拨开，侧身经过了那条狭窄但美丽的路。
路的尽头是什么，她暂且不知。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的气息，这就说明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可就在顾重紫走进花园的深处时，她却在不远处的那个亭子里看见了一个背影。
看身形，那应当是个男子，他身着一袭白衣，头上的道冠高耸，腰间还别着一把剑。
微风拂过，带着他的长发飞舞于空中。
搜索记忆，顾重紫并没有在何处见过此人，于情于理，她都应当不认得他。
可不止为何，顾重紫却觉得此人的背影很是熟悉。
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似是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在看到顾重紫的一刻，他突然笑了：“小紫，你来了。”
他认得她？
顾重紫明明是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的。
但，她真的觉得他很眼熟。
看模样，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可是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息，并非同龄的少年们所能及。
在见到男子的瞬间，心剑忽地在顾重紫的龙爪间幻化出现，发出剧烈的颤动与嗡鸣。
也是这一刻，顾重紫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是……大师兄？”
男子但笑不语。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够包容天地万物的气息，似乎已经告诉顾重紫答案了。
顾重紫向前走去，整整九步，她走到了亭子的入口。这一路，沈东篱都安静地看着她。
而随着顾重紫的靠近，她手中的心剑也渐渐停止了活动，安静下来。
顾重紫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沈东篱：“说来，上次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大师兄为我铸剑……可是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前尘镜内部么？”
“按理说来，前尘镜幻化出的，应当是入镜人最想见到的东西……”她停顿了下，“可，我先前未曾见过师兄，为何能在此见到师兄呢？”
沈东篱冲她扬起嘴角，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那自是因为，小紫与我，是同门的师兄妹。”
沈东篱的目光越过顾重紫，看向周遭的一草一木。
“小紫，此处并非真实，而是前尘镜搭建的【三重梦境】。就连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也都只是幻像。”
“【三重梦境】……”
顾重紫喃喃道。
她自然记得，碧瑶离开的时候，最后叮嘱她的要去【三重梦境】。起初顾重紫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还想着先回到故乡去寻找答案。
谁知阴差阳错，居然真的通过前尘镜，进入到这【三重梦境】之中？
“看样子，小紫知道？”
“先前寄生于我体内的碧魂蛛曾说过，让我去寻三重梦境。”她说道，“如今，我便真的抵达了。”
“只是师兄，我尚不知进入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只是为了见到故人，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说话间，沈东篱已经将腰间的长剑抽出：“或许，是因为【它】吧。”
“它？”
正当顾重紫疑惑之际，沈东篱却突然飞出一剑，朝着顾重紫而来！
顾重紫后退一步，心剑出手，挡下了沈东篱的进攻。
两人互不相让，沈东篱脚下忽地一点，推着顾重紫连连退出了小亭子！
“师兄！”
顾重紫却并不恐慌，因为沈东篱虽然起手突然，剑招中却毫无杀气。
他们二人退到院落的中央，顾重紫剑花一挽，将两人僵持的局面给打破。
沈东篱一个矮身，行之就要扫过顾重紫的腿。顾重紫跃起，便看到无数青鸟自沈东篱的剑身上飞出，扑腾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
这是……
“凤鸣剑诀第一式·青鸟殷勤！”
沈东篱和顾重紫同时喊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小师妹接招！”
青鸟朝着顾重紫飞来，为了压制它们，顾重紫不得不用了与沈东篱相同的一式。
行之与心剑在低处交汇，碰撞，谁也不肯相让。
他们，才是凤鸣剑诀真正的传人。
很快，沈东篱就变换了招式。三处幻象出现，不论哪个分身，手中的剑招都散发出一样的威压与气息。
只需一眼，顾重紫就能辨认出来，这是凤鸣剑诀的第二式，平沙落雁。
看到这里，顾重紫忽然明白了——沈东篱这样一招又一招的，似乎是在将凤鸣剑诀重新演示给她看。
她记起来了，先前师父曾说过，她的第七式【倦鸟知还】始终不得要领，所以也就没教给几个徒弟。
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摸索的，甚至涂山清越到现在还不会这一招。
师父还说过，她那百年难遇的天才大师兄，曾经将倦鸟知还给琢磨了出来，只是他还没有与师父切磋琢磨这一式，就已经陨落了。
顾重紫看着在她面前将凤鸣剑诀的一招一式都舞得分毫不差的少年。
难道说……
“莫要分心！”
沈东篱很快就发现了顾重紫的状况，行之递出。
顾重紫连忙举剑抵挡，行之堪堪擦过心剑的内侧，擦落了顾重紫耳边的一绺碎发。
紧接着，顾重紫为了制衡他，只能在沈东篱面前再次使用出这一招。
沈东篱欣慰地看着，不时出剑，攻击顾重紫并不完善的地方：“小师妹果然天资聪颖，师兄只演示了一遍就会了。凤凰山庄的未来便要靠你，小紫，要多为小鸾分担一些。”
此刻的顾重紫，已经分不出心来回答沈东篱的话了。
她从未觉得凤鸣剑诀像此时这么难修炼过！曾经在二师姐和三师兄手中，分明她只看一两遍就能过目不忘的剑诀，但到了沈东篱这里，她却忽地发觉其中的奥妙。
就好像先前她所练习的，不过是凤鸣剑诀的皮毛。
当她真正触及到剑诀的灵魂时，顾重紫才发现，原来凤鸣剑诀的深邃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先前她就如同井底之蛙，当她真正从井中走出时，才发现外面的天地是那么的广阔。
天地悠悠，为何要身陷囹圄？
为何要独自画地为牢？
看着顾重紫愈发坚定的眼神，沈东篱欣慰地点点头。紧接着，他道：“小师妹，看好这第三式——”
“凤鸣剑诀第三式·一鸣惊人！”
顾重紫看着沈东篱将凤鸣剑诀的招式纷纷拆开呈现在她面前，而她就像是饥饿的孩子，不知疲倦地汲取着营养。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纷纷自顾重紫的眼前划过。她从未觉得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般畅快，就好像有人打通了她全身的所有经脉。
曾经那些崎岖的小路，如今都变成了条条坦途。
沈东篱看着顾重紫的出剑，他笑道：“果然，蛟龙族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突然飞身而起，剑尖并非朝向顾重紫，而是旁边一簇探出头的花枝。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雨。而沈东篱便站在这场花雨中舞剑，行之的招式，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顾重紫的心中。
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第七式——
在这一式中，沈东篱似乎化成了那只鸟儿，经历了迷茫与彷徨之后，终于回头望到了故乡。
师兄明明是笑着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剑招看起来这么悲伤？
顾重紫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她回头望去，正好看到金鸾拨开枝杈，来到了这花园的深处。
金鸾抬眸，看见了亭外正在舞剑的沈东篱，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而右侧也在这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涂山清越同样走了进来，他看见了沈东篱，也看到了金鸾和顾重紫。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顾重紫的身边，共同看着沈东篱的第七式。
啊，顾重紫突然知道了。
第七式的名字，叫做倦鸟知还。
可是疲倦的鸟儿尚且能回到故乡，这一世的沈东篱，却永远都没有办法回到他最爱的凤凰山庄。
所以……所以，师兄的剑招看起来才会如此苦涩啊。
她们谁都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等沈东篱舞完这一式，当做他与凤凰山庄最后的告别。
“小鸾，接着！”
凤鸣剑诀终有结束的一刻，而这一刻，沈东篱将一把剑扔到了金鸾的怀中。
金鸾接住了。她低头看向那柄造型古朴的剑，猛地发现，居然就是她方才在二重梦境里看到的、沈东篱背的那一把。
“这是师祖的剑。”沈东篱挽了个剑花，将行之背在身后，淡淡笑道，“那一日，师父命我去谷水关找到师祖的遗剑，因为师祖曾说过，她身陨后，这把剑就是要传给师父的。”
“曾经的师父并未找到，反而见到了二师伯的【芒种】，因此便一直用着。”
“其实师祖早已算好，按师父的命格，应当继承的是她这把【无事】。”
说到这里，沈东篱还弯了下眼眸：“那就拜托各位，将这把剑送到师父身边了。”
金鸾没有说话，她只是对着沈东篱，轻轻点了点头。
顾重紫对着沈东篱行了一礼：“大师兄，我等必不辱命。”
沈东篱对她们笑笑，却轻柔地向外摆了摆手，似是在催促她们离开了。
或许，这便是今生最后的告别。
也是这一刻，熟悉的白光再次降临在这花园之中。在沈东篱的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金鸾突然流着泪大喊道：“三月十七，凤凰山下的凤凰镇！师兄，我会在这里等你！”
“你不来，我便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等到你为止！！”
笑着的沈东篱愣了下。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温柔地扬起嘴角：“嗯，小鸾，师兄记得了。”
“三月十七，凤凰山下的凤凰镇。”
“……我会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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