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依偎 “或许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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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紫和芍药就像被主人遗弃的两只小动物，她们紧紧贴在一起，依偎着取暖。
顾重紫的龙爪爬上少女的背脊，用力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我只剩你了。”她说道。
芍药的身上有股草药香，这令顾重紫感到安心。顾重紫醒来时发现她们二人都褪去了外衣，肌肤贴着肌肤，想来应当是她昏迷时身体出现了某种症状，让芍药不得不如此行事。
对此她并没有什么异议，而是喟叹一声，轻轻摸了摸芍药的后背。
“你终于醒了。”
芍药搂顾重紫搂得更紧了些，她垂下头，眼泪沾湿了顾重紫的发：“大抵那些丹药起了作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尚可。”
“那便好。方才你身上突然发凉，我没有办法才这样……”
听到顾重紫亲口说无事后，芍药才安心下来。她怕顾重紫误会，便急忙解释：“小紫，我…并无轻薄之意。”
芍药想松开手，却发现顾重紫拥抱她用了更多的力气：“无妨。”
芍药的怀抱是那样柔软，顾重紫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只有这个时候，顾重紫才觉得自己能够暂时忘却所有的烦恼，拥有片刻的安宁。
即便有蛟龙之身，顾重紫也只是个十大几岁的少年。
师父的安危、强敌的进犯、前辈兼挚友的死亡，每一样事都如同大山般落在顾重紫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有在同龄的芍药这里，顾重紫才能稍稍喘息。
即便芍药只是个没有仙根的凡人，顾重紫却觉得，她是她唯一的解药。
“发生什么事了？”
芍药敏锐地感知到顾重紫的情绪，她伸手摸了摸顾重紫的脸颊，只摸到一手的湿润，应当是先前她落在她脸颊上的泪：“说什么只有我了，不是还有汤前辈和金鸾前辈她们么……不要说这种话。”
顾重紫摇摇头，将脸颊埋入芍药的肩膀。
她不想将碧瑶的事情告知芍药，事情既已发生，毫无转圜余地，那便由她一人吞下苦果就好。
顾重紫知道，此时会是她最后的软弱。当她再起身时，她便是世上唯一一个，拥有着百年碧魂蛛之力的，蛟龙族人。
“芍药。”
“嗯……？”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你确定要与我一同么？”
顾重紫的龙角硌得芍药有点痛，她也是一点一点接受着顾重紫身上发生的变化。听到这话，她笑了一声，随后摸摸顾重紫的头发：“都已经走到这地步了，再问我如此问题，真的不算晚了么？”
中衣早已敞开。顾重紫伸手进怀中摸索，不知在捣鼓些什么。芍药听见几分动静，看到顾重紫的动作有些不解：“你在做什么？”
顾重紫没有回答她。而后，她的掌心里突然一暖。
芍药拿到面前一看，发现那是一片沾着血的七彩鳞片。
她的手一抖：“这是……”
“护心鳞。世上只此一片。”顾重紫的龙爪覆上芍药的手背，让她合上掌心。
顾重紫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芍药，拿好它。可以保你百年平安。”
先前顾重紫交给金鸾的那一片，是她颈部最大的一块鳞片，可以帮师姐抵下一次致命攻击。
她此后未必会再见凤凰山庄的同门，顾重紫希望无论身处何地，她的力量都可以保护凤凰山庄的弟子。
可她给芍药的这片乃是护心鳞，仅此一枚，足以让她百年无虞。
芍药本想还给顾重紫，可是少女的龙爪握得紧紧，芍药根本挣脱不开。她读懂顾重紫的意思，只能点点头，将护心鳞仔细收到最贴近胸口的乾坤袋中。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芍药问道，“你的身份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暴露，若是贸然前往北地丘游去那正道议事会，在路上必定会有诸多消耗。”
“先随我会汴水镇。”顾重紫道，“我有个东西，要回去拿。”
芍药有些惊讶：“汴水？不是回凤凰山庄么？”
“如今我的身份，回到凤凰山庄也只是给师姐师兄添麻烦罢了。更何况，处理明棠一事，最终还是要我来与她做个了断。”
顾重紫松开了怀抱。她起身，替芍药重新裹紧外衣。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畏惧一切的孩童了。这一次，她会带着碧瑶的愿望，完成自己的使命。
有的事，只能她来做；有些恩怨，只能由她来了结。
借着微弱的光亮，芍药看见了顾重紫的双眼。她停顿了下，语气有几分迟疑：“小紫你……”
一道电光在洞穴外面闪过，照亮了顾重紫的脸。
先前两双毫无杂质的鎏金瞳，此刻有一只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红瞳代表着什么，修真界没有人会不明白。
后面的话哑在了芍药的喉头，未能出口。
短暂的停顿后，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太好了，这里有个洞穴！”
正当芍药斟酌着要不要将后面的话问出口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狂风骤雨之中，居然有一个人狼狈地闯了进来！
芍药连忙系好外衣，往后退了几步。顾重紫站在她身前，平静地看着刚刚进来的人。
少女的骨骼飞速地撕裂、成长，足以撑起重担。不日间，有了曾经碧瑶的影子。
“幸好有这个洞，要不然今天真是死定了……”不速之客居然是名女子，看打扮应当也是修道之人，她连滚带爬地钻进来，小狗一样甩甩头发上的水，“说什么抓魔尊，这么大的雨人家早就跑了……”
她的尾音消失在看到顾重紫和芍药的那一刻。
“嘎？？？？”
她被洞里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方才情急，她居然没有感知到这个山洞里居然还有她人存在！
刚想跟人家打个招呼，谁知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她看清楚了前面那个人——头上的角！！
“你、你是顾重紫！？！”
听到对方大呼小叫，顾重紫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是。”
女子左右看看，手脚忙乱地从身后抽出长剑来对准顾重紫：“你、你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尊！”
听到【魔尊】二字，顾重紫的眉毛微微皱了下：“此为何意？”
芍药见对方似乎并不是什么大能，应当对她们没有什么威胁，她从顾重紫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顾重紫的身边。
“你、你居然还敢狡辩！”女子慌了，可还是义正言辞道，“你启动了失传的抑阳十方阵，还召集魔修屠杀了齐天道上下满门！你不是魔尊，还会有谁？！你居然还有帮手！”
“你在说什么？！”就连芍药都听不下去了，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小紫她……”
顾重紫抬了抬手，制止了芍药接下来的话。
她平静地看着快要从山洞里挤出去的女子，语调毫无波澜：“我并非魔尊。迄今为止，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正道。”
“而齐天道，我宁愿齐天道真的被我灭门。”顾重紫道，“抑阳十方阵真正的主人，不是我，正是齐天道的掌门，明棠。”
“我沦落至此，也正是因为明棠的构陷。”
女子有几分震惊。师门下达任务时，说了凤凰山庄的叛徒顾重紫，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谁知对方到现在为止，身上并没有杀气。
而且，顾重紫也态度十分良好地在跟她交谈。
这似乎与师门所说的不一样……
“怎么可能是明棠呢？明掌门是那样光明磊落的人，怎的会做出这种腌臜事，你休要构陷她！”女子不愿相信顾重紫的话，“你那眼瞳，明明就是堕魔的象征！我不信师门，难道要相信你这个魔修吗？！”
谁知顾重紫听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我堕魔，也是因为明棠趁我不备，给我种下心魔。”顾重紫淡淡地看着她，“事实如此，句句真言。”
芍药拉了拉顾重紫的衣袖：“小紫，莫要对她说这么多，她不会相信的。”
尽管她们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女修，可芍药却从顾重紫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浅浅的毁意。
或许顾重紫迫切地想要求证，整个修真界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糟糕，并非明棠一手遮天。
所以她告诉了女修真相，想要从女修处得到某种反应。
应当是她所期待的反应。
可是……
女子看着顾重紫和芍药，她有些左右为难。
龙爪龙角龙鳞，每一样都在告诉她，眼前的人的确是顾重紫没有错。可对方却与传言中完全不同，甚至还告诉她了许多能够将她的世界颠覆的话语。
哪怕早已知道魔修不可信，可看顾重紫的模样，女子感觉她没有在撒谎。
老君在上，能否给她指条明路，她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小紫！”
芍药拉住顾重紫的手，见顾重紫望向她，她摇摇头：“莫要再说了。”
从此，她们的路，只有尸山血海。
就算眼前的这个女修最终相信了她们又有什么用？修真界千千万万的人，她们如何能够一个一个说服，如何能让所有人相信？
绝大部分平庸的人，也只是怀揣着从众的心，拥护强权定义的“真相”。
就算顾重紫将一整颗心剖开了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而芍药真的会心疼她。
“原来你跑到了这里！”
女修还未作出决定，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女修道一声“糟了”，就看见一个男子拎着流星锤闯入了洞中。
他刚跟女修说了句话，而后便看到了顾重紫，惊讶之余便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师兄且慢！这其中或许有隐情！”
女修想要制止男人，可对方完全不听她的话语：“还能有什么隐情？！管她三七二十一，只要将她带回去，明掌门说了，重重有赏！”
芍药的心重重地落了下。
咚的一声。
男人拎着锤子，朝顾重紫的脑袋砸过来。顾重紫毫无动作。
直到锤子即将落到顾重紫的鼻尖上时，她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突然，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蛛丝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将他击出洞穴，钉死在了对面的石壁上！
这一切全部发生在瞬间，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女修愣愣地看着顾重紫，不多时打了个寒颤。
她师兄并非弱者，却连抵挡都做不到。她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儿，有着完全压倒性的力量……
“我们走吧。”芍药轻声对顾重紫说道，“从今之后，我们会遇见更加多的名门正派，你对他们心慈手软，他们却想寻到机会置你于死地。”
“我知晓。”
顾重紫轻轻牵起芍药的手，带着她朝洞外走去：“在蛟龙血沸腾的瞬间，我便已经别无选择了。”
“或许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成为师父徒弟的资格。凤凰山庄，是我永远都回不去的家乡。”
“……我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
芍药闻言，只是紧紧握住她。
顾重紫经过洞口的那名女修，却并没有伤害她。芍药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女子，什么也没说，与顾重紫一同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依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