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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留宿 那股来自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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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还是回去吧。”说着余延把包挂到一边肩上,然后直接朝大门走去。
“等等。”纪淳没忍住叫住他,“要不你留下来吧。”
余延扭头看他,注意到纪淳短暂地扫了一眼大门,又很快收回目光,隐约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你很害怕?”余延问。
“谁害怕了?”纪淳立马矢口否认。
“行吧,勉为其难陪陪你。”
纪淳笑了:“哈,我又没求你……”
余延拧开大门把手,抬脚就要走。
“别走。”纪淳手疾眼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右手就下意识抓住余延的手腕。
半个小时后,纪淳将干净的棉絮铺在自己房间地板上,随后又抱了一床新被子丢到上面。
余延正好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纪淳从衣柜里扯出一套比较宽松的睡衣。他看着纪淳弄好的地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弱弱地指了指:“我可以睡这个吗?”
纪淳:“一米二的床……挤两个人你确定?”
“我是说,我睡床,你睡地上。”
纪淳:“……”
“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是吧。”纪淳瞪了他一眼,拿上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我开玩笑的。”余延轻笑道。
纪淳房间很小,但是由于他收拾得当,且日常生活比较讲究干净和整洁,所以住起来并不会有过分狭小拥挤的感觉。
此外在书桌的左面有一扇窗子,正好面对外面的小花园,能将何念姝打理好的花藤和植被一览无遗。
余延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感受着徐徐夜风的寒意,这让他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清醒了几分。
等纪淳洗好澡出来,便看着余延坐在窗台前吹风,此时他似乎在打盹。
夜已深,外面很黑,隐隐约约的有那么一束月光打在余延面上,像覆了层银纱,清冷又安逸。
“你干嘛?”纪淳快步走过去,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严实了,“冷死了,开个窗子吹冷风啊!”
余延仍旧倦意未减,转头迷迷地盯着他。
纪淳刚从浴室出来,洗了头后,雪白的脖子上还挂着水珠,像一个水灵灵的苹果。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地冲余延不耐烦道:“困了就赶紧去床上睡觉,别老打量我。”
“真的可以吗?”余延眼睛亮了一下。
接着,他没等纪淳反应过来,果断爬到床上,卷了被子倒头就睡。
纪淳后悔自己嘴快了:“你……”
纪淳被子不大,肯定没法盖两个男生,他又不想睡地板,只能无奈地蹲下去把原本给余延铺好的地铺收起来,将那床被子拿上来盖。
他抱着另一床被子,去拽余延身上的,拽了两下没拽动,忍不住教训他:“你是死猪吗?装什么睡啊,把被子还给我,咱俩换一下。”
纪淳已经坐到床上了,就等某人跟他交换被子。
余延把脑袋深深埋进被窝,偷偷嗅了一下被子,上面有股纪淳平日里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茶香味的洗衣液气味。
纪淳发现了他这一小动作,气得直接骑到余延身上去抢被子,他一边拼命地扯,一边咬牙切齿地威胁他:“你敢把口水滴到我被子上你就死定了!”
他扯的越用力,余延越不肯放手。
就在这时,余延突然松了力气,由于惯性使然,纪淳拽着被子也自然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连人带被子滚下床时,他感觉到腰上忽地有股力量将他往前带。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余延卷进被窝里,他被迫蜷缩在余延臂弯里,感受被窝带来的温暖,尽管如此,他还是受凉了——
“啊嘁!”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纪淳抬手就照着余延胸口打了一拳:“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没事干就去把我家地给拖了。”
余延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别闹,睡觉了。”
到底是谁在闹啊!
纪淳愤愤不已,他此时进退两难,却又不得不紧紧靠到余延的怀中,虽然他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但奈何太过于温暖了,最后他还是就着这样的姿势睡了过去。
然而好景不长,余延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寒意渐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某人竟然卷走了三分之二的被子,只留给他一个被角。
他伸手打算扯过来一点,但转念一想停住了,抓起原先的另一床被子盖在身上,之后又帮纪淳掖了掖被子。
余延刚要把纪淳的手塞进被窝里,熟睡的纪淳却突然条件反射般甩开他的手,虽然他双眼紧闭,但面上的惊恐依旧能表露出来。
“别碰我……”他梦中低喃道。
余延静静地盯着他紧皱的眉头,想抬手帮他抚平那沟壑,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他担心再次激起纪淳的恐惧。
隔天正好是月假,不用经受早起的苦恼,但纪淳还是早早地醒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看见旁边还没醒的余延,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好怪的感觉。
从小他都是一个人,身边鲜少有过同龄人的陪伴,更别提陪他吃饭睡觉的伙伴了,非要论起来,余延还是第一个。
大概坐了三分钟,纪淳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偷摸着洗漱去了。
待他洗漱完毕,余延居然还没有醒,于是他去了厨房。
家里食材实在贫乏,纪淳左看右看都没寻觅出可以勉强充当早餐的食物,只好转身出了门。
这段时间以来,余延一直表现得十分疲惫,也不知道他请假的日子里都在做些什么,纪淳想着尽快弄点早餐回来,以便能让余延起床后有口热乎的早餐吃。
兴许是出门太急,他才刚走出院子就有些后悔没有多穿点衣服了。他这会儿只穿着一件起床时随手披上的外套,实在是难以抵御这深冬的寒冷。
纪淳只想着尽快买完回去,便去了黄姨的早餐店。
尽管是冬日的大清早,黄姨店里依旧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人多,整个店里雾气缭绕,充满了热闹的氛围。只见黄姨站在那手脚麻利地接应着来来去去的客人,见到纪淳时还不忘热情地打招呼。
“小淳来啦?吃点什么?”黄姨一边将打包好的一份炒粉递给旁边的那位大爷,一边询问纪淳,还转头对大爷说:“一份炒粉一个油条加一杯豆浆,一共是七块哈!”
纪淳转头,看见大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黄姨,黄姨接过钱后立马给他找出了三个钢蹦。
纪淳不再犹豫,对黄姨说:“两碗馄饨,一份不要香菜,一份葱花香菜都放。”
他说着话,嘴里吐出白气。
黄姨打开蒸笼时,雾水染上了他浓密的睫毛,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好嘞。”
不过半分钟,黄姨已经麻利地打包好了两份馄饨递给他。
纪淳晃了晃手机:“已经付过去了。”
“好,慢走呀小淳!”
“嗯。”
纪淳拎着两份热乎的馄饨打开家门,就看见余延站在厨房里,表情有些茫然。
“去哪了?”余延问。
纪淳把馄饨放到餐桌上,头也不抬地说:“买猪饲料。”
余延勾了勾嘴角,跟着他一起坐下。
纪淳拆开打好结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份打包好的馄饨,将没有香菜的那一份推给了余延。
余延看了眼纪淳的那份,问:“为什么我没有香菜?”
“你吃香菜?”纪淳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不爱吃香菜,包括何念姝,唯独他自己却格外喜欢吃香菜。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将余延也划分为不喜欢吃香菜的那一类人里。
“嗯。”余延淡淡地应了一声,正要拿起勺子,面前的碗被纪淳移走,替换成了他的那份。
“那你吃我这份吧。”纪淳说。
隔了会儿,纪淳吃着忽然抬头,他问余延:“你什么时候回去?”
余延顿了一下,回答:“晚一点吧,反正休两天,不急,你昨天不是还要给我温习功课吗?”
纪淳皱眉:“不行,等会儿吃完你就回去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余延想了一下,认为自己确实应该尽快回去,毕竟一晚上没回家了,虽然余卉的病情稳定了一些,有余馥喃陪着,但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吃完这碗馄饨,余延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纪淳倒有点意外了,刚才还死皮赖脸不想走的,这会儿却忽地这么积极了。
他送余延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
余延斜斜的挎着包,靠在门框上看向纪淳,许是心虚,纪淳被他投来的目光惊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支支吾吾:“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余延挑眉:“什么问题?”
“当初那份档案……”
“假的,里面是空的,我丢了。”余延猜到他要说什么,果断给出答复。
“不是,”纪淳的手指绞在一起,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我想知道,关于那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不怪纪淳忽然旧事重提,昨晚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刺激,他的心里始终被那层阴影笼罩着,难以抹去的恐惧,和随时被人揭穿的秘密,都能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倘若不能摸清余延的底,他恐怕会一直这样提心吊胆,被动的处于敌暗我明。尽管他现在没把余延当做敌对者,但那种将自己毫无保留的暴露给别人,还完全不自知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余延听到纪淳的发问,似乎来了兴致,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好听,仿佛有种魔力蛊惑住了纪淳,竟然一时间忘记了害怕。
“我其实并不知道什么,但是——”
随着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纪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余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纪淳,两人间的距离不到半寸,他微笑着靠近纪淳的耳畔,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股来自余延的热气散在纪淳耳边,他的一字一句逐渐清晰地被纪淳理解消化,最后直到他整个人开始发麻,仿佛坠入冰窟。
等余延拉开距离,重新站回门框边,纪淳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纪淳眼眶发烫,难以压抑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滚,他木讷道:“我不是故意的……”
余延牵起他一只手,将他拉入怀中,小心地吻在他的眼角,拇指抹去那泪水,温柔地对他说: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