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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家 纪淳深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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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橙黄色的晚霞犹如水彩融入了画,在天边肆意泼洒蔓延,两个少年站在公交站台的余晖下。
尽管因为围巾的事,纪淳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等待着余延随时发落自己,但余延却丝毫没有要主动问起的意思。
不多时,他们终于等来了16路公交。
纪淳率先上了车,他看了眼余延,见他没有动作,便忍不住调侃:“少爷第一次坐公交?”
“不是。”余延说,“好久没坐了,没带钱。”
纪淳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了四个硬币投进收费的箱子里,然后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余延随着他往后走,坐在他旁边。
公交车发动起来,继续向前行驶。纪淳盯着窗外,平静地说:“欠我两块。”
“下次还你。”余延转头对他说。
纪淳得寸进尺:“后面再加两个零!”
“加三个。”余延笑着说。
没过多久车子到站,纪淳带着余延下了车,两人不疾不徐地拐进纪淳家的那条小巷子。
“晚上想吃点什么?”经过路口时,纪淳停住脚步问他。
余延似乎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没什么想吃的,你会做饭吗?”
“不会。”纪淳没好气的说,接着转身朝旁边的一家小店铺子走去,冲正在收摊的老板娘道:“黄姨,你这还有吃的吗?”
那老板娘见了纪淳格外热情:“小淳啊,你还没吃晚饭吗?我这里已经收摊了,咦,这是你的同学吗?带同学回家玩呢?”
“是啊。”纪淳说。
余延也礼貌地冲黄姨点了点头。
“来,姨这还有点没煮的挂面,你要是不介意就拿回去煮点面吃,我这正好有两个茶叶蛋,我给你装好。”黄姨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两颗茶叶蛋装好,提着一红色塑料袋的挂面塞到纪淳手里,纪淳推不过她只好收下。
“谢谢阿姨。”他向黄姨道过谢后,同余延继续往家里走。
冬天昼长夜短,天黑得格外早,他们还没走到巷子拐角,天色已经全然黑下来了。
“家里有点破,你不要嫌弃。”纪淳对他说。
“什么样的破房子我没见过。”余延似是自嘲般念了一句。
纪淳没听清,但也没再问。
纪淳用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铁门,余延跟着他走进院子里,打量了一番四周,有些新奇:“你家院子还挺漂亮的。”
“嗯,妈妈弄的。”纪淳言简意赅解释道。
进了家门,家里黑漆漆一片,何念姝果然不在。纪淳随手将入户灯打开,整个房子里家具不多,放眼望去冷清极了。
“阿姨不在家吗?”余延问。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会轻易放你进我家?”纪淳不以为意,提着袋子就进了厨房,也不管余延有没有拖鞋穿。
等他把那袋挂面放到厨房,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厨房的玻璃推门后露出一个脑袋,对玄关处的余延说:“你直接进来吧,不用脱鞋了,我家没有多余的拖鞋。”
余延这才乖乖走进来。
“你要煮面吗?”余延问。
纪淳已经起锅烧水了,他看了眼余延说:“你别添乱。”
余延只好坐在厨房外的餐桌前,透过玻璃门静静地看着纪淳在里面忙里忙外地做饭。
纪淳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得很,经过他一通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两个番茄和半盒鸡蛋。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煮了一锅番茄鸡蛋挂面,最后还不忘把黄姨给的两颗茶叶蛋剥好壳,分别放进两个碗里。
他将面条盛出来,端到餐桌前。
“吃吧。”他甩给余延两根筷子,像打发什么似的说道。
余延盯着碗里的面条,一时有些发愣。
番茄鸡蛋面。
这是他妈妈还没去世时,最常给他做的面,时隔这么久再次吃上这么一碗,很难不勾起他的一些念想。
纪淳见他难得发愣,问:“不合胃口啊?”
余延摇摇头,扶着碗吃了起来。
番茄的酸涩中带了一丝鲜甜,鸡蛋先煎过了,还放了些盐,很香很好吃,面条的口感也很不错,火候和时间都刚刚好。
“谢谢。”余延鲜少向他道谢。
纪淳正吃着面条,猝不及防被人道谢,主要这人还是余延,他实在不太习惯,有些别扭地说:“干嘛?我煮的面有那么好吃吗?都快把你吃哭了。”
余延笑了笑,解释说是碗里热腾腾的水汽糊了眼。
简单吃过一顿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纪淳打算进入正题。他房间的书桌不大,于是提议坐在餐桌上一起温习功课,他摊开几本最近写的题册和课本,准备跟余延一起看错题。
余延显然没有一副要学习的模样,他坐在纪淳旁边的椅子上,左手托着侧脸,懒散地盯着纪淳那只握着笔的右手,他的手不怎么大,白白净净的,像个女生的手。
“你在看什么?看题啊!”纪淳恼道。
“你以为我真来找你学习的?”余延挑眉问,嘴角微微上扬,就差把不怀好意写脸上了。
纪淳警觉道:“那你来干嘛的?”
“你……”
嘭嘭嘭——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纪淳忽然间变得神经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进入了警惕状态,他目不转睛地盯向门口,眼底的恐惧尽数暴露了出来。
“遭了。”纪淳这才想起了什么。
余延看向门口,安抚性地拍了拍纪淳背,却摸到了他弓着的背上,突出的脊骨。
他准备站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就被纪淳紧紧拉住了手。
纪淳攥着他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摇头一边眼神示意他别去。
“怎么了?”余延用口型问他。
纪淳瞳孔瞪得老大,仔细看会发现它还在微微颤栗,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一起发抖。
“别去,求你了。”他害怕地说出声,拉着余延的手心开始冒汗。
余延靠近了些,对他说:“别怕,我不去。”
“开门啊!何念姝——”门外响起中年男人粗犷的嗓音,骂骂咧咧的,还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侮辱性脏词。
纪淳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此时此刻他犹如一条濒死的鱼,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余延果断把他按进怀里,他能感觉到纪淳这次的反应格外激烈,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异常。
“何念姝,你这不要脸的,带着你那个小畜生,吃我们家子翔的住我们家子翔的,你他妈还害死他,你们没有良心!杀人偿命!”
门外的男人每喊一句,纪淳就抖得更厉害一些,余延无法,只能将他一边耳朵压在自己的胸口,一手按住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报警。
那一刻,纪淳感觉到那个大喊大闹的男人声音逐渐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滚烫鲜活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有力地跳动着,仿佛在告诉纪淳,关于他的存在。
霎时间他感受到了一丝安稳。
很快,余延冷静地陈述了当前状况和地址,没过多久警察就赶到了,在了解完情况后门外闹事的人就被带走了。
在这段过程中,余延把纪淳送进房间待着,全程没让他出面。
通过那个闹事男人的话,他已经猜了个大概了,曾经余馥喃也跟他提到过,自坠楼案发生过后,金子翔的家属三番五次来找何念姝的麻烦,不停地骚扰两人正常生活。
这个男人想必便是金子翔的家属,据说金子翔有个弟弟叫金子航,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没想到何念姝母子搬了家,还能被这群狗皮膏药似的家属找上门。
“让你见笑了。”余延推门进来后,纪淳抬头对他说。
余延没说话,坐到纪淳身边的床沿,问他:“你好点没?”
纪淳感觉自己确实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于是点点头。
“以前,我跟我妈住在S市的时候,经常有人上门催债,情况比这可要严重多了,他们会打人,抢我家里的东西,值钱的,不值钱的。”余延看着他的脸,随意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脸上也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纪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亲妈。”余延说。
“哦。”纪淳反应过来,他悄悄打量余延的表情,看起来并无异样,才提出埋藏已久的疑问:“那你为什么非要来R市念书,你跟那些……有钱人去A市或者留在S市不好吗?”
余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但很快他恢复如常,向纪淳解释道:“因为R市是我妈妈的老家,把她葬在这里,我还能时常去看看她。”
纪淳更没想到,余延竟然如此毫无保留地向他讲述自己的过往,索性得寸进尺追问:“听说你以前理科学得更好一些,那你怎么最后选择了文科?”
余延这会儿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他反问:“你听谁说的?你们是不是在背后聊我八卦了?”
被一语道破的纪淳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嘟囔道:“谁议论你了,少自恋吧你。”
“算了。”余延毫不在意地站起身,他看了眼手机,对纪淳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你怎么回去?已经没有公交车了。”纪淳看了眼房间墙上的挂钟,提醒道。
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时间确实不早了,公交车也早已停运了。
余延走到餐桌旁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一边对跟出来的纪淳说:“没关系,我走回去。”
纪淳:“……”
“要不,你在这凑合一晚?”纪淳想了下说。
余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纪淳:“当真?”
“嗯,你睡沙发。”
余延转头看向那张硬邦邦的红木沙发,别说坐了,躺上去跟受刑没两样。他撇撇嘴,对纪淳说:“你也太没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