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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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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雩风刚出灌木丛就见到村长和几个年轻的后生。
村长:“我们实在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才……”
林雩风把手里的包袱丢在地上,青紫的头颅便掉了出来。
村长惊喜道:“仙家果然有大本事,我们从此以后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眉心有痔的人说,“您果然是厉害人物,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无妨,把头颅向众人展示了吧。”林雩风道。
村长:“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倒是不急在这一时。”
旁人附和道:“弄了满身脏污,快随我们来收拾收拾吧!等您休息好了,再亲自宣布好消息,岂不是更能为师门杨威?”
村长:“说的是啊!快领着去休息,万万不可怠慢了!”
两个妇人被叫来服侍林雩风,可名为服侍,两个人却没有半点唯唯诺诺的气质,直接掌握了服侍的主动权。
一个把林雩风的脏衣服利索地扒了,按在澡盆里一顿狠搓,林雩风本想保持高人风度做娴静姿态,愣是被她的搓澡手法揉吧的吱哇乱叫。林雩风之前听院里的小丫头说过,第一讨厌的事是娘给洗头,第二讨厌的是娘给洗澡,林雩风本来以为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有了这般体验,竟开始有点感同身受了。
另一个正是跟着村长来到破庙劝说林雩风出手的妇人,她熬了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黑糊糊的,其腥臭味道让林雩风深觉可恶然而妇人却不由分说地给林雩风灌了下去,等林雩风被苦的干呕时又笑眯眯地塞了一块蜜饯在她嘴里。
妇人一边抚着林雩风的背,一边很怜惜地说:“小小年纪就能杀恶鬼了,可真是少年英雄,不过你这身子板还是不够壮实,要是被那恶鬼的脏血溅到生了病,可得遭一场罪!这解毒汤是俺家祖传的,甭管有病没病,一碗下去,未来半个月就算落进冰窟窿里,第二天起来也能活蹦乱跳的。小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因为生病坏了根本呀!”
林雩风本想反驳戌时之后不宜进食,临睡之前吃甜就更是不该,然而听见这话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凭妇人用薄毯将她包成了个粽子。她从前在家睡觉时往往会留几盏灯在外室,这回全部吹熄了,倒是也没觉得不适,伴着妇人轻哼的小调,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安然入睡了。
第二日,村里搭起来一座崭新的高台,说是要将恶鬼的尸体在新台上焚烧了,用来洗刷村上遭遇屠戮的痛苦耻辱。林雩风未置可否,但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也从心里感到高兴。
因为恶鬼已除,所以村长不举行活人祭祀的决定没再遭到任何质疑。林雩风和村长相遇时,他特意同林雩风表达了谢意,称焚烧活人实在是太过残忍,以前是因为要缓解村上人恐惧才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忧患已解,再不需行此残忍之事了!他终于不用再多添罪孽,担心祸及子孙了!
是夜,林雩风着盛装正要去参加庆典,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林雩风很欢喜地迎上去道:“梁野姨,我今天被村上的人缠的走不开,实在没法去看小乞丐,你去过医馆了吧,她怎么样呀?”
梁野似乎也很为林雩风的成就开心,特意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裳,月华透过窗子打在她身上,是极素雅的靛青色。
“你昨天晚上去看时小乞丐已经好转了,今天就更是好上加好,我去看她时已经可以下地,好像完全没有病痛了似的,你不需要为她担心了。”
林雩风:“那太好了,咱们明天就可以安心上路了!对了梁野姨,杀罗刹鬼你出了很大一份力,一会的庆典真的不要我告诉他们吗?您就在暗处看着会不会太委屈了?”
梁野:“明天就要走了,他们感激我也不会对我有所帮助,我生性孤僻,不惯接触生人,你自己应付去吧。”
林雩风恭维道:“做好事不留名,您这样的才是真的心善呢!”
梁野微微一笑,轻轻弹了林雩风一下,“人的嘴巴里最容易说些美妙友善的话,可是心是黑是白只有剖出来才能知道,你别高兴过了头,在上路之前给我弄出岔子来!”
林雩风笑道:“放心,我愿意干的事总能达成的!”
高台之下。
“大仙威武!”
“为民除恶,林氏金仙!”
“威武!威武!”
“行了,你们别胡乱叫了,大仙陪你们说了一天,你们现在还要吵她?”村长带着林雩风穿过人群走向高台,笑呵呵道。
“就是就是!昨天晚上只睡了半宿,今天又被一堆人缠了一整天,你们可消停些吧!”
说话的是昨天给祖传药那个唐大娘,林雩风朝她笑了笑,跟着村长上了高台。
两个壮汉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台,匣子盖打开,露出里面的头颅,仍拥梁野的衣襟包裹着,但就是这样,人群中还是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雩风走上前,伸手去解包裹,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尖利的声音,“你真的把恶鬼杀死了吗?为什么我老伴的心肝还是被人挖走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满脸的愤怒悲痛,手上满是鲜血。她的后面走出来两个抬担架的人,担架上陈列着妇人的尸体,嘴巴大张,腹腔大开,五脏不知被什么掏走了,正是昨晚给林雩风洗澡的那个。
“难道恶鬼不止一只?他去过哪里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查探鬼怪踪迹!”林雩风惊讶道。
抬担架的人冷冷道:“罗刹鬼百年煞气才造就一个,若有两个,便是我们村子造了大孽,天要亡我们!我们自知没那个能耐作出这么大的祸,也不值得老天爷降下这种罚!”
村长呵斥道:“你的意思是雩风是骗子?简直胡言乱语!”
男人悲愤道:“除了恶鬼还有什么喜欢人的心肝吗?这我实在想不到!”
眼见男人找来的人有冲上台算账的意思,眉间有痔的人冲忙赶过来劝架,“恶鬼的头颅不能造假,张叔也不知张婶为谁所害,但今天要是亲眼见着罗刹面目,也就不敢为难大仙!请大仙赶紧解开包裹吧!”
林雩风闻言立刻着手解包裹,然而布包打开的一刹,她突然愣住了,眼下的头颅虽布满青紫,但依稀可见正常皮肉的底色,再者头颅的头发虽然焦黄,但十分浓密。这分明是从新鲜的死尸上割下来的头颅,哪里是罗刹的腐烂鬼面!
“怎么了,不敢让人看吗!”见林雩风背对着众人迟迟不让开,男人高声道。
林雩风充耳不闻,只是颤抖着把手伸进头颅的嘴巴,门牙……是缺了两颗的……
林雩风抬头看向等在一旁的村长,她没有说“你分明看见过我割下来的恶鬼头颅的,并不是这箱子里的模样,有人要陷害我,快帮我解释!”
当林雩风看见村长一脸震惊,满面仿佛被欺骗了的恨意时,也就明白了这个圈套是谁设的。
林雩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明天我就走了,为什么这么急,非搭上破烂儿的命呢?”
林雩风的声音不大,但她确信村长能听见,可是村长仿佛执意做一个聋子,后退两步大叫道:“你竟真的拿人头糊弄我们!恶鬼真的没死吗!”
林雩风从盒子里捧出头颅,盒子砸向村长,厉声道:“杀人就得偿命,你等我来讨债吧!”
林雩风抱着破烂儿冲向人群,村民想冲上来抓她,可是一碰到林雩风就都哀嚎着弹开了。
林雩风抱着破烂儿冲进密林,重重树影的尽头是一抹青色的身影。
“梁野姨,他们把破烂儿杀了!”林雩风满面的愤怒惊惶,“那些畜生砍了破烂儿的头!”
梁野目露惊讶,扶住林雩风,“我去看她时还好好的呢!”
林雩风:“他们一定是趁你走后动的手,破烂儿死的太惨了,我一定要给她报仇!”
梁野蹲下来平视着林雩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你每走一处都要同当地人真心实意地纠缠上一回,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到玉善呢?”
林雩风:“只要我们赶路,玉善总有一天会到的,可是如果就这么走了,破烂儿的事就没人管了!”
梁野无奈道:“世上没人管的不平事很多,若要细究,你穷尽一生也管不完,别给自己找麻烦行吗?再说了,不过一个小乞丐,有谁在乎呢?”
“别人是不在乎,但是破烂儿在乎啊,有人强夺了她的命,她难道不恨吗?”林雩风颤声道,“我曾经答应过她要罩着她,有我一口饭就饿不着她,她也信了的,我……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还是人吗!”
梁野:“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一点都没发现……”
林雩风避开梁野审视的目光,低声哀求道:“姨,你就远远看着就行……再容我两天,就算不能让村长付出代价,也好歹让我把破烂儿的尸体找齐了埋起来,如果不是全尸的话,她魂魄也不齐全。他们说,鬼差不收残缺的魂魄,要真是这样,破烂儿也就没有来世了……”
梁野沉默了一瞬,道:“两天就是两天,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林雩风抬起头,满眼的怒恨之火几乎把梁野烫了一下,“放心,我会动作快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