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救世主》还要一勺

6、捉鬼

　　天亮时，有十三具尸体被摆放在广场中央，男女老少不拘，都被人挖走了心肝。
　　“她就是被人挖走了心肝的……罗刹鬼什么都吃，只有那个仙人才在乎心肝……”
　　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散布着不详。
　　“胡说什么！糊涂的老东西！”村长呵斥道，“保安队怎么做事的，赶紧把这老李头弄走！”
　　“她是谁？”有人问。
　　“将死之人胡言乱语，你也信？”有人答。
　　“今晚被烧的是李大爷？”
　　“是了，将死之人，见多了晦气，快别看他了！”
　　李大爷被丢进柴房中，门合上，一片黑。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射出一束光，村长从光里走出来。
　　李大爷有气无力道：“你看了前任村长留下的卷宗，该知道老汉我说的是真的。”
　　村长拎着一个食盒，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粥，吹凉了喂给老李，“我知道，我已经在想办法补救了。”
　　老李浑浊的双眼留下两行泪，颤声道：“这就是你的补救办法？”
　　村长见他不吃，便把碗放了下来，“当初你们见她能受住毒药，便当着罗刹的面活剖了她的心肝给罗刹享用，后来见毒药弄不死她，怕她报复，便用火将她烧成了灰，扬了……”
　　村长叹息了一口气，接着道：“她恨你们，我为了让她解恨，才将当年做这些事的人一个个烧了……扬了……”
　　“你宁可去讨好一个怪物，也不肯保护村上的居民？”老李悲愤交加，“你看看现在的自己，分明是一村之长，为什么不拿起刀剑去和她拼命！她是怀着仇恨要来加害我们的怪物，我们才是同类啊，我们是同乡啊！”
　　村长忽然笑了，他认真地望着老李，“我也好奇啊！我从小时候就好奇这个问题，明明我们才是同乡，我的母亲甚至是同你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你当时又是那么的年轻力壮，为什么不拿起刀剑去和罗刹鬼拼命，反而……呵呵，反而亲自割开我娘的肚皮，挖出出她的心给罗刹鬼吃？”
　　老李想躲，村长死死捏住老李的肩膀，咆哮道：“啊？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割下我妹妹的头颅给罗刹鬼取乐？为什么不杀死我的父亲？你将他复仇的计划透露给恶鬼，看着他被凌虐致死的时候，心里是痛快的吗！啊？你说啊！”
　　“不……不……不是，那可是厉害的恶鬼啊……我……我哪有那个胆子和它硬拼……”老李涕泗横流，哭的可怜无比，“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呀，那罗刹鬼最终不也是我们除的吗？虽然……但我们也有功劳啊……”
　　村长冷笑一声，“是啊，你们有功劳，我亲眼看着你们建功立业的……我在心底发过誓的，要继承你们的优良传统，同你们一样建功立业。你看，你们当初牺牲别人，我也是牺牲别人，你们不敢和恶鬼硬碰硬，我一样不敢……你们能成功，我也会成功的……”
　　老李咬牙切齿道：“我们遭到报应，你也遭到报应！”
　　村长笑了笑：“老天爷是瞎了眼的，你这样的都能活七十多岁，我怕什么呢？而且……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你们死，只要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死了，我怎样都心甘情愿。”
　　第三夜，老李浴了火了，可第四天还是有二十人的心肝被挖，保安队四处巡逻，村上所有的生人都被仔细盘查。破烂儿依旧昏迷，满面潮红，呼吸愈发微弱起来。
　　“你们要带我走就得带上她！”林雩风搂住破烂儿道。
　　“扯开，跟她废什么话！”保安队长道。
　　林雩风将破烂儿放在地上，大喝道：“没经我允许你们胆敢碰我！”
　　众人没料到一个孩子的态度能如此强硬，都愣住了。
　　队长道：“愣着干嘛，没有路引的就是居心叵测，通通关起来了事！”
　　众人见林雩风一个孩子确实势单力薄又放下心来，一拥而上，就在下一瞬，触倒林雩风的人全都哀嚎着跑开了。
　　林雩风看着村上人惊恐戒备的眼神，捋了捋衣襟，冷冷道：“第一次可以当做是无知，第二次则就是故意冒犯，不可饶恕！”
　　众人不响，却不敢再上前。
　　保安队的人走了，不久后，村长来到破屋。
　　“信士眼拙，怠慢仙长了。”村长朝林雩风拜道。
　　受一个五十多岁能当自己爷爷的大汉的礼实在折寿，但林雩风已称自己是仙家，只能生生受着。
　　村长：“仙长光临谷临村，可否需要信士侍候供奉？”
　　林雩风：“不必。”
　　村长：“敢问仙长为何来此？小村贫瘠偏僻，远不如十里外的临安城富庶安宁，若有不得不滞留的难处，信士愿为仙长分忧！”
　　林雩风：“你不必担心，我三日后就会离开。”
　　村长：“小的绝无驱赶您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妇人走进来，气愤道：“仙长都来到村上了，你却偏要催她走，难道想让全村的人都被恶鬼害了性命吗！”
　　村长：“胡说！仙长有要事要办，三日后就要动身出发，怎敢为了这点小事坏仙人修行！”
　　“三日也不算短了，你们有什么难处，说与我听听也无妨。”林雩风道。
　　村长走后，梁野从后门走进来，笑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揽活？”
　　林雩风：“要是就这么走了，恐怕我以后都睡不安稳了。”
　　梁野：“你没见识过人心险恶，才愿意掺和这些烂摊子。”
　　林雩风：“再险恶又怎么样，不是还有您在吗？您向着我，又极有能耐！五米高的瞭望抬，一个踏步就飞上去，简直和神仙一样，我怕什么呢？”
　　梁野笑而不语，轻轻摸了摸林雩风的脑袋。
　　入夜，村上的人都聚集在广场上，周围点着篝火，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大家一齐用眼盯着，以防怪物突然出没。
　　夜半子时，一个奇怪的低语从黑暗里传出来，“饿……饿呀……饿呀……饿。”
　　这声音仿佛重病的人，濒死前用尽全力撕扯喉咙的声响，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濒死的，它正潜在黑暗中窥视着广场上的血肉，伺机而动。
　　村上的人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没有一个死去的，天亮了担惊受怕了一夜的人赶回家去劈柴做饭，待到黄昏时分，竟有近二十七个人没有到广场集合，村长带着人一家一家寻过去，从屋里搬出二十七具被挖去心肝的尸体。
　　“白天也会杀人！究竟是罗刹鬼还是人为？罗刹鬼惧光，内鬼可不惧光！”人群中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说好了要排查外来可疑人员，连来我家走亲戚的表姑都捉进去了，偏偏放着这个小孩子不管？”
　　被针对的小孩子正是林雩风。
　　林雩风自知没有太大本事，不敢让众人把自己当真仙家去期待，遂让村长帮助隐瞒了身份，因此引来这番指责。
　　村长连忙出来解围，“刘二和李苟去请驱鬼师，南方来的大师正在筹备法宝捉鬼，为了了解情况，才派座下的小童来村上守着，你们千万不可冒犯了她！”
　　“你师父什么时候来，等村上的人都死光了之后吗？”有人质问林雩风。
　　林雩风：“她已经来了，只是敌在暗处，我们亦该好好隐藏才能攻其不备。”
　　“既是驱鬼专家的弟子，再逢恶鬼难道不该一马当先？像昨晚那样躲在人群中可不太好……”
　　“住口！怎能如此不敬？”村长一呵斥，那眉间痣的人一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林雩风心平气和，“这是自然，老师同鬼奋战，做弟子自当相帮。”
　　是夜，林雩风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处黑暗，忽然她站起身大喝道：“老师莫急，弟子这就来了。”
　　语罢，一径钻进黑暗中。林雩风拿着村长给的砍刀，压倒草丛劈开枝叶火速地向前奔跑，忽然，身后传来嘭的一声，林雩风身体一抖，更加不敢做停留，可没走几步就听见梁野的声音，“跑什么？后面没有鬼撵你！”
　　林雩风立刻停住脚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狂奔。林雩风扑进梁野怀里，喘着粗气道：“吓死我了，还好是您过来了，要是鬼来了我可就懵了！”
　　梁野把林雩风揪起来，责问道：“既然害怕又为什么在黑暗里疯跑，要不是我时刻关注你，你落在罗刹鬼手里可就完了！”
　　林雩风闷声道：“我知道您时刻关注我，要不也不敢往草丛里跑啊……”
　　“胡闹！”
　　林雩风：“我是真想为村上的人做点事！您知道吗，我有一种能力，只要我不愿意让人近身，人家就进不了我的身！”
　　梁野愤怒道：“我看见你装神仙的样子了！可就算你有能力又怎么样？有能力就得非得一马当先地去涉险吗？灾祸面前人人都是各自挣命，你今天为他们出头，他日他们未必会以同样的去回报你！”
　　林雩风：“帮过，我们就上路，绝不与他们多接触！”
　　“饿呀……饿……饿……真饿呀……”喑哑的低语自黑暗中传来。
　　二人全神戒备，忽然，梁野向黑暗中一处冲过去，“嘶——”怪物凄厉的嘶叫从那处传来。林雩风忙砍倒灌木跟过去，依稀可见梁野被一个极高大粗壮的身影压着打。
　　“姨，我来帮你了！”林雩风大叫一声，将砍刀丢向怪物的后背。
　　“嘶！”怪物被砍刀击中，直接将梁野甩开，奔向林雩风。
　　“来啊！”林雩风咬紧牙关抱头蹲下，下一瞬，怪物被弹飞出去，梁野趁机欺上去，砍下了怪物的头颅。
　　“就这么结束了……”林雩风不敢置信道，“要是早知道罗刹鬼这么容易杀，他们还肯杀那么多人献祭吗？”
　　梁野划着火折子，林雩风得以看清怪物的庐山真面目，仿佛在水里泡肿了的巨型尸体，四肢和躯干肿胀而青紫，裹着破破烂烂的黑青色衣服，头颅上顶着几根稀疏的乱发，面目依稀可见畸变了的眼睛嘴巴，鼻子已经烂成一个窟窿了。
　　梁野撕下一片衣襟将鬼的头颅包裹好，递给林雩风，“你拿这个回去交差吧，尸体我会就地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