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救世主》还要一勺

21、信阳

　　“醒了就睁眼吧。”
　　林雩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野外的一颗树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唯一的篝火在梁野身后，光亮被站在自己身前的梁野全部挡住。
　　一阵冷风吹过来，林雩风缩了缩身体，“这是在哪？”
　　梁野：“在信阳城外，我们一会要进城去见人，你不许胡言乱语。”
　　林雩风：“我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是哪。”
　　梁野：“你知不知道没什么重要，照我说的做就是。”
　　林雩风摇头：“我不跟你进信阳城，你是我的仇人。”
　　梁野诧异道：“叶槙都没有不死的机会，你又哪有选择？你这孩子不傻，试过一次难道还不知道好歹？”
　　林雩风沉默不语。
　　梁野将火堆扑灭，转身骑上驴子，道：“走吧，一会城门就关了。”
　　林雩风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信阳城内并不像京都一般实行宵禁，已是亥时，大街上仍然灯火通明，有不少摊贩在叫卖，前来买货的人也是十分多。
　　只是，有一点诡异之处，这商贩都穿蓝领灰袍，仿佛从一个店铺里出来的，买家又都大都身负武器，招摇过市，这地方难道没有官府管辖吗？在京都，背着刀剑上街是要被捉起来审问的！
　　哦，对了，皇帝已经带着一班精英跑路了，皇帝连自己的都城都不要了，底下的城池没了主事官员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梁野骑着驴子穿过人群，林雩风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二人一驴最后在一间售卖面具的店铺前面停下，梁野走进屋子，店主人立刻迎上来，“梁仙长，您终于有空回来了，集市上最近上了许多好东西，正适合您修行用，我嘱咐他们赶紧留住，就等着您来收入囊中呢！”
　　说着，从旁边的货架子上摘下一个面具捧过来，“这边还是老规矩，夜半子时开市，赶集得遮面，您是老朋友，打八折，别人五十金，您给个四十金就行啦！”
　　梁野给出黄金却并不接面具，反而把林雩风拉到身前，“不赶集，我寻着了个根骨不错的孩子，怕她被凡世埋没了，要送到那边去当学徒。”
　　店主惊讶道：“您要出关？这可不成，那边已经把您的名字在名册上划掉了，册上无名，不是凡体便是妖魔，此种不得入仙境，这可是千百年不曾变的规矩呀！”
　　梁野将林雩风脖子上的玉石掏出来给店家看，店家惊讶道，“这是……”
　　梁野打断道“这是那边的仙人给的机会，验验吧，要是真的，就引我们去见城主，你没有资格定这事了。”
　　“嗳！很快就好！”店主躬身朝林雩风道：“劳您跟我来一趟。”
　　走在后院的长廊上，林雩风道：“仙境里住着仙家。”
　　店家：“自然。”
　　林雩风：“什么是信石？”
　　店家闻言站住诧异道：“梁仙长连这个也没和您说？此地名为信阳城又称信阳关，出了关，便是仙人居住的仙境，这信石是仙人亲制的信物，可用于往返仙凡两界。”
　　林雩风：“可用于通关？那它原本的用处是什么？”
　　店家：“您还真是敏锐。既称信石，自然像信件一般传的是仙人的意愿，这信石光芒未露，想来被授予信石之人并未完成仙家的嘱托。”
　　两人来到后面一间无窗的小屋，店主人将门关上后，屋里便立刻变成全黑。店主扶着林雩风来到屋里的一角，将林雩风的手放在一张冰凉如石的平面上道：“请您解下玉石，放在上面。”
　　林雩风依言照做，玉石放在上面，却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林雩风：“还要做什么？”
　　店家笑道：“已经好了。此信石若为假，你我已经被神石放出的火烧死了，你我无恙便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自己差点死了，林雩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冷冷道：“不过为了验明一块石头的真假，你倒真肯豁出性命去。”
　　店家打开房门，走廊的光亮照出他的一脸神往，“能为仙家的事献出生命，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回去的路上，林雩风又道：“带着玉石的是我，相比于听梁野的话，您是不是更应该听我差遣？”
　　店主人知道梁野的实力，本来把林雩风这个小孩子当成受梁野摆布的木偶，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才道：“自然，您能配带信石，想来是受到仙人认可的，您说的话自然比梁野有效。”
　　林雩风：“好，我要你传一封信给那边的仙长，称领受信物之人被梁……”
　　“不要说！”话没说完，林雩风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破烂儿的声音，“出关的信要经过城主审阅，他并不像这些人一样崇拜仙家，如果让他知道了你在危害梁野，他绝不会留你，就连知道内情的人也会一并杀死，如果要告状，也要等过了关再说！”
　　“被梁仙长怎么了？”店家问。
　　林雩风：“领受信物之人被梁仙长安置在一处庄子修养，并无大碍。”
　　店家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林雩风在脑中问：“你怎么知道这些，又是那个梁野跟你说的？为什么我听不见她说话？”
　　破烂儿却没有再回复。
　　走到前屋，店家招来一辆马车，将二人送到城主府，进府后，林雩风被留在花园里等候，梁野则是自己上了一座五层小楼。
　　小楼顶层有一班仆从正在忙碌不休，或扫灰、或添香、或整理摆件，梁野径直穿过他们来到一处屏风前，绕过屏风，便见到露台。露处放置了一张躺椅，椅子上面有一个人正盖着薄毯安睡，对于身后的叮当作响充耳不闻，正是城池主人。
　　秋日的凉风与暖□□归于一身，加上那舒展温润的侧颜，只叫人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梁野放轻脚步缓慢靠近，才走一步，躺椅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梁野笑道：“看来你没睡，也是，外边如此吵闹，谁能睡得着呢？”
　　那人坐起身看向梁野，另外半张脸上的疤痕就露了出来，狰狞的疤痕从嘴角延至耳根，几乎把他半张脸撕裂了。
　　男子将垂到前面的发辫丢到身后，拢了拢松散的衣领道：“睡了，才醒，我喜欢他们在外面忙碌的声音，极静时反而心慌睡不着。”
　　梁野看见男子的这副模样，讶然道：“几年不见，你的脸怎么破了相了？”
　　男子：“我又不是那些女子，好相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
　　梁野笑道：“我这次来是要通过信阳回到仙境，你将门打开放我过去吧。”
　　男子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你找到信石了？”
　　梁野拉着男子走出露台，男子拿出面具罩在脸上，跟着梁野穿过大厅走向另一边露台。
　　梁野指着花园里的林雩风道：“在那个小姑娘的脖子上，我带着她过关，你放我是符合规矩的。就算我在那边惹出什么事，他们也是怪叶槙没看好信石，绝不会牵连到你。”
　　男子垂下眼帘：“叶槙，她真的没死吗？当年一战，你们共同跌落悬崖，我在崖底寻了五天五夜只见到你，并没见她。”
　　梁野：“那是她自己跑了。这个蠢货在一座满是符咒的院落躲了五年，屏蔽掉了自己的一切气息，要不是因为战乱，两个士兵误打误撞地破了院落的门，我还真探寻不到她的踪迹。”
　　男子冷淡道：“当时你正在同我饮茶，话都不说一句就跑了，原来是神行至千里之外探望旧故去了。”
　　梁野笑道：“顺便杀了她！当年一战，她看见了你的脸，我要是不除了她，还要分出心神来担心你的安危。”
　　男子面色稍霁，“去到那边敌众我寡，恐怕会过得艰难。”
　　梁野：“她们这样对我，不回去找她们算账，我不甘心呐！”
　　男子沉默一瞬道：“我在那边托人买下来一个小庄子和几个仆从，你在那边的一切用度可从此地索取。”
　　梁野笑道：“那边的东西对这边而言可称天价，那边的大部分人也自诩高等，不肯同这边交往，你是怎么办到的？”
　　男子：“有钱可买通天路，而且我现在富裕的很。凡世近年战乱连连，有钱的不干实业尽忙着求仙访道醉生梦死去了。我这处通连仙界，城中所贩之物也是也很合他们心意，金银自然如流水一般入了我的账。”
　　梁野：“原来你干的是大赚的买卖，亏我担心你揭不开锅，每回都去你的集市上买一堆假货回来！”
　　男子：“碰上好时候了，等这段乱糟糟的日子过去，我这边又要门庭冷落了，到时候还得仰仗你贴补。”
　　梁野笑了笑：“这是自然，你归我罩着，怎么也不能看你饿死。”
　　“破烂儿，你在吗？”
　　林雩风已经在心底唤了十数声，仍然没有声音应答她。
　　林雩风心里有些躁郁，遂从衣领里掏出保命符来摩挲。
　　“走吧。”梁野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带面具的灰袍男子。林雩风感觉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平淡地移开了，这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吗？
　　梁野见林雩风盯着身后的男子看，便笑道：“你戴了面具后就更引入注目了。”
　　林雩风忙垂下眼皮，却支棱着耳朵等男子回话，她想听一听他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可是男子并没有说话，直到梁野和林雩风登上去往关口的马车，男子也没有说一个字。马车出发前，男子朝梁野摆了摆手便回府了，没有多看林雩风一眼，神色之冷淡、情绪之平淡，仿佛他们两个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应该不是父亲，他正在忙着守护王驾，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成了城主呢。林雩风想。
　　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外面的车夫忽然道：“二位仙师，到家了，可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