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救世主》还要一勺

15、祭品

　　是夜，薛家老宅燃起火光，杨丙坐在薛家对面的茶馆慢慢饮茶，周围一帮侍候的人殷勤地赔笑。薛家人从门里逃出来，跪在大街上，不停扣头道：“老太太烧着了！老太太烧着了！神仙饶命啊，我们绝不敢有不敬神之心，您就饶了我们家吧！”
　　“他……他们家果然烧起来了！”小五给杨丙添水的手一顿，哆嗦道。
　　旁边人夺过茶壶，继续给唐乙添水，谄媚道：“神侍近身侍神，也就相当于半神了，半神说的话还能有假吗？”
　　杨丙洋洋得意，用脚尖指了指大街上的薛家人，“他们告神无门，我愿意帮他们一把，把他们带过来同我说话吧！”
　　“神侍大人！神侍大人！我们绝没有反叛的意思，神罚怎么能落到我们家呢？您快去跟什么说说吧！”薛家众人伏在茶馆的地上哭诉道。
　　杨丙：“神明神通广大，自然能知道你们的心里话，你们心里一定是想过不敬神，罚你们是应该的！”
　　薛家人被这话噎了个半死，心里想的事别人不能知道，也没别的法子证明他们是敬神的。薛家人有冤没处诉，便愈发咧开了嘴哭嚎。
　　薛家人丁旺盛，青壮年小伙子、大媳妇、小媳妇站了一排，十几张嘴一齐张，整个茶馆的房顶都要被他们掀开了。
　　“行了！别哭了！”杨丙被吵的心烦，喝道。
　　没人理他。
　　杨丙将茶杯向地上一摔，大吼道：“谁再哭，我就让谁被火烧！”
　　薛家人立刻被人这话掐住了命脉，脸涨的通红，再不能吐一个字。
　　杨丙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想不想向神明赔罪请她饶恕你们啊？好！既然你们这么有心，我就给你们指一条明路！明日天黑之前，把财产家私从房子里搬出来，送到村西最边上的房子里，神明见你们肯倾其所有求她原谅，说不定会放过你们家……”
　　“村西最边上的房子不是你的居所吗？钱都送给你了，神明一个子儿都没收到，怎么能原谅薛家上下？”人群外唐乙走过来，冷笑道。
　　唐乙和杨乙是结拜的忘年交，唐乙仗着杨乙的威风没少得好处，后来两人掰了，杨丙得了杨乙青眼成他干儿子。认爹虽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却是改了姓丢了名，瘫在家里的亲爹也不多看一眼，一心一意地做杨乙的好大儿。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杨丙总觉得唐乙抢了自己七八年的富贵，看他十分不顺眼。杨丙想：杨乙不同唐乙拜把子，自己或许七八年前就是村长的干儿子了，何至于年少困苦，跟一个瘫子爹蹉跎岁月。
　　杨丙竖起眉毛大骂道：“……哪来的狗狂吠，神明做的事轮得到你这杂种质疑吗？信不信我让神明烧了你！”
　　“烧了我？”唐乙全然不惧 “明个儿被烧的人是齐老汉，后天是齐老汉的婆娘，大后天是村东汪家的老人，这神火忙的很，哪有空烧我呢？”
　　杨丙被激怒了，“明天你一定死！我现在就去告诉神明，你不敬她的神火！”
　　唐乙：“好啊！我就等着神火来烧我！我要是死不了，你就是个敛财的骗子！”
　　眼见杨丙走了，薛家人对视一眼，满面丧气，向家里走去。唐乙追上去道：“你们若是把家私都贡献出去，这一家大小十几口人要怎么活呢？”
　　薛母：“可若不交，得罪了神明，难道就能活吗？”
　　唐乙：“按杨丙所说，我便是得罪了神明的人，我若能活，那么你们也能活。”
　　薛家大儿子眼前一亮：“莫非杨丙真的不通神明？若能证明此事，我家就可逃过一劫了！唐兄弟需要我们做什么！”
　　唐乙：“我要你们找来人见证杨丙是个假货，人越多越好！我现在被杨乙提防，没法召集众人。”
　　薛家是村上的富户，家财未达万贯，可若要尽数搜尽，还是得费一番功夫。正午十分，十二辆牛车托着无数箱子麻袋向村西走去，一路上，薛家大小坐在牛车前面喊话：“我家以全部家产向神明赔罪，乞求神明护佑，请各位乡亲父老随我来做一个见证！”
　　昨夜唐乙和杨丙的那场闹剧，经口耳相传，已是人尽皆知了。众人本来就想去看一看唐乙的最终下场，如今见唐乙竟然应了薛家人的邀请，随牛车队一同前往杨丙家，便立刻也跟了上去。
　　黄昏时分，村上的大半军民居民竟然都随车来到杨丙家门口。
　　薛家人上前扣门，杨丙打开门见到牛车旁的唐乙，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情。
　　“自己搬进来吧！”杨丙将门打开，对薛家人道。
　　唐乙闻言也跟着村民一块去搬箱子，杨丙见了嗤笑道：“现在才服软？迟了！我已经禀告神明，你，马上就要上西天了！”
　　唐乙并不应声，只是帮忙搬箱子，等箱子全部搬到院子里时，天光散尽，夜幕已临。
　　有人从屋里给杨丙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中央，杨丙坐下后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对唐乙说：“跪下，用膝盖蹭过来！”
　　薛家人正等着唐乙的反击之举，谁料唐乙竟真的顺从下跪，并用膝盖蹭着地走向杨丙，顿时心里一凉。
　　唐乙走进杨丙后，杨丙又道：“扣头！要三个响亮的！”
　　唐乙咬紧牙关朝杨丙扣了三个头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已经来了，该把我姑姑放了吧？”
　　杨丙笑道：“你姑姑自己偷跑出来，我不过把她重新捉回去难道不该？她既然不喜欢住人的笼子，那就给她换个狗住的吧。”
　　唐乙：“你到底想怎样！”
　　杨丙却不看他，而是向众人说：“唐乙顶撞神侍便是冒犯神明，今日此时，我便代神明对他施以神罚！”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挤出一老妇，正是齐老汉的老伴，她拄着拐颤巍巍地跪下，向杨丙哀求道：“神侍大人，我老伴已经忙在神舍附近跪了一天一夜，他绝对是诚心敬仰真神的信徒！”说着把肩上的包裹摘下来，里面有一吊铜钱并一件旧棉衣。
　　老婆婆将包裹送向杨丙，“家里能当的我都当了，过冬的棉衣当铺不肯收，我也一并带来了。我把全部家私进献给神侍大人，求大人替我们向神明讲讲情吧！”
　　给的实在是有点少了……可就算多了也不能应！干爹说过，名单上的人注定要被火焚烧，谁也改不了他们的命，我若答应了其实不是坏了自己名声？
　　杨丙这么一想，便起身回道：“你说你心诚，怎么证明？我可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到底是敬神还是弑神，万一是后者，岂不是叫你把我给连累了？”
　　老婆婆丢掉拐杖向前爬了两步，对着杨丙磕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敬畏神明，绝不敢有半点异心！”
　　“死老婆子！你这么对着我儿子磕头是要他折寿吗！”杨丙身后的窗子打开了，一个满脸脏污胡子拉碴的老头探出头来，对着老婆婆大骂道。
　　这是杨丙的亲爹，他很为儿子神侍的身份自豪，一心为儿子，想让儿子长命百岁，可儿子却满面寒霜地把老头的窗户给关上，全然不管被窗框敲了鼻子的老爹痛不痛。
　　杨丙看着众人，忽然感觉大家敬畏的神色变质成了嘲笑与打量。
　　这都是被那个瘫子拖累的，可若不是那死老太太引的，瘫子也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杨丙怒气冲冲地走到老太太面前，一脚将她踹翻怒骂道：“贱命一条就乖乖的死了不行吗！非要跑到我面前来犯贱！我告诉你，你们就是该死！你们这帮恶心的老东西早点死了就是造福人间了！看我不踹死……啊！你是谁！”
　　一个黑影突然从人群中奔出将杨丙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