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金丝雀》难过小巷

14、潜伏 夜色如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沈星河并没有直接去霞飞路的“时光照相馆”。
　　老刀的情报网告诉他，那里现在是顾爷的天罗地网，真正的棋子，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顾爷的公馆。
　　顾爷有个怪癖，他喜欢收藏。他把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对手的遗物，当成战利品一样陈列在自己的书房里。
　　陆振庭的那块怀表，沈星河父亲的那台莱卡相机，甚至还有沈家大宅的门牌，据说都被他挂在了书房的墙上。
　　“你疯了？”老刀看着沈星河写下的计划，眉头紧锁。
　　“顾爷公馆守卫森严，你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灯下黑。”沈星河一边用黑布缠绕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平静地说道。
　　“顾爷以为我会去照相馆拿复制品，所以他把主力都派去了霞飞路。但他绝对想不到，我想要的是原件。而原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更重要的是，陈默还在顾爷手里。
　　根据最新的消息，陈伯为了救儿子，彻底投靠了顾爷。但他提出的条件是，让顾爷留陈默一命，作为交换，他愿意交出陆振庭金库的全部钥匙。
　　“陈默被关在顾爷公馆的地下室里。”老刀叹了口气。
　　“那是顾爷的私人牢房，比龙潭虎穴还难闯。”
　　“我知道。”沈星河站起身，换好捕房制服，戴上一顶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所以，我得制造点动静。”
　　午夜时分，上海滩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霞飞路“时光照相馆”附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过，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枪声。
　　据说是有不明身份的暴徒试图袭击照相馆，与顾爷的守卫发生了火拼。
　　顾爷公馆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什么？有人袭击照相馆？”顾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给我查！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放下电话，眼神闪烁，难道是沈星河？不，那个小子虽然聪明，但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说，陆振庭真的留了后手？
　　“大帅，”副官匆匆走进来。“霞飞路那边情况紧急，我们要不要增派援兵？”
　　“去吧。”顾爷挥了挥手。
　　“留一部分人守着公馆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上海滩，还有谁能翻了天。”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书房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巡捕制服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隔壁的杂物间。
　　那是沈星河。
　　他趁着换岗的间隙，混进了顾爷公馆，老刀在外面制造的混乱，成功地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他利用巡捕的身份，谎称是来送紧急公文的，轻松地混过了前院。
　　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那台相机。
　　沈星河屏住呼吸，透过门缝观察着书房，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盏昏黄的吊灯在摇晃。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书房很大，墙上挂满了各种战利品，沈星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台熟悉的莱卡相机，正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镜头对着门口，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取下相机。
　　相机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熟练地打开相机的后盖，手指在暗格处摸索着。
　　果然，那里有一个极小的螺丝钉松动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大帅，您怎么回来了？”
　　是副官的声音。
　　沈星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将相机塞进怀里，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书桌底下和窗帘后面可以藏身。
　　他选择了书桌底下。
　　刚藏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副官。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顾爷走到书桌前坐下，点燃了一根雪茄。
　　“那个沈星河，太狡猾了。我怕他是调虎离山。”
　　“不可能吧？”副官说道。
　　“霞飞路那边确实有人在攻击照相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巡捕。但他自称是来送公文的，我们查了他的证件，没问题。”
　　“证件？”顾爷冷笑一声。
　　“证件也能造假。给我搜！把公馆上上下下都搜一遍！特别是书房！”
　　沈星河躲在书桌底下，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听到顾爷的呼吸声，还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似乎是有人扔了一颗炸弹，炸毁了公馆的后门。
　　“怎么回事？”顾爷猛地站起来，怒吼道。
　　“大帅！不好了！”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有人……有人从密道里冲进来了！说是陆振庭的旧部！他们……他们要救陈默！”
　　“什么？！”顾爷大惊失色。
　　“陈默？他在地下室！快！去地下室！”
　　书房里的人都慌乱起来，顾爷带着副官和手下，匆匆忙忙地向地下室跑去。
　　沈星河等他们走远了，才从书桌底下钻出来，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那台相机，刚才的慌乱中，他并没有来得及打开暗格。
　　现在，他有时间了。
　　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拧开那个松动的螺丝钉。暗格弹开，里面果然藏着一卷极薄的胶卷。
　　那是原件。
　　沈星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将胶卷贴身收好，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星河……”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沈星河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只见在书房窗外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靠在墙边，浑身是血。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是陈默。
　　“陈默？！”沈星河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窗户：“地下室……有密道……通到这里……”
　　沈星河立刻明白了，陈默是趁着顾爷的人去地下室查看的时候，从密道里逃出来的。
　　“快走……”陈默抓住了沈星河的手，声音微弱。
　　“顾爷……他有埋伏……”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踹开了。
　　顾爷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正对着沈星河。
　　“沈星河，”顾爷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说过，你会自投罗网。”
　　沈星河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顾爷，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
　　“放开他。”顾爷挥了挥手枪。
　　“把相机交出来，我让你走。”
　　“相机？”沈星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台莱卡相机，猛地向顾爷砸了过去。
　　“在这里！”
　　顾爷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沈星河一把抱起陈默，猛地撞破了身后的窗户，跳了出去！
　　“砰！砰！砰！”
　　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窗框上，溅起一片火花。
　　沈星河抱着陈默，在夜色中狂奔，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怀里的陈默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星河……”陈默在他耳边喃喃自语。
　　“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沈星河咬着牙，冲进了黑暗的巷道。
　　“陈默，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身后，顾爷的咆哮声和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向他们扑来。
　　但沈星河知道，他终于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