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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流涌动 上海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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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铜臭味。
沈星河是在一间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廉价诊所里醒来的。
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碘酒味。
他猛地坐起身,手本能地摸向胸口。
空的。
那卷胶卷已经被他吞下,此刻正随着胃液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或者说,被他一点点消化成复仇的燃料。
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死。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沈星河警惕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擦拭一把驳壳枪。
男人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陆振庭生前提到的老部下——老刀。
“陆……”沈星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冒火。
老刀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别找了。陆司令的遗体……已经被顾爷的人带走了。听说,要挂在城头示众。”
“砰!”
沈星河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指关节瞬间破裂出血。
他的眼底泛起一片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示众?他们竟敢如此羞辱一个英雄的尸骨!
“顾爷对外宣称,陆振庭是勾结外敌、意图炸死他的叛徒。”老刀站起身,走到沈星河面前,将一杯温水递给他。
“现在整个上海滩都在传,陆公馆已经倒了,沈家的余孽也死无葬身之地。”
沈星河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水影。
“我没死。”沈星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陆振庭用命换来的喘息,我不会浪费。”
老刀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跟随陆振庭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眼神,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从废墟中重生的狠厉。
“你想怎么做?”老刀问道。
“顾爷现在封锁了全城,正在到处搜查你的下落。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而且,陆公馆内部似乎出了问题。就在昨天夜里,陆振庭的心腹副官带着一部分人投靠了顾爷,还交出了陆公馆的地下金库钥匙。”
“内鬼。”沈星河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陆振庭活着的时候,他们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陆振庭死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最后一点骨血都啃干净。”
“是陈伯。”老刀沉声道。
“陈默的父亲。他不仅交出了金库,还向顾爷透露了陈默可能藏在公馆的消息。”
沈星河的心猛地一沉,陈默……那个在地下室里,为了帮他洗胶卷而选择留下的年轻人。
“陈默已经被转移了。”老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就在顾爷的人冲进地下室的前一刻,陆振庭留下的暗线把陈默带走了。不过,现在陈默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受了惊吓,又发着高烧,正在另一个安全屋躺着。”
“带我去见他。”沈星河放下水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现在去见他,只会害了他。”老刀拦住了他。
“顾爷的人现在就像疯狗一样,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扑上来。沈少爷,你得先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沈星河的动作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窗外,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刀,”沈星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和痛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陆振庭生前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他死了,那些证据该怎么用?”
老刀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铺在桌子上。
那是昨天的《申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陆振庭叛国伏法,顾爷大义灭亲”。
“陆司令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老刀用手指点了点报纸的边角,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字广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说,如果你能活下来,就让你看这个。”
沈星河凑近一看,那是一则征婚启事,上面写着:“吾妻星河,如晤。若见此信,速去霞飞路‘时光照相馆’,取你母亲遗物。”
霞飞路,时光照相馆。
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是顾爷的地盘。”沈星河皱起眉头。
“霞飞路现在全是顾爷的眼线。”
“正因为是顾爷的地盘,才最安全。”老刀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灯下黑。陆司令算准了顾爷的心思,他以为你会躲得远远的,绝不敢往枪口上撞。但如果你反其道而行之呢?”
沈星河的脑海中飞速运转。霞飞路的时光照相馆,母亲的遗物……母亲除了那个胭脂盒,还有什么遗物是值得陆振庭特意留下的?
等等。
母亲生前是个摄影爱好者。她有一台从德国带回来的莱卡相机,那是父亲送她的定情信物。后来沈家出事,那台相机不知所踪。
难道……
“母亲的相机?”沈星河看向老刀。
老刀赞许地点了点头:“陆司令说,那台相机里,可能藏着比胶卷更重要的东西。因为当年你父亲拍下那些证据后,底片虽然藏在胭脂盒里,但原件,却可能被你母亲藏在了相机的暗格里。”
原件!
沈星河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胶卷只是复制品,而原件,才是最有力的铁证!是顾爷与军阀签字画押的原始合同!
“好。”沈星河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我去霞飞路。”
“我陪你去。”老刀收起枪。
“不过,我们得换个方式。”
……
与此同时,顾爷公馆。
奢华的客厅里,烟雾缭绕。
顾爷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眼神阴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伯。
陈伯浑身颤抖,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你说,陆振庭把那个小杂种藏哪儿了?”顾爷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大……大帅,我真的不知道啊!”陈伯哭喊道。
“陆振庭那个老狐狸,防我防得紧!我只知道他有个秘密金库,但钥匙在他贴身保镖手里!”
“没用的东西。”
顾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架起陈伯,将他拖向后院的水牢。
“大帅!大帅饶命啊!我儿子陈默还在他们手里!我可以帮您把陈默换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
陈伯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一声沉重的铁门关闭声中。
顾爷掐灭了雪茄,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副官:“搜查得怎么样了?”
“全城都翻遍了,没找到沈星河的踪影。”副官恭敬地回答。
“不过,我们在陆振庭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副官递上一叠文件。
顾爷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陆振庭私底下与南京方面往来的电报,上面清楚地写着,陆振庭已经掌握了顾爷通敌的证据,并准备在三天后的上海商会大会上,将证据公之于众!
“三天后……”顾爷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现。
“传令下去,加强霞飞路的戒备!尤其是那个‘时光照相馆’!我有种预感,那个小杂种,一定会去那里!”
“是!”
副官领命而去。
顾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星河,陆振庭死了,我看你这次,还能往哪儿逃。”
一场针对沈星河的天罗地网,正在霞飞路悄然铺开。
而此时的沈星河,正穿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巡捕房制服,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步步走向那家名为“时光”的照相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把手术刀。
那是他在诊所里顺手拿的。虽然简陋,但足够锋利。
暗流,在繁华的街道下汹涌汇聚。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