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金丝雀》难过小巷

15、生死一线 冰冷的

　　冰冷的碎玻璃划破了沈星河的手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深色的泥土地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但他顾不上疼痛，抱着陈默滚落在书房外的灌木丛中，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压低身形。
　　“砰！砰！”
　　子弹打在窗框上，木屑飞溅。顾爷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破碎的窗口，手中的勃朗宁冒着青烟，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爷的咆哮声撕破了夜空。
　　“封锁所有出口！今晚谁也别想出这个院子！”
　　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星河……”怀里的陈默虚弱地喘息着，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过来。
　　“放……放我下来……你带着证据……快走……”
　　“闭嘴。”沈星河咬着牙，一把捂住陈默的嘴，眼神冷厉。
　　“我说过，要带你一起走。”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顾爷公馆的后花园，地形复杂，假山嶙峋。老刀在外面制造的混乱虽然吸引了大部分守卫，但此刻涌进来的内围打手依然不容小觑。
　　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沈星河想起了陈默之前说的话——地下室有密道通到这里。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朝着花园角落的一处废弃温室爬去，那里曾经是顾爷养兰花的地方，后来因为风水问题被废弃，杂草丛生，是监控的盲区。
　　“这边。”
　　沈星河拖着陈默，艰难地挪动着，陈默的伤势比他想象的重，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每移动一下都疼得浑身抽搐，却硬是一声不吭。
　　两人刚躲进温室的阴影里，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就扫了过来。
　　“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跑了！”
　　“搜！仔细搜！大帅说了，谁抓到人，赏大洋五千！”
　　贪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甚至扫过了温室的玻璃窗。
　　沈星河屏住呼吸，将陈默死死护在身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诊所带出来的手术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如果被发现，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致命。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星河转头，只见陈默费力地指了指温室角落的一口枯井。
　　那是以前浇花用的水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
　　沈星河心领神会，他轻轻推开石板，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井壁上还有生锈的铁梯，显然这口井并没有彻底干涸。
　　“跳。”
　　沈星河低声道。他先跳下去，然后伸出手接应陈默。
　　陈默咬着牙，忍着剧痛滑了下去。就在两人刚刚藏好，石板重新盖上的瞬间，温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妈的，人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会不会跳井了？”
　　“去看看！”
　　脚步声逼近了枯井，沈星河和陈默躲在井壁的凹陷处，大气都不敢出，上面的人用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这么深，跳下去肯定摔死了。而且也没听到动静啊。”
　　“也是。走吧，去别处搜！大帅发火了，咱们得赶紧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井底，一片死寂。
　　沈星河靠在潮湿的井壁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和陈默的血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
　　“星河……”陈默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
　　“我好冷……”
　　“坚持住。”沈星河紧紧抱住他。
　　“密道就在下面。我们出去，就安全了。”
　　他摸索着找到了井底的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井壁的一角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这就是陈默说的密道。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进密道。
　　地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在一处偏僻的巷弄里，外面是法租界和华界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当沈星河终于拖着陈默爬出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咳咳……”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了沈星河的肩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默！陈默！”沈星河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
　　“醒醒！别睡！”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
　　他看着沈星河，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星河……证据……拿到了吗？”
　　“拿到了。”沈星河将怀里的胶卷举到他面前。
　　“原件。顾爷通敌的原始合同。”
　　“太好了……”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替我……替我向我父亲说声对不起……我没能……没能做个好儿子……”
　　“别说傻话！”沈星河一把抱起他。
　　“老刀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马上就能送你去医院。”
　　就在这时，巷弄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沈星河的心猛地一沉，他抬头看去，只见数十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房队员，手持枪械，将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是老刀。
　　但老刀的身后，一把枪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沈少爷，”老刀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对不住了。我也没想到，顾爷的人动作这么快。”
　　沈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顾爷早就料到了他会往法租界逃，老刀的接应，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把东西交出来吧，沈少爷。”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巡捕房的队伍后方传来。
　　顾爷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沈星河，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以为你赢了？”顾爷冷笑道。
　　“陆振庭死了，老刀也在我手里。沈星河，你还有什么筹码？”
　　沈星河站在原地，怀抱着奄奄一息的陈默，身后是死路一条的密道。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真的，无路可退了。
　　晨曦的微光洒在巷弄里，却照不亮这生死一线的绝境。
　　沈星河看着顾爷那张得意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渐弱的陈默。
　　他的手，缓缓伸向了口袋。
　　那里，除了胶卷，还有一枚陆振庭留给他的手榴弹。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玉石俱焚。
　　“顾爷，”沈星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你猜，如果我现在拉响手榴弹，能不能把你炸个粉碎？”
　　他手中的手榴弹拉环，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顾爷的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星河的手指，缓缓扣住了拉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如同困兽般的少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弄上方的屋顶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顾爷脚边的地砖上，溅起一片碎石。
　　“都别动！巡捕房办事！”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沈星河猛地抬头，只见屋顶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手里握着一把驳壳枪，正冷冷地注视着顾爷。
　　是陆振庭的旧部，驻守在城外的团长——赵刚。
　　“顾爷，”赵刚的声音冷如冰霜。
　　“南京方面的特派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现在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顾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显然没想到，陆振庭的死，竟然真的引来了南京方面的注意。
　　“撤！”
　　顾爷咬牙切齿地下令，眼神怨毒地瞪了沈星河一眼，“沈星河，你给我等着！这笔账，咱们没完！”
　　随着顾爷的撤退，包围圈瞬间瓦解。
　　赵刚从屋顶跳下来，快步走到沈星河面前：“沈少爷，陆司令临终前托付我，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没有收到他的信号弹，就立刻带兵进城接应。”
　　他看了一眼沈星河怀里的陈默：“快，送他去医院！”
　　沈星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终于，活下来了。
　　晨曦的阳光终于冲破了云层，洒在这座历经沧桑的城市上。
　　顾爷虽然退去，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而他手中的这卷胶卷，将是刺向那个黑暗帝国的第一把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