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有仙着

3、第 3 章 那天跟她上

　　晚上到了快一点钟才散场，后面也有几个客人下来点了酒，但温小满没再见过宋莞了，她整理完吧台，收好自己的包，把项链和手表一起装进去，打了声招呼就下班了。

　　二奢店早关门了，温小满扫了辆共享单车，吹着夜风慢悠悠地溜达回去，骑过红绿灯路口时，看见了酒保同事说的大屏广告牌。

　　上面的宋莞一头波浪长发，妆容精致，黑色西装剪裁得当，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宋莞脚上穿着一双裸色的短跟尖头皮鞋，跟今晚穿的不一样，鞋尖正好在屏幕下方，给人一种正被她踩着的错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拍成这样的。

　　温小满记得宋莞今天在酒吧里穿的是一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不比广告牌上正式，但更好看一些，脚踝露在外面，是一块扣人心弦的骨头。

　　正好绿灯亮了，温小满收回视线，蹬着共享单车，继续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
　　宋莞不喜欢香水味，她在顾云生车里坐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地降下车窗，夜风一脑股灌进来，总算舒服了很多。

　　顾云生打趣道：“你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啊。”
　　宋莞撑着头闭上眼睛小憩，不搭理人。

　　顾云生道：“我听说前阵子，家里给你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制药集团的？没听说温家有什么适龄的女孩啊。”

　　温小满的名字大概都没在温家那本所谓的族谱里出现过，当然不会被听说，宋莞淡淡道：“闹文章罢了。”

　　顾云生打量着自己贴满钻的指甲：“是吗？那你跑出来干什么，还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我看你那个姑姑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回头上了你妈的眼药，真给你整个傀儡老婆回来，你怎么办？”

　　宋莞正心烦呢，一点也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三刀六个洞，跟我姑同归于尽。”

　　“那可太好了。”顾云生道：“唉，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要结婚了，你却躲在这里偷闲，不知道的还以为养了小情人呢。”

　　宋莞缓缓睁开眼睛，意义不明地瞥了顾云生一眼。

　　顾云生马上来劲了：“是真的？你不会真的想跟那个调酒师发展吧？”

　　“我劝你一句，这种地位太悬殊的一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宋莞懒洋洋地撑着脑袋：“你很懂吗？”

　　顾云生掰着手指头数：“这种情况的我谈过四个，有大学生、奶茶店小妹、专柜销售，还有一个在酒吧做服务员的。”

　　宋莞眉头跳了跳：“你确定你是谈过不是包过？”

　　顾云生一挥手：“都一样啦……除了上床那一会儿，基本都聊不到一起去，你说你苦啊，家里姐妹内斗夺权、身不由己，她觉得你有什么好苦的，揣着那么多钱真是何不食肉糜。人家每天抱怨老师有毛病老板不是人工作太辛苦，我也懒得听，太琐碎了，不感兴趣。”

　　“这种类型的女孩看着跟小树苗似的，又清苦又坚韧，还容易执拗，动起真格来掉一汪眼泪最难办了，不如圈子里那些来去自由，脱身也容易。”

　　宋莞这回由衷地感慨道：“你真不是人。”

　　顾云生道：“就这样彼此耗着，到时候人家对你的滤镜消磨干净了，你也烦了人家，还是得不欢而散。听我一句劝，要想玩玩，还是找圈子里的，要想动真格，还是得门当户对的。”
　　“呦，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外面那个不是你的小调酒师吗？”

　　宋莞抬起眼睛，看见车窗外骑共享单车的单薄身影，衣服被夜风吹起鼓胀的弧度，发丝飞扬着，露出皮肉紧实的脸。

　　顾云生道：“哝，这个就是小树苗型的，我劝你轻易别招惹。”

　　车子很快驶过，温小满的身影也一闪而过，看不见了。宋莞淡淡地瞅了顾云生一眼，说：“你知道你是什么型吗？”

　　顾云生端坐好了，感兴趣道：“哦？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型？”

　　宋莞道：“大脑发育不健全的生理性脑干缺失型。”

　　顾云生：“……哦。那你就是27岁才开荤的没女人缘孤独终老型。”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轻哼一声，偏过头去，谁也不再搭理谁。

　　.
　　温小满回了出租屋，给自己煮了一份速冻小馄饨当宵夜，用手机搜了一下宋莞的资料。
　　怪不得酒保同事说她是名人，名得不能再名了——宋氏集团，旗下囊括了房地产、娱乐圈、商业街甚至海鲜产业链，说不定还和军部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那个宋家，宋莞就是主家唯一的女儿。

　　这跟温小满她们家小门小户的可不一样，甚至就连温家主家也难以上去掰掰手腕，不过真是奇怪，宋莞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的小城里？

　　别的不说，漂亮是真漂亮，而且是带着后劲的漂亮，当时看只觉得惊艳，过后越想越耐看，越想越心悸，越想越怀念。

　　温小满嗦完馄饨，给她姐温情发了个消息。
　　温小满：【你认识宋莞吗】

　　温情：【知道，她有病】

　　温小满：“……”

　　温小满家里留下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公司，里面到处都是窟窿，这些年都是温情一个人在打理，温小满跟她不亲，但了解温情的脾气。

　　总之跟温情这个名字毫无关系，脾气最好的时候拿玻璃珠打邻居家窗户并顺手栽赃给路过的温小满和一条狗，想也知道问她问不出什么，绝对不会有正经话。

　　温小满摁灭了手机，飞快地洗漱完，窝在床上平躺好，慢慢进入梦乡。

　　成年后温小满已经很少做梦了，但这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梦到小时候，五六岁左右，妈妈还在的那个阶段。

　　温小满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妈妈也有一双红底的黑色高跟鞋，搭配一条黑色丝绒鱼尾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是温小满对于美丽女性的一切幻想，她曾经以为自己长大以后就会自动变成这个样子。

　　然后梦境骤然变化，高跟鞋倒在酒店的地板上，还搭着一条丝袜，温度很高，脖颈里和身上都是湿热的汗，唇舌笼罩之间，温小满觉得根本喘不过气来。

　　眼前光怪陆离的夜色和女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让温小满越沉越深，仿佛置身深海海底，无助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然后被人摁着后脑勺，强行渡了一口气过来。

　　这一次，温小满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床榻上的人正是宋莞。

　　温小满一个激凌惊醒过来，意识到床单上留了些痕迹。温小满一觉睡到下午，大脑一片混沌，她缓了一会，扶着头走进洗手间里洗澡，打开沐浴露时，神经忽然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女士您喷的什么香水啊，真是好闻。”
　　“我不喷香水，大概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酒店沐浴露，昨天宋莞身上那个味道，是酒店沐浴露的味道！

　　噔噔——

　　温小满的五官顿时扭曲了，那天晚上喝多了断片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兜头浇下，烫得她措手不及。

　　那晚跟她上床的人是宋莞。

　　留下项链的人是宋莞。

　　她还当着宋莞的面要把项链卖掉。

　　怪不得宋莞过来的时候眼神那么暧昧温柔，感情就是冲着她来的，但是她完全不记得了！

　　温小满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欣喜吗？至少知道跟自己睡了一觉的人是这种全方位都顶尖的大美人。

　　尴尬吗？自己压根把人家忘了不说，还当着人家的面摆出那么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

　　要说哪个更多……

　　温小满不得不承认，种种混杂的情绪里，欣喜还是占据了主要位置。

　　温小满喜欢刺激，喜欢能牵动她情绪的人和事，也喜欢新鲜感，可世上的人大多无趣，只有钱能让温小满心跳加速——但这种感觉她现在居然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

　　心跳加速……原来心跳加速的感觉是如此奇异，血管里的血液正汩汩流淌，烫得仿佛要出泡，温小满透过朦胧的雾气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居然是无意识地勾着的。

　　温小满愣了一下，收敛了表情，不自在地洗干净自己的身体，套上短T恤，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脖子上那个牙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红痕。

　　这让人忍不住想宋莞到底是怎么咬的，她长着那样一张脸，居然也会咬人吗，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宋莞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温小满懊悔不已，头一次痛恨自己该死的脑子，该记住的记不住，不该记住的瞎记。

　　不过看昨晚宋莞那样，大概是见了面，反而对自己失去兴趣了。这也正常，宋莞坐在这种位置上，什么样的女孩没见过？女朋友都不知道换过多少个了，不然技术怎么会那么好？

　　还怪让人回味的，也不知道自己昨晚表现怎么样……虽然也知道大概率好不到哪里去。
　　洗完澡，温小满擦着头发出来，又翻出那个丝绒盒子，拿出里面的项链仔细看了看。

　　既然是宋莞留下的，那想必价值不菲，项链最底下坠的那颗蓝宝石特别好看，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大海的颜色。

　　温小满就是因为喜欢大海才跑到这座小城来的，灯光照在宝石上，更显得波光粼粼。

　　温小满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这条项链留着，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提前出门去把那块江诗丹顿的表出给二奢店了。

　　三十多万到手，温小满转给温情二十万，剩下的存起来，无视了温情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打算去店里吃个下午饭。

　　这样的一夜情感觉属实不赖，舒服又有钱，够温小满回味好久了，因此在去“仅此一夜”的路上，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共享单车蹬得更有劲。

　　到了店里，温小满在后厨扒拉了一份盒饭，换上衣服前往调酒台，然而她刚要拿刀切柠檬，门口的风铃就被晃响了，一伙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还是昨天那些小姐们。

　　人群的拥簇中，宋莞脸色淡淡，穿着一件紫色的吊带长裙，路过时若有似无地瞥了温小满一眼。

　　她没打招呼，也没像昨天一样到调酒台来要酒喝，大步经过，没再留给温小满一个眼神。

　　但温小满心脏重重一跳，身体里刚刚熄灭的血，仿佛又一口气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