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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她被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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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时分,一辆马车停在程府门口,裴颂声和程其顾率先下车,扶着程宏祎下来,慢慢地走进府门。
裴颂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受伤在先,后又经受了半夜的风雪,此刻脸色苍白,却维持着挺拔的身形,一步一步稳稳地扶着摇摇欲坠的程宏祎往前走。程其顾担忧地望着父亲,说道:“父亲不必如此忧心,大哥他一定能找到母亲的,父亲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子吧。”
裴颂声也说道:“既然知道母亲是被以前的同门带走的,那就不是落入奸人手中,安危尚无威胁。况且阿筝在这里,料她也不会急着离开,只要人还在盛京,总能找到的。”
程其顾听得一头雾水,问道:“默行在说什么,什么以前的同门?”
裴颂声和程宏祎都不说话,程其顾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怪大哥和小妹生气,父亲这样隐瞒,连我都有些寒心,有什么话是对亲子女都不能明说的?”
程宏祎无奈地说:“你以为为父心里装着这些事好受吗?这几天我总在想,说出来算了,难道还能瞒一辈子吗。”他转向裴颂声,“阿筝这孩子看似柔婉,实则性子很倔强,不告诉她实情,她是不会回心转意的。默行,你们大好的姻缘,不能因误会而错过啊。”
裴颂声缓慢却坚定地摇头:“我宁愿被她怨恨一辈子,也不想看她痛苦。”
“傻孩子,你承担的已经足够多了。这都是上一代人的过错,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两个夫妻离心?”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后院,揽月和移星闻声迎出来,看了几眼,困惑地说:“老爷,小姐没跟着你们一起回来吗?”
几人皆是一愣,裴颂声诧异地问道:“阿筝不在家吗?”
二婢对视一眼,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便老老实实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小姐听闻夫人失踪,便带着大少夫人出门去寻了,她们说要先去裴府打探消息,不便兴师动众,就没让我们跟着。”
程其顾说道:“我们今日一直在外奔寻,没看见小妹和嫂嫂人啊。”
裴颂声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寻简烛,让他回府一趟问过之后才知,程雅音和齐笙根本没有去过程府。
阴云立刻笼罩了整个程府。
消息很快送到了仍在搜寻母亲下落的程其望那边。母亲没找到,现在又丢了夫人和妹妹,程其望焦灼不堪,和裴颂声两个人几乎要把整个盛京城翻了个遍,依旧没寻到任何踪迹。
天色渐晚,裴颂声心中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先前觉得程雅音在盛京,岳母怎么也不会出城,但现在程雅音十有八九已经落入她手,她一定会急于找个地方处理,说不定已经出城了。
他将心中想法告诉程宏祎,得到他的认同,便要回去安排人手出手追踪,正此时,程府的下人却匆匆来报,说找到了大少夫人,原来她一直就在府里的柴房里,先前一直昏迷着,刚刚才醒过来。
裴颂声等人立刻去往柴房,齐笙正被下人扶坐在外头搬过来的一张椅子上,手撑着额头,似乎仍晕乎乎的。程其望大步走过去,劫后余生般将她抱入怀中,然后检视过她全身,确定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阿筝呢?”
“阿筝……”齐笙甩甩头,用力把脑中那团迷雾驱散,回忆起了发生的事情,“阿筝,她跟着母亲走了,我想追上去,不知怎的就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清早,她本要跟着程雅音一同前往裴府,刚出府门就被婆母叫住,程雅音见到了四年未见的母亲,母女二人当即抱头痛哭。齐笙心里虽有诸多疑问,但不忍打扰她们母女重逢,便静静地立在一边,想等着她们平静些许以后,好好问问婆母,到底为何会被关在感业寺,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她还注意到,婆母不是一个人来的,道路的角落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平平无奇,坐在前室的车夫却不寻常,浑身披盖斗篷,看起来身形很魁梧,但头脸都隐藏在兜帽里,不露真容,一眼望去便透着股古怪。
她心下疑惑,暗想或许婆母就是得此人相助,才从裴颂声严密的看顾中逃了出来。
母女二人哭了一晌,婆母率先冷静下来,说得老友相助,才能逃出生天,只是经此一遭,她对整个程家已经心灰意冷,要回老家,让程雅音跟她一起回去。
程雅音起先有些犹豫,被母亲哭诉一番委屈,到底心软,同意与她一起走。
齐笙觉得这整件事情都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感觉,直接不能让程雅音就这么离开,刚想阻拦,那个车夫就如鬼魅一般忽然走到她身前,扬手一挥,她闻到一股古怪的香气,随即失去了知觉。
听完她这一番话,程宏祎已是摇摇欲坠,被程其顾牢牢架着才支撑住身子,双眼虚虚地望着半空,口中绝望地喊道:“阿筝——”
裴颂声握紧拳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程其望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说道:“那个车夫一定是个强盗,母亲和阿筝都被他挟持了!昨夜下过大雪,行路艰难,他们一定还没走出多远,我现在去追,定能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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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大雪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马车走在路上,时不时的颠簸和打滑都让程雅音胆战心惊,她问外面的车夫能不能慢一点,他却置若罔闻,一味甩着马鞭,速度半点不见缓。
程雅音转向母亲,忐忑地说道:“母亲,我们一定要这么快赶回家吗?雪路难行,而且再几天就是除夕了,我们一家人已经几年没有团聚过,今年好不容易大哥回来,怎么也应该一起吃顿团圆饭才是。”
越琼芳目光空洞地看着摇晃的车帘,“我这一生,已无团圆可言。”
程雅音心里一阵针刺般的难受,垂下头不再言语。离盛京越来越远,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现在的母亲让她觉得好陌生,不知道过去这三年,她究竟遭遇了什么,问她,她也只是语焉不详。外面那个车夫也很奇怪,好像见不得人似的,一直用厚重的斗篷挡着脸,而且不知是不是先天有疾,从未听过他开口说话。
母亲说这是她的故友,程雅音觉得很奇怪,端看此人的行为气度,怎么也不像是能和母亲有旧交的样子。但程雅音毕竟年幼,对母亲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看母亲的样子,应该也不愿意与她过多解释。
马车赶了一天的路,早已驶离盛京地界,途经一处客栈,他们还是停下来稍作休整。
这一天几人几乎水米未进,程雅音向店家要了热食,举着托盘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陪母亲吃饭的时候,程雅音敏锐地察觉到,不知何故,母亲待她没有从前亲热了。她不知是不是四年的分别所造成的隔阂,心里又难过又委屈,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
还是越琼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主动说道:“有话便说吧,跟母亲还拘束什么。”
这一句好像又有从前的影子了,程雅音松了一口气,问道:“母亲,我们这次回老家,要待多久?”
“以后我就留在那里不走了。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父亲的埋骨之地。”
程雅音有些意外,从小到大,她几乎没听过母亲提起外公,这个话题似乎会触及母亲的隐痛,连父亲都不会提。程雅音小心翼翼地问:“母亲,你是想念外公了吗?”
越琼芳没有说话,用一种程雅音读不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程雅音感觉到她并不是很想与她说起这个,并且去意已决,有些着急地说道:“那父亲怎么办,我们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他会担心的。”
越琼芳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父亲也只不过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罢了,不然他也不会把你嫁给裴颂声。”
提起裴颂声,程雅音不自觉攥紧了手,一股酸涩之感在心头蔓延。她思索了片刻,郑重说道:“母亲,等我们回到老家以后,我会陪您住一段时间,等您心情好些了,不需要女儿日日照顾了,请容女儿安排好一切以后,再回到盛京。”
越琼芳皱眉,“我已经告诉你你父亲和裴颂声是怎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程雅音摇摇头:“我回去不是为了别人,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母亲还不知道吧,我在盛京办了一家书院,闲暇的时候,我也会去授课,如果离开太久,那些孩子会想念我的,我也会想念她们。而且我现在还挺有名望的,我写的话本,有很多人都喜欢看,如果我离开了盛京,没法再按时交稿了,我的朋友会提着刀来追杀我的。至于裴颂声……”程雅音咬了咬嘴唇,再抬眼时,神情坚定了很多,“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和他结束。”
“还有什么没弄清楚的,他觊觎你,为了让你无法拒绝与他成亲,不惜下毒害你,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和他纠缠?”
“母亲所说的,这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不管我怎么想,都不相信他会是这样一个人。”程雅音笃定地说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母亲,你想想,他是什么样的门第,又是父亲最喜爱的学生,他若真心求娶我,父亲难道会不同意,何须使这样的下作手段算计婚事?而且母亲你有所不知,我并非一开始就对他信赖有加,我们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彼此交付了身心,在此之前的三年,他对我一向很客气,从无亲近。若他真的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成婚之后已名正言顺,他尽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何必与我相敬如宾?”
越琼芳越听脸色越难看,声音变得尖锐:“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于他?”
“不是的母亲,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的意思是你一定是误会了他。母亲,请你相信我,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算你不相信他,也该相信父亲啊,父亲怎么会害你呢?”
越琼芳怒不可遏,已然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挥手打断她,决然说道:“为了一个相处不过四年的男人,你竟连抚育长大的母亲都敢忤逆。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跟我回去,而且,你永远都回不了盛京了。”
话说道最后,竟带了森森寒意。程雅音望着神情全然陌生的母亲,后背顿时渗出冷汗,直觉眼前这情形不对,她必须马上离开。她站起身,眼神飘忽地说道:“女儿惹母亲生气,自去反省,还请母亲不要再说这样的气话了。”
程雅音快步走向门口,手指刚碰到门闩,便听见母亲在身后说道:“我本想忍过这一路,不想这么早与你撕破母女情分,是你非要逼我的。师兄!”
程雅音不解地回头,门却忽然被打开,她诧异地看过去,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车夫,但这一次他却没戴斗篷,一张脸完整地展露在程雅音眼前——竟是当初给她断肠草的那个胡医!
“你……”程雅音刚说了一个字,那胡医便忽然扬手在她面前一挥,空中似有粉末飞舞,程雅音闻道一阵异香,还没来得及闭气,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