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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母亲失踪 ...

  •   程家的马车赶到感业寺时,大火已经被裴颂声带人扑灭。好在扑救及时,大火并未蔓延,寺里无人伤亡,屋舍损坏得也不严重。

      马车停在寺外,几个正默念佛号的僧人都看过来,裴颂声也循声望过去,见里面首先出来的竟是程雅音,不由一愣。

      程雅音却看也不看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便冲着仍在冒着黑烟的庙里冲过去。

      “阿筝!”

      裴颂声疾步过去阻拦在她面前,“别去,危险。”

      程宏祎被两个儿子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裴颂声一边拦着程雅音,一边向他颔首道:“父亲放心,母亲无事,只是寺里暂时待不得了,我即刻将她送回城里安置。”

      “好,好,孩子,多亏你了。”

      程其望怒目看着裴颂声,道:“父亲,多亏他什么,程家人就在这里,要他一个外人安置什么,我们即刻接了母亲回家就是。阿筝说的那件事还没弄清楚,我可不放心把母亲交给他。”

      程宏祎重重敲了一下拐杖,说道:“逆子,你住口!”

      程雅音心里焦灼不已,苦于裴颂声阻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寺庙门口。不一会,门口抬出一顶步辇,上面坐的的人被厚厚的氅衣遮盖全身,只露出一片被烧焦的衣角。

      “母亲!”程雅音情不自禁唤了一声,朝那边跑过去,却再次被裴颂声拦住,这一次他直接箍住她的腰,让她一点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你放开我,母亲!”程雅音踢打着身旁的人,极力伸手朝步辇的方向够去。

      步辇上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原本无力地倚靠在后的身影猛地颤了颤,奋力从厚重的氅衣里伸出一只手,朝程雅音的方向招手呼唤:“阿筝!”

      这是三年未闻的、母亲的呼唤,这短短一声凝结了多少思念、多少委屈!程雅音当即痛断肝肠,热泪簌簌地滚落,对着裴颂声紧紧桎梏着她的手臂又抓又打,哭着说:“你快放开我,我求你,我求你让我见见母亲!”

      裴颂声神情颤动,似被她声音里的悲痛感染,眼神也染上痛意,手臂的力气却不减分毫。

      母亲和妹妹皆如此肝肠寸断,程其望怒火中烧,大步拦在步辇前,冷声道:“把我母亲放下。”

      抬轿的人无措地看向裴颂声,裴颂声无所触动,示意他们继续走。这下连程其顾都动了气,对他怒目而视道:“默行,你到底为何要如此对待我母亲,你这样,将阿筝置于何地?”

      程宏祎沉着脸说道:“那么两个都不要闹了,让默行的人走。”

      父亲有话,程其望自然只能听从,却十分不满,问道:“父亲,你是昏了头吗,怎能任由他如此对待母亲?”

      程宏祎不知是不是被触动,眼里微微闪烁着泪光,在步辇行过身前时侧头躲闪,似乎不忍看,却仍不许儿子去阻拦。

      程雅音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塞进裴府的马车里,然后消失在视野中,她脑海里理智的弦尽数崩断,奋力从裴颂声放松的桎梏中挣脱出来,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嘶哑地大喊道:“裴颂声,你到底想怎样?!”

      “阿筝,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母亲,你相信我。”

      “我是想信你,可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让我信你,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啊,告诉我中毒的真相,告诉我为什么要关我的母亲,你说啊!”

      程其望大步走过来,将情绪激动的程雅音拉到身后,“阿筝,跟他没什么好废话的。”他唰地一声抽出随身佩剑,直抵裴颂声的胸口,说道:“把我母亲还来。”

      裴颂声不为所动,只是看着程雅音,眼中带着乞求。

      程其望怒火中烧,剑尖往前一寸,程雅音阻止不及,剑尖已经刺入裴颂声的肩膀,他青灰色的外衫上渐渐洇出血迹。

      “逆子,你做什么?!”程宏祎一口气提不上来,猛地咳嗽起来,程其望分了神,被看不下去的齐笙一把拉开,厉声数落:“你在这发什么疯,大冷天的别让父亲跟着吹风了,还不快回家。”

      程宏祎仿佛顷刻间老了几岁,拄着拐杖,由程其顾搀扶着,颤巍巍地向裴颂声走过去,“默行,你的伤势……”

      “我无事,父亲先回去吧,等我将母亲安置好了,再来禀您。”裴颂声脸色渐白,话音却依旧沉稳。程宏祎看出,他有话要与女儿说,无奈地叹一口气,只得先行离开。

      程其望被齐笙拉着要走,仍旧不服气。齐笙气不过,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趁他吃痛时将他拉着离开,一边低声说道:“你这个木头脑袋,连我都瞧出不对劲了,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哪有岳父维护女婿到这个地步的,何况公公明明十分关心婆母,怎会伙同旁人害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曲折,你作为儿子就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几个人或自愿,或不情不愿,都离开了,寺外避火的僧人们见状,也都纷纷进了庙里,一时间,空旷的寺外,只剩下程雅音与裴颂声二人。

      午后的暖阳不过露了个头,便又被阴翳的沉云所遮,天空阴沉沉的,风里带着滞重的寒意,似乎要下雪。

      程雅音沉默地与裴颂声对视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过去几个月与她历经生死、同床共枕的男人此刻却无比陌生,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曾经觉得,她已经很了解他了,现在却觉得,她其实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阿筝……”

      “如果你不是要告诉我这么做的真相,就什么也不必说了。”

      裴颂声噤声,恳切地望着她。

      程雅音忽然觉得很荒唐,夫妻之间,倘若连坦诚都做不到,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裴颂声,一字一句说道:“裴颂声,我们和离吧。”

      裴颂声的脸霎时褪尽血色,程雅音一句挽留的机会也不给他,径直转身离开。

      *

      风雪如约降临,及至黄昏时分,已肆虐不见天日。这是一场盛京城少见的大雪。

      程雅音呆坐在房中,屋里点着火盆,可她仍觉得心头一片冰冷,寒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移星推门进屋,忐忑地望着她,斟酌说道:“小姐,姑爷在府外站了好几个时辰了,老爷让他进来,他也不肯。外面下着大雪,姑爷身上还有伤,怎么熬的下去,老爷说,让小姐您去劝劝。”

      “不去。”程雅音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动,神色冷淡,“我话都已与他说尽了,他要等就让他等,别指望我会因此心软。”

      一本书捧到入夜,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门窗被呼呼吹动,程雅音盯着摇曳的烛火,心不在焉。

      揽月见她神色,暗自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出去,回来后向她禀报:“小姐,姑爷还在门外不肯走。”末了,她又补一句:“这么冷的天,若真在风雪里站一整夜,怕是要出人命的。”

      程雅音神情一颤,蓦然起身,却不是推门走出去,而是走到书案后,提笔飞快地写了些什么,然后拿着纸笔走出去。揽月和移星匆匆拿着撑着伞,拿着大氅跟在她后头,她步子迈得飞快,二人一时竟都跟不上。

      走到门口时,陈伯和一众下人原本正担忧地望着门外,见程雅音出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陈伯驱散下人,让各自做事,不许他们窥视主人家的私隐。

      程雅音见到了门外伫立的裴颂声,他身上连件大氅也未披,满身白雪,脸已冻得僵白,眼神静如死水,只在看见她时,才涌起一丝微澜。程雅音脚步顿了顿,心痛在胸腔间蔓延,她强忍住,提步迈过门槛。

      她接过揽月手中的伞,走过去撑在裴颂声头顶,另一只手将纸笔递给他,在他希求的目光中,只说了一个字:“签。”

      裴颂声缓慢地抬起手,冻僵的手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那张纸笺展开,借着府门前灯笼的光亮,上首三个字无情地跳入他的眼帘——和离书。

      裴颂声嘴唇颤抖,费力地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和离。”

      程雅音:“那你就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把我的母亲还给我。不管真相怎样残忍,我都能原谅你,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

      裴颂声再度沉默。漫天风雪冻结的不止是程雅音的身体,还有她那颗仍存一丝希望的心。她苦笑一声,“你总是这样。”

      她把和离书强硬地塞进裴颂声的衣襟,转身就走。

      “阿筝。”裴颂声在身后挽留,程雅音头也不回地说:“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怎么过下去。总之我是铁了心要和离,你想折磨自己让我心软,那就请便吧。”

      程雅音决绝地回到房中,接下来不论是父亲来恳求,还是嫂嫂来规劝,她都不肯再出去一步。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内心远不如所表现的那样绝情,这一夜她都没有合眼,窗外的风雪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她的心,稍有响动,她便要爬起来推开窗子看一眼,怕风雪太大,怕他太倔强。

      揽月和移星知道她的心思,是不是便要出去看一眼,回来向她汇报外面的情况。夜班时分,二人回来时,表情带着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夹杂着些许疑惑,说看见简烛慌慌张张地过来,向裴颂声说了什么,他就离开了,似乎有很紧急的事情。

      程雅音不知这是简烛劝裴颂声回去的伎俩,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怎么样,裴颂声好歹不会把自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她长舒了一口气,却也因此而感到不安。

      次日清晨,齐笙早早地来到她房中,脸色凝重地说好像出了什么事,裴府一早来人把父亲接走了,连同兄弟两个也一并叫走,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反常。

      程雅音心头惴惴,问:“嫂嫂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清楚,连你大哥也是一头雾水,他原本不愿意搭理裴府的人,还受了公公好一顿责骂呢。我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见了,你大哥这才慌慌张张地跟着走了。”

      不见了……难道是母亲?!

      程雅音霎时慌起来,拉着齐笙说道:“嫂嫂,一定是母亲不见了,他们要去找寻。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母亲,不然母亲又会被他们藏起来的。”

      齐笙也着急起来,说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怎么找?”

      程雅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母亲可能的去向。先前裴颂声说会在盛京城里安置母亲,他会找的地方,大约离裴府不会太远。寻地安置需要人手,裴府一定有不少人参与其中,她现在好歹还是裴颂声的夫人,在裴府的威严尚在,不如就趁着裴颂声出府寻人的空当回去一趟,威逼利诱也要从底下人的口中问出母亲被藏身的地方,好在附近寻找线索。

      程雅音将打算告诉齐笙,便要出门。齐笙要与她一同前往裴府,二人出门,刚拐出巷子,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阿筝。”

      声音虚弱,程雅音却定在原地,眼眶蓦地一红,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一般,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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