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风音客

27、第 27 章

　　莫校长看着沉默下来的众人，笑着开口:“怎么都不说话了？”

　　“校长，苏柠已经承认违反多条校规了。”胡岩站在校长身旁，弯腰对他说，“所以，根据校规第一条，学生多次触犯校规的，将给予开除处分。”

　　莫校长没有给胡岩准确的答复，而是依旧面带微笑地看向苏柠问:“苏柠同学，我来考考你，当一辆火车行驶在轨道上，在前面有两条轨道可以走时，你是选择救左边一个人，还是选择救右边五个人？”

　　苏柠抬眸怔怔地看向对她微笑的校长，这个难题她听过，其实选那边都是死亡，“我选择刹车。”她知道这里没有这一项答案，可是真要她选择的话她希望可以有第三个答案的出现。

　　在所有人都感到疑惑时，莫校长却笑着拍着手起身。
　　“哈哈哈……”莫校长说，“苏柠，你是个鬼才。”

　　苏柠笑笑低头:“校长过誉了。”

　　“不过没有这个答案。”校长目光顿时严肃起来，“苏柠，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你明白的。”

　　苏柠抬眸看着校长:“我明白，所以正因为明白，才认为我不该隐瞒做过的事。”

　　莫校长问:“承认胡主任说的那些？”
　　苏柠点头:“承认。”

　　莫校长又问:“不后悔？”
　　苏柠坚定回:“不后悔。”

　　“好。”莫校长看向胡岩和夏阳，语气略带严肃，“高三（7）班苏柠，因触犯学校校规多条，给予为期一个月的留校观察，外加3000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当着全校师生作深刻的自我检讨。”

　　胡岩拉住校长的胳膊:“校长，会不会太轻了。”
　　校长微微推开他，对他苦口婆心说:“胡主任，学生虽然犯错了，可是我们总要给她改正的机会吧。”

　　“可是……”
　　“胡主任，不要一棒子把孩子给打懵了。”校长拍拍他笑笑:“再调皮的孩子，只要我们加以耐心的调教，总会长成白天鹅的，你要给她蜕变的过程。”

　　校长再次拍拍胡岩:“耐心点，等待的过程虽然很痛苦，可是结果会比你想象的还要美好。”

　　胡岩:“校长……”

　　“好了，我还有一个会。”校长指指手腕上的表，“你看，这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胡岩看着疾步走出门的校长，无奈地大喊:“校长，您不能太惯着他们了，您会把这些疯孩子宠坏的。”

　　“不会的，像他们这种十六七岁的年纪不疯一回那才是奇闻呢。”校长转出门，突然又折了回来，“对了，这件事还是要找苏柠父母好好聊聊的。小夏，这个就交给你了。”

　　“好的校长。”夏阳眉眼弯弯地看着走远的校长。

　　一分钟后，胡岩看向许言希，冷哼一声:“许言希，是你搞的鬼吧？”
　　许言希委屈道:“胡主任，你可别冤枉我。这天地良心，校长真不是我请来的。”

　　“不是你，也是你的那群帮手干的。”胡岩太了解许言希了，他许言希就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刚才校长进门之前先是和许言希这家伙对视一眼，当时他就知道校长是许言希请来的帮手。

　　安静下，苏柠看向许言希，可是对方却是笑而不语地对她挑眉。

　　走廊处，莫校长脚步急促地正要下楼，刚走到楼梯就被赵晨他们三个拦住去路。

　　“校长，怎么样了？”赵晨拉住校长的手问，“学校对苏柠的处分是什么？”

　　李子文挡在最前面，急声问:“是啊，我柠姐不会被开除吧？”
　　宋小小又一把拉住校长的衣角:“校长，学校真的不能开除小柠，小柠也是迫不得已的。”

　　“是啊，校长，您倒是说话啊。”

　　“啊——”莫校长一把推开赵晨，烦躁地大喊:“你们问我，又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让我怎么说啊？！”

　　“哦—”
　　三人乖乖站好。

　　莫校长扶扶眼镜，对他们笑笑:“不会开除，只是留校观察。”

　　李子文欣喜地抱住校长:“真的？”

　　“假的。”校长一把推开他，嫌弃地开口，“都走开，我这开会马上就迟到了，都别妨碍我去教育局开会。……一群熊孩子。”

　　三人看着走远的校长，纷纷朝校长鞠躬。
　　“莫校长慢走。”

　　胡主任办公室。

　　“这个给你，和苏柠妈妈联系的事，你来办。”胡岩将处分单递给夏阳，“还有，苏柠周一念完检讨先停课一周，也好趁那段时候沉沉她的戾气。”

　　夏阳接过纸单:“我知道了。”

　　走廊深处，苏柠和许言希走在齐珂后面，在快要下楼梯时，齐珂转身看向苏柠，笑着说:“苏柠，游戏收尾了，我们不会再见了。”

　　苏柠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齐珂，你会得到应有的代价的，只是现在时间未到。”
　　齐珂转身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就来吧，我不怕。”

　　站在四楼，苏柠注视着齐珂得意地走出校园。

　　“她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许言希看着快要转出大门的齐珂。
　　苏柠笑了一下:“不会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说完，苏柠抬步走下楼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只要看到我落魄的样子，齐珂才会觉得心里痛快，所以这场游戏是真的结束了。”

　　许言希看着苏柠寞落的背影，再想起她发疯地逼近齐珂的场景，就觉得心口位置很疼。

　　苏柠发疯时，眼神是失落的感觉。
　　那一刻，许言希感觉到苏柠身上散发出来的孤独感和无助感。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倒刺一样扎在许言希的心里，是永久的痛。

　　叮铃铃——
　　下课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在苏柠的耳边响起，可是周围吵闹的声音都没有影响到她，苏柠安静地像与世隔绝一样。

　　宋小小走到苏柠身旁，小心地开口问她:“小柠，你没事吧？”
　　苏柠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对她笑笑:“没事啊，我很好。”

　　“好？”李子文突然转过身，手指指着她发黑的印堂，“柠姐，你现在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苏柠笑笑摸摸额头:“有这么夸张吗？”

　　赵晨看向她，温声说:“苏柠，我们是朋友，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

　　李子文:“就是。”

　　苏柠看看他们，最后目光落在许言希毫无表情的面容上，对他们笑笑说:“我真的没事，还有这次的事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宋小小抬手搭在苏柠的肩上，笑声看向许言希，“去请莫校长的主意还是许言希提出来的。”

　　李子文突然站起来，好奇地问:“是啊，可是言哥你怎么知道胡主任会开除柠姐，又怎么会认为校长会留下柠姐呢？”

　　四人纷纷盯许中——

　　许言希嘴角一扬，和他们解释道:“胡主任的原则是一切触犯校规的学生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可是校长就不一样了，莫校长一直秉持的就是宽以待人的思想。所以，能出手挽回局面的也只有我们可亲可爱的莫校长了。”

　　“明白了。”
　　四人一致地给许言希竖起大拇指:“高！”

　　“不是我高，而是我们的校长是一个珍惜人才，又宽以待人的好校长。”许言希说着拿起桌上的笔，悠悠地转起说，“苏柠虽然触犯学校多条校规，可是你们别忘了，苏柠的成绩可是排在年级前50名的。就算是犯了多条校规，校长为了保全人才也会再给一次机会的。”

　　李子文抓抓头发:“也是啊，校长在人才这方面可谓是宽宏大量。”

　　“我们的莫校长不只是好说话，而且还很可爱。”宋小小推推苏柠，笑着说，“虽然平时校长不常在学校，可是每次大型活动都能看见校长的身影，而且每次都和学生打成一片。我们都觉得他老人家倒不像是我们的校长，倒像是我们的朋友。”

　　赵晨笑着说:“小小，你可不能说校长是老人家，他可是50多岁的小朋友。”

　　“对对对，50多岁的小朋友。”
　　笑声下，透过窗户照进的阳光，苏柠看见了他们每一个人脸颊上的笑容。

　　得此朋友，也不枉此生了。

　　次日，教师办公室。

　　“程女士，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夏阳说完抬眸看向一直握紧拳头坐在对面的程颖，随后又看向站在一旁毫无波澜的苏柠，这母女俩真是将心情藏得很深，“程女士，下周一上完早操，苏柠就可以回家了。”

　　程颖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对夏阳扯出一丝微笑:“麻烦夏老师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夏阳:“好的。”

　　从夏阳那里出来，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着，身边路过很多人都没有打破母女俩的平静。可是周围散发出的寒冷，还是让路过的同学微微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一路来到主教学楼前，在那棵梧桐树下，程颖深吸一口冷气，随后转身看向离她一米的苏柠，“小柠，妈妈问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和齐珂扯到一起的？”

　　苏柠抬眸看向树下的程颖，淡定回:“是她先找我麻烦的。”

　　“那她为什么又要找你麻烦？”程颖又问，“苏柠，没有麻烦是自己会找上门的，有的也是你先有了那个因。”

　　苏柠走到程颖面前，笑了一笑:“妈，所以您是认为这次又是我先惹的麻烦？”
　　程颖语气冷下:“难道不是吗？”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滞，程颖的那句“不是吗？”听的苏柠彻底失去希望，在程颖那里，她无论多么努力的辩解都不过是一种掩盖。

　　“苏柠，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妈妈都快要不认识了？”程颖失望的语气对向苏柠，“你和妈妈说，妈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为什么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苏柠没有了，有的只是学会了逃课、打架、撒谎的坏孩子。”

　　在周围的目视下，苏柠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围观的猴子。
　　——可笑又滑稽。

　　程颖抓住苏柠垂落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质问她:“苏柠，你来告诉我，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变回从前那个懂事听话的苏柠？来，你告诉妈妈，我到底要怎样做，是要妈妈把整个心都掏给你吗？！”

　　许言希一行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程颖抓着苏柠的手，一字一句地逼着苏柠做出决定。

　　“你告诉我，是不是把我逼死了，你才满意！”程颖拉着苏柠的手一下比一下重地捶打在自己的心口上，“苏柠！你还有没有心啊！？”

　　苏柠抬眸对上母亲红肿的双眼，程颖的眼泪一下一下地滴在她的手背上，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苏柠的手背上，“妈，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你说什么？”程颖哽咽的声音响起，一双晕红的眼睛盯着苏柠。

　　苏柠松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冷笑说:“妈，其实我一直都不是您心目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你也一直都明白这些年来，我的乖巧都是我装出来的。只是你不愿承认，所以这场戏就会一直演下去。”

　　“苏柠！”程颖冲着她怒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

　　苏柠抬起微红的目光看向母亲，顿声说:“我当然知道，只是你不愿承认，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乖女儿，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坏孩子。”

　　“苏柠！”
　　在众人的目视下，气到极致的程颖打了苏柠一耳光。

　　冷风下，苏柠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连许言希他们靠近她都不知道。

　　许言希快步护在苏柠面前，努力平复程颖的怒气:“程姨，苏柠不是有意的，您别生气。”

　　“对对对，程姨您别生气。”李子文和赵晨拉住浑身颤抖的程颖。

　　宋小小站在中间来回看着母女俩，此刻的母女战火已经烧到了最顶。

　　片刻后。
　　苏柠抬起一双微怒的目光对上母亲殷红的眸，只是倔强地盯着程颖看。

　　“苏柠，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联系了？”程颖怒气地指着苏柠，再次确认道，“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苏柠步伐沉重地走到母亲面前，在许言希想要拦住她时，苏柠只是默默地将许言希推开，随后靠近程颖说，“妈，我说过、她们不是不三不四，她们是我的朋友，请您尊重我的朋友。”

　　“呵！朋友！？”程颖甩开禁锢她的手，上前一步，“苏柠，你所谓的朋友不过是混混而已，把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算什么朋友，顶多算个祸害。”

　　苏柠目光一紧，语气转而冷淡:“妈，您口中所谓的祸害，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程颖目光警惕问:“你什么意思？”
　　苏柠冷笑回:“意思就是我本来就是个祸害。”

　　冷风下，许言希注视着苏柠将自己伪装起来的盔甲一片一片地卸下，最后将隐藏在深处的伤疤展现在众人面前。
　　曾经小心藏起的伤疤，此刻却被自己的母亲逼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