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风音客

26、第 26 章

　　几秒后，李子文突然后退一步，半鞠着身朝苏柠拱手，“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姐了，往后小弟就跟着你混了。”

　　苏柠:？？？

　　“什么意思？”苏柠指指李子文，又看向宋小小问，“李子文这是什么意思？”

　　宋小小拍拍她，笑道:“这家伙对比自己强的人，表现的就像哈巴狗一样，他这是在巴结你呢。”

　　“宋小小！”
　　李子文摆摆手，心情大好说:“算了，看着我柠姐的面子上，今天小爷就不和你计较了。”

　　宋小小冷哼一声:“呵，这就叫上了。”
　　李子文傲娇地扬起下巴:“那是，以后跟着我柠姐混就不怕有人揍了。”

　　苏柠低笑一声，没去理会他。

　　许言希走到李子文身旁，抬起手打了一下他不灵光的脑袋，“李子文，你被人揍过啊，那次不是我和小晨替你拦着的。”

　　李子文捂住被打的地方:“言哥，柠姐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叫上瘾了。”说着，许言希又是一掌打了过去。

　　“啊——”李子文委屈巴巴地跑到赵晨身旁，“晨哥，你看言哥，老是打我的头，都被打傻了。”

　　赵晨笑着补刀说:“小文啊，你的傻和小言打你没有半点关系。”
　　李子文气得跺脚:“晨哥！”

　　哈哈哈——

　　晚饭之后，走在回班的路上。
　　许言希和苏柠走在最后面，刚上二楼，苏柠的手腕突然被许言希拉住，随后就听到他略带怀疑地问她:“同桌，你跆拳道真的这么厉害？”

　　苏柠盯着他:哈！同桌你没事吧？

　　“许言希，你不会才反应过来吧，你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了？”苏柠盯着许言希，见对方不像是逗她的，便和他解释道，“是真的，同桌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等级认证的。”

　　许言希松开苏柠的手，走上三楼:“不用了，我相信你。”

　　苏柠:“……”

　　接下来，整个晚自习，许言希都在神游的状态。
　　苏柠虽然把她和齐珂怎么认识的和他们说了，可是却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二人变成现在这么僵硬的局面，而且许言希可以感觉到苏柠在齐珂事上有很多事瞒着他们的。

　　“同桌，你为什么会学跆拳道？”许言希突然凑到苏柠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到声音问她。

　　苏柠抬眸看着他，没有多想和他小声解释:“我小的时候可不像现在看起来这么乖巧听话，上幼儿园时，别的小女孩都喜欢洋娃娃什么的，只有我喜欢和班上的小男孩玩摔跤。”

　　许言希震惊中——
　　这确实是他想不到的一面。

　　“上小学后我妈为了把我养的像女孩子，就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可是最后我看上的却是隔壁的跆拳道。”苏柠摇头浅笑，“最后在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腾下，我妈终于同意了。虽然期间我妈和我爸吵了很多次架，但是我还是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兴趣班。”

　　在许言希看着苏柠时，她的目光突然低沉下来，随后声音失落地说:“可是一年后，当我高高兴兴地跑来分享我第一次拿到老师奖励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得到的却是他们的离婚通知。我爸妈在我7岁那年离婚，之后他们又分别很快的组合他们的新家庭，后来分别又有了一个孩子。”

　　“苏柠…”

　　苏柠抬眸看向许言希微笑:“我没事的，对于我爸妈离婚的事，其实我也理解，本来就存在矛盾，再耗下去不过是彼此折磨。”

　　许言希放在桌下的手紧握，这个问题他不该问的。

　　“许言希，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变得那么乖吗？”许言希摇摇头，苏柠看着他笑着说，“是因为我爸妈离婚的主要因素是因为我不像女孩子，而且爷爷奶奶也希望有一个孙子，而不是一个假孙子。”

　　苏柠虽是笑容挂在嘴边，可是眼底却是失落:“后来我变得像女孩子，可是我的家却没有了。”

　　苏柠永远记得程颖和苏威离婚的那一天，没有昔日的争吵，而是平静地看着彼此，又很淡定地看着苏柠说出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冷静到只是在传达一则通知。
　　可是那一天却是苏柠此生最黑暗的一天，在她最快乐的那一天，没有意料之中的温馨，而是意料之外的失去。

　　——那一天，属于她的家彻底没有了。

　　哪怕是后来她变成大家从前想要的模样，可是她依旧还是孤身一人。

　　“许言希，我曾经说过，我没有你们看上去那么的乖巧。”苏柠对上许言希的目光，“发生了那么多，你就没有怀疑过我，就不怀疑现在展现在你面前的苏柠，其实不是真正的苏柠，而是我伪装起来的。”

　　许言希对她笑笑:“没有，苏柠就是苏柠，没有真假。”

　　“没有真假……”苏柠低头默念着。

　　十年了。
　　她伪装了十年的乖巧，在这一刻却什么都不是。

　　许言希。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也别试图救赎我。
　　因为我早已习惯了黑暗。

　　可是在许言希心里，无论苏柠展现在他面前的是那一面的苏柠，都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柠。

　　就像他说的，苏柠就是苏柠，没有真假之分。
　　而他所求的也只过是苏柠这个人，不论真假，只论此人。

　　晚自习下课，苏柠和宋小小手挽手地走出教室。

　　“言哥，我总觉得柠姐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李子文看向消失在门口的二人，目光低沉地看向一直注视着门外的许言希，“而且那件事对她来说是永久的伤疤。”

　　赵晨眉眼低垂:“苏柠的性格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很敏感，总是有什么事都会自己扛着，所以她藏在心里的一定是不想让外人知道的。”

　　许言希一直在听他们说话，他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而是保持应有的沉默。

　　沉默再沉默。
　　直到有一天沉默积满，他所忍的一切都忍不住时，那才是真正的沉默顶峰。

　　周五的中午，阴天的征兆就预示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高三（7）班。

　　“苏柠，胡主任找你。”快要上课时，有位同学站在门口朝苏柠的方向喊去。
　　苏柠抬眸看向他，回:“我知道了。”

　　片刻后，苏柠起身正要走出教室，一旁的许言希却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

　　苏柠看向他，笑了笑:“胡主任叫的是我，你去干嘛？”
　　许言希拉着她往门外走:“我去陪你。”

　　“许言希，我这么大的人了，去老师那里还要你陪着啊。”见许言希没有回应，就在二人转出教室时，苏柠看着他开起玩笑，“难道你是想陪着我一起去挨骂？许言希，你是有受虐倾向吧。”

　　“……”
　　许言希回望她，眼里尽是无语。

　　“不好笑吗？”苏柠尴尬地摸摸下巴。

　　许言拉着她继续走，冷冷地回:“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哦~”苏柠没有再去反抗，被许言希拉着往胡岩办公室走。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胡岩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夏阳身旁的齐珂。他们和齐珂对视的那一刻，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柠保持镇定地朝他们一一问候:“胡主任、夏老师，你们找我。”

　　“对，有些事找你。”背站在他们面前的胡岩转过身，在看见苏柠身旁的许言希后，突然怒气地指着许言希大吼，“许言希！谁让你来的？”

　　许言希目光淡定地看着胡岩:“我自己来的。”

　　胡岩大怒地走到他们面前，指着门口说:“许言希，这里没你什么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教室去。”

　　“怎么没有我的事。”许言希抬眸看向齐珂，冷冷地说，“有我同桌的事，就有我的事。”
　　“？”苏柠看向他。
　　“许言希！你要干什么？”胡岩简直要气疯了，“你是不是要上天啊，要不我帮你安排一下导弹下次飞行的时间，好让你走的快点。”

　　许言希眉眼弯弯地看着胡岩，接住他的话:“也行，就是有点让胡主任破费了。”

　　胡岩:“许言希！”

　　“胡主任…”夏阳见状不妙，连忙拉住就要打许言希的胡岩，“胡主任、胡主任…消消气，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动气、别动气……”

　　“哼！”胡岩气愤愤地坐到沙发上，眼里的怒气还未消就看向苏柠问，“苏柠，站在那里的同学你认识吗？”

　　苏柠对上齐珂挑衅的目光，淡定回:“认识。”

　　胡岩又问:“那你有没有和这位同学有过过节？”
　　苏柠说:“有。”

　　“那…”苏柠漠然的态度，让胡岩很是生气，在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气后，再次开口问，“那齐珂同学说你上周六在学校后面废弃的篮球场打了她，这你承认吗？”

　　苏柠冷笑一声:“我不承认，我没有打她，我只是打了她的跟班。”

　　“苏柠！”胡岩怒气拍桌而起，“打人还有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了？！”

　　苏柠看了看胡岩，又目光冷漠地落在齐珂身上，“我承认我是打了人，可是齐珂同学敢承认要挟何姗伤害我的事吗？”

　　胡岩:“这是怎么回事？”

　　夏阳也很疑惑地看向苏柠。

　　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大家的疑惑下，苏柠看向齐珂将怒气拉到最满，“齐珂，上次我就说过，你要是再把乐趣找到我身上，我们之间的事就该彻底算算了。”

　　齐珂嘴角浅笑，看向她说:“是吗？可是你确实是聚众打架了，不是吗？”

　　苏柠目光冷然地注视着她。

　　齐珂既然找到这里，就会带着十足的把握把自己拉下水。
　　果然，当时就不应该心软给自己留下麻烦。

　　“苏柠，你来回答，视频上面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胡岩说完把手机里的视频丢到苏柠面前，那日的画面重新浮现在苏柠的眼中。

　　录像了。
　　齐珂那天居然录像了。

　　短短一分钟的视频结束，苏柠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停止的画面，证据就摆在大家眼前，现在就算她再解释都不过是无谓的辩解。

　　片刻后，夏阳神情凝重地走到苏柠面前，问她:“苏柠，老师问你，打架之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
　　证据都摆在大家面前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夏老师，别问了。”胡岩摆摆手，“你觉得她还有什么可说的，撒谎说视频里的人不她苏柠本人，是我们冤枉她了。”

　　夏阳看向胡岩:“胡主任，我们不能单凭一个视频就给苏柠定了罪，无论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要听听苏柠的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胡岩生气地冷哼，“她苏柠是何等人也，你别忘了当初她是因为什么被五中开除的，又是怎样和我们保证的。我当初就说了不能收、不能收，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
　　许言希目光微瞪地看向苏柠，他好像是没有问过苏柠转学的原因。

　　胡岩走近一些，再次对苏柠厉声开口:“苏柠，对于这些你到底认不认？”

　　空气中迅速凝固，房间里的人目光一致地看向低头不语的苏柠。

　　这要怎样回答。
　　承认就等于坐实了罪名，可要是辩解又显得那么的惨白无力。

　　“我认。”

　　许言希、夏阳:“！”

　　“好！”胡岩气得后槽牙直疼，一直在奔溃的边缘努力挣扎，就在苏柠的那句“我认”后，彻底将胡岩拉到谷底，“很好！既然你认了，那就按照校规处置。”

　　“不行！”在胡主任转身去拨电话时，许言希反对的声音喊出，“胡主任，您不能这样做，您还没有听苏柠解释，怎么能草率的下结论呢。”

　　胡岩转身怒视许言希，声音开始暴走:“许言希！你是苏柠什么人，她自己都承认了，你又在这瞎嚎什么。”

　　“我没有，只是觉得胡主任做事太草率了。”

　　“诶！”胡岩怒声喊，“许言希！你要干什么！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言希慢声反驳:“我不干什么，就是……”

　　“许言希，别说了。”苏柠拦住许言希，抬眼看向暴怒的胡岩，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胡主任，对于这件事，我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虽然知道您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可是我还是想为我自己争取一下。”

　　胡岩看向她，随后听到苏柠的声音很淡定地说:“对于逃课、翻墙、打架的事，我不加辩解，我只想说一句，就是齐珂口中聚众围殴和威胁的事，我没有做过，也不会做。”

　　“苏柠，可以啊！”胡岩听了苏柠背地里触犯了那么多的校规，怒气值直接飙到最高，“苏柠！你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了！”

　　胡岩的怒声吓得窗外的小鸟都飞走了，就在夏阳想要说情时，再次听到胡岩指着苏柠大吼，“苏柠，你是一个女生吗？我怎么觉得你比学校里调皮捣蛋的男生都要男生！你倒是说说，逃课、翻墙、打架，哪一样是身为一个女生应该做的？”

　　“胡主任，别生气、别生气…”夏阳拍拍胡岩不断颤抖的后背，目光转而严肃地看向苏柠，“苏柠，和胡主任好好说话，看把胡主任气的。…胡主任，您别和孩子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气死我了！”
　　胡岩气愤愤地走到桌子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可是入口的却是烫嘴的茶水，气得他又把水杯摔在桌面上。

　　夏阳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站着的胡岩，叹气地看向苏柠问:“苏柠，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苏柠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为自己，就为许言希陪着自己在这努力保全自己的这一点，她苏柠就要为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再次拼一把，就算是输她也要堂堂正正的输。

　　苏柠将目光转向齐珂，冷冷地问:“请问齐同学，你说是我威胁你在先，那么请问你有证据吗？”

　　齐珂说:“我有，证据你们不是都看了吗？难道苏同学是想……”

　　“是吗？”苏柠打断她的话，“可是上面并未有我说出威胁你的话，齐同学是从哪里得出我威胁你了？”

　　“就算没有，你的表情总有吧？”

　　“撒谎！”苏柠厉声打断她，“齐珂，我太了解你了，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你威胁别人的时候，就没有别人威胁你的时候。”

　　齐珂大喊:“你才撒谎呢！”

　　苏柠冷笑一声:“心虚了，齐珂你心虚了。”
　　齐珂嘴硬反驳:“没有。”

　　“没有……”苏柠靠近她，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你认识何姗吗？”

　　齐珂退后一步，一口否决:“不认识。”

　　苏柠冷冷地看着她，咬字说:“不认识，好，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何姗，梧桐三中，高三（10）班的学生，放假期间在梧桐五中学校附近兼职。”苏柠一字一句地逼近齐珂，“有一天她被顾客刁难而遇到了你，之后你帮她摆平了那位顾客，再之后你便以此来要挟她帮你做事，最后又以她妈妈医药费为筹码来威胁她在运动会上故意撞倒我。齐珂，我说的这些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做过吗？”

　　“我没有！”齐珂捂住耳朵，双眼殷红地怒瞪苏柠，“苏柠！你别在这信口雌黄！”

　　“哈哈哈，我信口雌黄。”笑声落下，苏柠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你敢和何姗对峙吗？你敢吗齐珂！？”

　　“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齐珂甩开苏柠的手，后退几步。

　　空静的房间里，苏柠站在齐珂面前目光冷然地看着被自己吓退到角落的齐珂。而许言希、夏阳、胡岩看着突然化身野兽的苏柠，都为之震观。

　　苏柠看着齐珂表现出来弱势的一面，只觉得齐珂演技太差了，装柔弱都装的那么的不服人，“齐珂，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和我都很清楚。你现在装的那么可伶，不过是想看着我再一次跌入地狱。”

　　“齐珂，我说过，我们都是疯子。”苏柠对上齐珂冷下的目光，自讽地笑了一声，“可你别忘了，论疯的程度，你没有我疯狂。你只是疯的时候咬咬人，给别人找找不痛快，可是我就不一样了，你要是把我逼疯了，我会让你陪我一起下地狱的。”

　　胡岩出声及时制止住发疯的苏柠:“苏柠！这里是学校，别忘了你是学生。”

　　苏柠收回疯狂的神色，平静地看向胡岩:“胡主任，接下来学校会给我什么样的处分，我都欣然接受。”

　　当自己坚守的最后那一道防线也被攻破后，认清现实加欣然接受败局，就只是等待判决了。

　　“好，我就如你所愿。”胡主任转身朝桌面走去。

　　夏阳跟在后面拦他:“胡主任，我们再考虑考虑，事情也不是到了不可挽留的地步。”

　　“不用考虑了！”

　　胡岩的声音刚落，校长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胡主任，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做校长的不知道的呢？”

　　夏阳:“校长！”
　　胡岩:“校长，您怎么来了？”

　　校长笑了笑，走到苏柠面前，推了推眼睛:“你就是苏柠吧？”
　　苏柠恭敬地朝校长鞠躬:“是的校长，我们见过。”

　　“嗯，见过，是你七月份转学时见的。”苏柠点点头注视着校长走到沙发旁坐下，朝她笑笑说，“你还是和那时一样，一样的倔，骨子里永远有股不服输的劲。”

　　是啊。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苏柠记得进三中之前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莫校长。那天她站在主教学楼前的那棵梧桐树下时，在她身处浮舟时，一道和蔼的声音开解了她。

　　碧绿的树下。

　　莫校长笑着问她，是否后悔过自己做出的一切？
　　苏柠的回答是，从未后悔。

　　很久之后。
　　莫校长又笑着说，既然不后悔，就不要拘谨在过去，过去就让其随风而去。而现在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自己对未来后悔，珍惜当下、把握未来、朝着最好的方向去走。

　　而后来，苏柠也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去走。
　　——只是，通往最好方向的路上有太多的关卡了，而此时她就卡在一道关卡无法跨过。